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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诞生的意义 焦浅躺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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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起来思绪繁多,肉丸趴在他的腿边睡觉,小狗的鼾声持续且平稳。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案子有了新进展,白天出门去事务所的时候,都没想到进度会如此突飞猛进。
祁光印是个杀人犯,他最后去见的人,是展览馆的另一名死者,名叫贺书启。
祁光印并非普通的建筑工,而是谢殷的代工,难怪他家的装修那么有格调。而且根据好友林安哲的介绍,祁光印生前的确是有个艺术追求的人。
现在唯一的谜团,就是祁光印的作案动机。
焦浅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脑袋里飞速地运转着。
不,不是唯一的谜团,谢殷身上的谜团更多。
但令焦浅更加在意的,是在展览馆的那些骇人经历。
为什么会突然聚集那么多鬼?还有,祁光印为什么能碰到他?
焦浅发誓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肩膀到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残留的触觉,本不该与现实世界有任何瓜葛的鬼魂与他产生了接触。
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胆寒。
出了问题的是祁光印还是自己?是所有的鬼都能做到,还是只有祁光印?
不论如何,放任不管肯定不行,得找人聊聊这件事。
焦浅一下子就想到了谢殷身边的那个男鬼邓樾。
想要了解鬼,最直观的办法就是和鬼对话。
而邓樾是为数不多看起来思路清晰的鬼,如果是他的话说什么能透露点什么。
而且上次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焦浅到现在还没问出邓樾到底是不是被谢殷所害。
“……”他拿出手机,向方才离开不久的人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谢殷低沉的嗓音。
焦浅坐直了身体,琢磨着语句,“谢先生,我到家后想了想,案子进展迟缓,线索被警方被迫中断,这一切也有我的问题。为表歉意,我想明天请你吃顿饭。”
总而言之,先制造见面的机会,希望邓樾也能一并出现。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听焦律师的意思,是终于想放弃我的案子了么?”
焦浅有点没跟上对方的脑回路,“什么?”
“也是,这个案子的确有些难度,是我为难焦律师了。那我们就吃散伙饭吧。”
焦浅反应过来,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谁说要吃散伙饭了?”
这人又在看扁他!
等着吧,要是开庭那天他不让谢殷输得底裤都赔光,他就自动让出盛凡市第一胜率律师的名号。
“不是那个意思吗?”谢殷反问。
“我就是想——”
算了,跟他解释什么。
“就只是普通的赔礼道歉,你不接受就算了。”
谢殷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没说不接受,鼎鼎有名的大律师请客,我怎么好不给面子。只不过,明天不太行,后天怎么样?”
上一秒损他下一秒给他戴高帽,焦浅怀疑谢殷这人有精神分裂。
“行,那就后天,我把地点发给你。”
“好。”
约好了时间地点,焦浅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要是后天邓樾不出现的话,这顿饭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今天谢殷身边就空荡荡的,一只鬼也没有,邓樾也不是百分百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不能光寄托在这一只鬼的身上,还有什么有理智的鬼是他能接触到的吗?
焦浅看向呼呼大睡的肉丸。
虽然肉丸很聪明,但它到底是条狗,普通的指令没问题,再复杂的语句含义它就听不懂了,不行不行。
目光漫无目的地环视房间,突然落在电视柜那个扣下的相框上。
这一看,视线就挪不开了。
那个相框里,是焦浅父母的合照。
他们很久之前就不在人世了。
焦浅来到电视柜旁,盯着相框的背面,垂下的目光有些无神黯淡。
不行,不能找他们。
可是,如果不找他们,他还能找谁?
“……”
焦浅缓缓在电视柜旁蹲下,看着相框和桌台之间的缝隙,仿佛通过那么狭窄的间隙去瞥就已足够,没有再多的勇气去将它掀开。
第二天,他联系了自己的亲姐姐蒋未雪。
两人本就约好今天下午4点吃饭,原本是要去焦浅的家里一聚,但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去捷里中心?”电话里,蒋未雪的口吻中带着明显的嫌弃。
捷里中心是建立在地下的商场,直达地铁站,里面都是受年轻人喜爱的小商贩,蒋未雪已经很多年没踏入过这种场所了。
焦浅也没有。
“对,我想顺便去不夜站一趟。”
不夜站对焦浅有特殊的意义。
曾经,他就是在这个站台登上了一班与众不同的地铁,见到了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景,回来之后便能看见那些随处都在的鬼魂。
而且,不夜站还有一点特殊之处。
他的父母在那里。
听到焦浅这番话,蒋未雪顿了片刻,说道:“你要去见他们?”
