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一点点靠近(二) ...
-
“淼淼,你头发好像变好了,不像以前那么干枯了。”杨菲菲凑近程淼发间轻嗅,“换洗发水了吗?好香——是什么牌子?”
程淼这几天用的都是沈书清的洗发水。起初是自己忘了买,后来沈书清说,若是真把她当朋友,就别再推辞。她便不再客气,怕显得生分。
不得不承认,沈书清的洗发水气味清雅,洗后发丝柔顺,连头皮都透着清爽。
“不是什么牌子,很普通的。”程淼轻声带过。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丝私心——不愿这气息染上第三个人的发梢。
杨菲菲却不依不饶:“到底什么牌子嘛?我们也用同款,多好。”
程淼被她缠得没法,随口编了个名字,杨菲菲这才雀跃地说放学就去买。
自然买不到的。其实程淼早就悄悄寻过,附近大小超市的货架,她从辨认包装到一瓶瓶打开细闻,闻到几乎反胃,却始终没找到那一缕熟悉的香。
她自己也不明白,那天为何如此执着。只是沈书清身上的气息,怎会那样好闻,像初夏清晨沾着露水的草叶,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沈书清拿着试卷从办公室出来时,就看见程淼倚在走廊栏杆边,正望着她,眼里浮着浅浅的笑意。她脚步一顿,转身朝她走去,声音轻快:“怎么在这儿?”
“等你呀。”程淼歪了歪头。
沈书清嘴角扬起,将手里的试卷塞进程淼怀中,趁她愣神,双手已撑在栏杆上,将她轻轻笼在身前。
这姿势太过亲近,程淼原本放松的站姿一下子绷直。沈书清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微低着头,眸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
程淼呼吸微滞。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沈书清忽然挑眉,声音轻而清冽:“刚才偷吃什么了?”拇指指腹随之抚上她的唇角,轻轻一抹,再递到她眼前——上面沾着一点红色的辣条油渍。
程淼脑中“嗡”的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用手背去擦嘴角,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都怪杨菲菲,非要塞给她一根辣条,吃完竟忘了擦嘴。
“哇哦——”杨菲菲咬着巧克力棒从教室探出头,看见这情景,眼睛一亮,玩笑般嚷道:“你俩这是在谈恋爱吗?”
程淼浑身一僵,下意识朝四周望去,仿佛真有无数道目光刺来。她猛地推开沈书清,脸色沉了下去,压低声音对杨菲菲斥道:“别胡说!”
沈书清被她推得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
杨菲菲愣住了,眨眨眼,满脸无措。程淼把试卷往沈书清怀里一丢,头也不回地冲进教室。
“我、我说错什么了……”杨菲菲委屈地转头,却见沈书清垂着眼,眸色沉黯,像是被什么刺伤了一般。
整整一天,程淼没和沈书清说一句话。她甚至用书本在课桌中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线,像一条无声的河。
每个课间,杨菲菲都跑来道歉,说再也不乱开玩笑。程淼知道她并非有意,心里那阵莫名的气也渐渐散了,只是面对沈书清,她依旧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她并非真的生气,只是那一刻,一股说不清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几步距离。程淼频频回头,沈书清总是低着头,夜色朦胧,看不清表情。
程淼停步,她也停步;程淼转身,她就静静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一只怕惊扰什么的小动物。程淼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于是日子拖成沉默。三天,她们没有交谈。表面上一切如常,一起吃饭,一起上课,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程淼知道,那道无形的隔阂,是她亲手垒起来的。
第四天,程淼和杨菲菲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见沈书清和一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口。周围飘着窸窣的低语,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不是之前用篮球砸过你的姜年吗?都追到这儿来了。”杨菲菲小声八卦,没注意到程淼渐渐抿紧的唇。
程淼一语不发地走进教室,刚坐下,耳边就飘来女生们兴奋的低语。
“那就是姜年?好帅啊!”
“听说中考只比沈书清低五分,学霸呢……”
“他和沈书清站一起,简直像偶像剧主角。”
程淼冷着脸,无意识地咬起指甲。从前她一焦虑就会这样,沈书清见了,便买来一大袋磨牙棒,柔声说:“想咬就咬这个。”
包里的磨牙棒昨天就吃完了。她没再买,反正现在,也没人在意了。
不知外面说了什么,没多久,沈书清走进来,将一个方形小盒轻轻放在程淼桌上。
“这是什么?”程淼抬头看她。
沈书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透着淡淡的倦。她没说话,只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小巧精致的草莓蛋糕。
“给我的?”程淼指了指自己。
沈书清轻轻点头,依旧沉默。
“你送的?”
“不是。”她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像久未沾水的弦。
程淼蹙眉:“那是谁?”
“姜年。”
这个名字让程淼心头莫名一刺。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自觉硬了几分:“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道歉。”
“你一定要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和我说话吗?”程淼盯着她,声音里压着躁意。
沈书清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垂下眼帘,那模样竟透着几分委屈。程淼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觉得自己像个欺负人的恶徒。
上课铃快响了,同学陆续进来,目光悄悄聚拢。程淼听见有人低语,猜测她是不是在为难沈书清,或是因为暗恋姜年而赌气。
流言细碎,却灼人。程淼倏地起身,将沈书清拉回座位。
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时,程淼匆匆把蛋糕塞进桌肚。整节课她心神不宁,想问沈书清和姜年说了什么,想问那是不是一场告白,更想问她的回答。
问题堵在胸口,闷得发慌。老师讲的笑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沈书清立刻起身。见程淼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手一撑,竟利落地从桌面翻了过去。
程淼愣住了——那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许多遍。等她回过神追出去,却看见沈书清已走在另外四个女生中间,背影疏离。
程淼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她缓缓握紧手掌,指甲陷进肉里,细微的疼蔓延开来。
不过几天而已。原来谁都可以轻易被替代。
她转身回教室,拿起那块草莓蛋糕,径直走向垃圾桶。松手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就这样讨厌姜年。也许,只是讨厌一切能轻易靠近沈书清的人。
“书清,最近怎么都不和我们一起啦?”
“发消息也不回,我们好担心你。”
“上次去找你,你们班那个黄短发的女生好凶,让我们别再来……是怎么回事呀?”
几个女生围着沈书清,你一言我一语。沈书清背靠操场的梧桐树干,双臂交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说完了吗?”她淡淡开口。
几人一怔。沈书清抬眼,目光清冽:“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们对我来说没用了,以后别再来烦我。”
她往前走两步,又回过头,视线扫过她们错愕的脸,声音平静却凉:“如果你们安静消失,之前那些‘礼物’的钱,我就不算你们勒索了。”
说完,她单手插兜,转身离去。余下四人呆立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那个总是沉默顺从、为她们买单、甚至恳求她们一起去玩的沈书清……怎么会露出那样冰冷的目光?
她们互相掐了掐手臂,疼,不是梦。
沈书清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而最后那两个字——“勒索”,像一把薄刃,悬在了她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