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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点点靠近(三) ...

  •   “菲菲,帮我带瓶洗发水。”程淼拉住正要跟赵熙澄、余果一起去小卖部的杨菲菲。

      “你的用完了?”

      “嗯。”

      “要什么牌子?”

      “随便。”

      杨菲菲忽然想起什么,趴到她桌边:“对了,我上次买了你说的那款洗发水,可味道跟你现在用的不一样。”

      “呃……”程淼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余光悄悄往身旁瞟了一眼,“快上课了,随便买一瓶就行。”

      她从书包里翻出零钱塞进杨菲菲手里,轻轻推了推她。等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程淼才悄悄松了口气,身旁却传来轻轻的声音:

      “那款洗发水,一般超市买不到。”

      沈书清放下笔,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碰。

      已经好几天了。久到程淼几乎要忘记她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是很贵的国外牌子吗?”程淼忍不住问。

      沈书清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调的。”

      程淼眼睛亮了起来,写满难以置信:“你自己做的?”

      “嗯。我家有亲戚开日化厂,小时候我常去实验室玩。那里有现成的原料,我就按着配方改了一点——那是全世界独一份的橘子味洗发水,沐浴露也是。”

      程淼望着她,目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想移开,却又不自觉地落在对方发梢。瞳孔里晃动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还有几分不敢声张的涩意。

      沈书清轻咳一声,视线微微躲闪,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你要是喜欢……可以一直用。或者,我再给你做几瓶?用这个洗发水,头发确实会顺一些。”

      说完,她悄悄握紧了手指。刚才程淼让杨菲菲另买一瓶,大概就是不想再用她的了吧。

      “好。”

      程淼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沈书清怔了怔,唇角悄悄弯起一点。两人重新坐直,低下头写卷子,谁也没有再说话。

      晚自习连上一周,程淼早已疲乏不堪。她本来就不算爱学习,这几天不过是为了陪沈书清,才谎称要好好补数学。

      其实连数学书都没翻过几次。等她拿着水杯回来,却发现沈书清已经收拾好书包在等她。

      “今晚不上自习?”程淼把黑色的保温杯递过去。

      沈书清接过,打开喝了一口,笑着说:“今晚休息。”

      程淼“哦”了一声,没再接话。自从早上因为洗发水打破僵局,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和沈书清相处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忽然间一切都微妙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每次程淼想靠近些,沈书清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像在躲着什么。

      程淼全部注意力都在身旁的人身上,完全没留意脚下,忽然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小心!”

      沈书清的声音里带着慌。程淼站稳,抬眼看了看她紧张的神色,又低头望向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修长,白皙,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凸。

      沈书清注意到她的目光,慌忙松开手。她想起上次被推开的情形,脚步又往旁边挪了半步,低着头轻声说:“走路当心些。”

      手腕被握住的瞬间,程淼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轻轻攥住了。有些紧,有些烫,差点喘不过气。

      她一向讨厌身体接触,可对沈书清却不同。她不排斥,甚至……暗暗渴望。这时,杨菲菲那句无心的话又鬼使神差地浮上脑海:

      “你们俩谈恋爱呢?”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悄然记在了心里。程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难道她真的喜欢沈书清?这几天她一直在心里否认,可两个女生之间,也能有爱情吗?

      她并不排斥同性恋。在她看来,相爱本身比性别重要得多。

      可她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尤其是在这个年纪,“和别人不一样”本身就可能成为原罪。比起自己被非议,她更怕沈书清因她而被指指点点。沈书清那么干净,像她的名字一样清澈见底,让人不忍沾染半分。

      程淼花了四天时间,才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沈书清的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句轻语,都能让她心跳失序。

      原来这就是喜欢。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心脏鲜活地跳动着,陌生而奇妙。

      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看她;想要靠近她;渴望触碰她;希望自己在她那里,是特别的、唯一的那一个。

      程淼想,自己大概不是单纯的同性恋——她并不会被所有好看的女生吸引。她只是喜欢沈书清,而沈书清恰好是女生。

      想通之后,她忽然苦笑出声。

      身旁的沈书清愣住:“你……怎么了?”

      程淼眼圈微红,心里漫起一阵酸涩,摇摇头:“没事。”

      她静静望着沈书清,停顿片刻,轻声说:

      “沈书清,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就这样吧。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至少她的青春里会有自己的痕迹。即便将来她嫁人生子,只要她幸福,也好。

      程淼希望她幸福,是真的;心里难过,也是真的。谁不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可她不敢。她胆小,连走夜路都怕。她太珍惜与沈书清相处的点滴,冷战的那几天,几乎要把她逼疯。

      她可以一个月不跟人说话,却不能一天听不见沈书清的声音。

      这句话落在沈书清耳中,却像寒冬夜里被人从炉边拽开,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凉透骨髓。

      一辈子有多长?她不知道。可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陪她一辈子吧。沈书清忽然想退一步,退到那条安全线之后。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过眼角,她迅速擦去,抿了抿唇,然后扬起一个勉强的笑:

      “好啊,那就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程淼也笑了,走到她身边。这一次,沈书清没有躲。

      这样就好。让一切回归正轨。

      “沈书清,有件事……之前姜年让我转交情书给你,但那会儿我们还不熟,我就拒绝了。”这件事像根刺,在程淼心里硌了太久。与其将来被戳破,不如现在坦白。

      “嗯,我知道。”

      沈书清神色平静。程淼想,姜年果然还是说了。她轻轻舒了口气:“那……你们现在是在一起吗?”

      “没有,我拒绝了。”

      沈书清答得干脆。程淼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

      程淼笑了笑,心里掠过一丝窃喜,又问:“为什么不喜欢呢?”

      沈书清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该怎样告诉程淼,自己心里早已有了人,而那个人刚刚说要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程淼又问了一遍。沈书清含糊地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程淼下意识想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却又咽了回去。何必自讨没趣呢?反正无论她喜欢什么样的,都不会是自己。

      知道沈书清拒绝了姜年,程淼松了口气。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一开始对姜年的反感,原来是出于嫉妒。

      走到宿舍楼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晃过——是重点班那四个总是形影不离的女生。

      她们朝这边看了一眼,忽然像见鬼似的,慌慌张张跑开了。程淼哭笑不得:“她们怎么回事?”

      沈书清耸耸肩:“不知道。”

      “对了,你现在还和她们来往吗?”程淼随口问着,脚尖贴着脚跟,摇摇晃晃地走直线。

      沈书清摇摇头:“没有了。”

      “哦。”程淼知道她没说实话,却也不追问。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即便现在是朋友,也不该过多干涉。

      回到宿舍,程淼把杨菲菲买的洗发水随手丢进衣柜,拿起睡衣哼着歌走进浴室。

      心意明了,冰释前嫌,一切似乎都在向好而行。

      凌晨五点,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光。余果按掉还有一分钟就要响的闹钟,轻手轻脚地起身,将粉色夏凉被叠得方正。卫生间镜子前,她利落地拢起头发,编成两条低低的马尾。楼下已隐约传来菜贩的吆喝声,湿润而悠长。

      家里静极了。父母还未醒,屋里只有她窸窣的动静。余果习惯早起,即便是假期——十几年来,她从未睡过一次懒觉。

      父母都是初中老教师,对她从小管教严格。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大哥和二姐,两人相差一岁,都已考上远方的重点大学。如今,父母的目光便全落在了她身上。

      其实比起哥哥姐姐,余果算不上聪明。母亲辅导功课时总忍不住叹气:“一样的题,哥哥姐姐一两遍就懂,你得多学四五遍。”她怕看见母亲眼底的失望,于是拼命地学,没日没夜,最后勉强考进了三中——哥哥姐姐也曾从这里毕业,只是他们进的是重点班,而她,只够得上普通班的门槛。

      母亲曾想托关系把她也送进重点班,她不肯,为此大吵一架。那是她第一次顶撞母亲。最后母亲不再坚持,眼里的光也黯了。余果知道,那是放弃的眼神。

      她清楚自己的分量。就算勉强挤进重点班,也只会拖垮自己。她从来不是母亲的骄傲,她知道。

      可那之后,母亲确实不再紧盯着她的学业了。这比被责骂更让她难过——仿佛自己成了一枚弃子,在最重要的战场被悄悄撤下。

      即便如此,她仍对自己苛刻。每天依旧早起学习,把手机电脑锁进储物柜,只在周末偶尔取出。餐桌上有母亲留的十元早餐钱——余家在经济上从不亏待孩子,他们相信儿女都有分寸,而哥哥姐姐,确实一直循规蹈矩。

      她也以他们为榜样,暗暗发誓:至少要考上一所像样的大学,让母亲为她骄傲一次。

      将钱揣进口袋,背起粉色书包,手握单词本,她走向巷口的早餐摊。老板已认得她,笑着递来一个肉包和一杯豆浆。巷子正热闹,挤满早起的老人和零星几个高三生——像她这样高一就如此早起的学生,实在少见。

      道谢,付款,转身时却差点被人撞倒。一个穿黑衬衫的男生仓惶从人群中穿过,身后追着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骂声、骚动声炸开,巷口顿时更喧嚷了。

      新的一天就这样匆忙开始。余果舒了口气,把包子塞进口袋,双手捧住温热的豆浆。还好没洒——她庆幸地想。

      晨风微凉,她低头想去拉外套拉链,额前刘海忽地垂落,遮住视线。她抬手一摸——别在发间的夹子不见了。

      那是她最爱的发夹,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不值钱,她却戴惯了。心里蓦地空了一块,她折身沿路低头寻找。

      早餐摊老板见她回来,探头问:“小姑娘,丢什么了?”

      “一个发夹,上面有颗珍珠。”

      老板摇摇头。她失落地道谢,刚要走,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

      “是这个吗?”

      清朗的嗓音掠过耳畔。她回过头,对上一张带伤的脸——

      却好看得令她一怔。那一刻,即便语文常拿高分的她,也忽然失了所有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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