“嗯。”焦浅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蒋未雪似乎不是很支持弟弟的决定,“如果只是单纯想他们了,看看照片就好。照片都比他们生动。”
焦浅依然坚持,“我有我的理由。吃饭的时候会和你仔细说的,姐。”
电话撂下,焦浅捡起车钥匙出门。
他的父母是在他出生几年后接连去世的。
都是自杀。
奶奶在儿子死去没过多久之后就疯了,她说什么都要见焦浅,见到了之后紧紧抓着不过六岁的男孩,在他胳膊上划出道道见血红痕。
“是因为你——你爸妈是因你而死!你是一场意外。本不该留你!”
奶奶很快被家里人拉开了,那之后焦浅再没有见到过这位疯癫的老人,几个月后收到了她去世的消息。
人虽然已经故去,但那段话却像根刺一般,一直扎在焦浅的心中。
焦浅开车来到了捷里中心。
选了家带包厢的日料店,方便和老姐说些悄悄话。
蒋未雪准时在4点出现,一身干练利落的职场女性打扮,身上的香水味差点没把焦浅熏晕过去。
焦浅简单交代了一下从遇到谢殷开始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包括这个身边都是鬼的可疑男人是如何找上门来,带来一个棘手的案子;案子离奇复杂的真相,还有谢殷的隐瞒。
以及最重要的,“鬼魂可能影响现实世界”这个现象。
“姐,你之前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吗?我真的有点被吓到了。”焦浅喝了点小酒,开始没形象地夸夸其谈,“当时他的手就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感觉根本不像人的手,凌冰冰硬邦邦的,一点肉没有,下一秒感觉就要掐我的脖子。”
焦浅做了个打寒颤的动作,“而且还围着好多鬼,我现在想起那个场景还在后怕,上一次见到那么多鬼还是在不夜站那班地铁上。”
桌对面的蒋未雪正在往碟子里添酱油,一缕发丝垂落在眼前,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思绪被什么占据了。
“你刚才说,那个叫祁光印的杀人犯在生前去见过什么人。”蒋未雪用筷子戳着被酱油浸泡的山葵,两者慢慢融合在一起,“你有看到过他杀死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这我倒是没关注。”
焦浅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也愈发临近去见父母的时间,酒精的麻痹会让他感觉好上一些。
“谢殷说那人是个穷博士,大概是二十多快三十的年纪吧。”
蒋未雪又垂眸思索了片刻,但没有把她在想什么说出口,“后面再有什么发现都告诉我,我也试着跟进一下这个案子。”
如果说焦浅是盛凡市第一胜诉率律师,那么蒋未雪就是最令人忌惮的律师。
她专业能力够硬,只站在真理的一侧,不会刻意维护胜诉率,只追求公平公正。
也不是没出现过倒打委托人一耙的情况,只可惜口碑太牢固,她也不缺那一两场案子的钱,到现在也没人能扳倒她。
焦浅自然是愿意蒋未雪帮忙,只是有点担心,“可以倒是可以……就是那个委托人很危险,姐你不要去招惹他就好。”
蒋未雪开心地笑了,中气十足,“你讲笑话的水平提高了。”
焦浅撅起嘴唇,“什么啊,亏我好心担心你。”
两人结完账后,来到了地铁站。
工作日中午的地铁并不繁忙,即便是交通枢纽,上下车的人也不多,车上也还有许多空座。
焦浅来到了17号站台。
地铁刚刚开过去一班,半高的玻璃门后只剩下黑黢黢的通道,以及不停闪烁变幻着的广告牌。
两只鬼一左一右站在17号门的两侧,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女人是蒋晴,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刘海下是一张表情寡淡的脸,上扬的眼尾使整体增添了一份锐利感。
男人叫焦禄,留着一头修剪整齐的短发,身材高挑匀称,平眉淡目,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两人门神一般,头颅低垂,目光空泛地落在地面上。
焦浅在两人面前站定,酒劲带来的朦胧感散去了,随之而来的是刺痛。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男女二人没有反应,像两尊雕像。
焦浅原地踟蹰了一下,而后尝试着上前,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女人的肩膀。
然而却是一场落空。
什么也没有碰到。
焦浅本以为会不一样。他曾经来见过几次自己的双亲,却从没有尝试过去接触他们。
因为害怕他们不喜欢。
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夫妻二人为什么接连自杀,唯一知情的奶奶已经去世,她的那番话便是针对这个疑问的回答。
“给我一点回应,好吗?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们。”焦浅向两个鬼魂请求着。
“焦浅,来人了。”蒋未雪小声提醒着,斜望着电梯口,下一批乘客正陆陆续续走来。
“问完问题我就走,不会在这里晃太久。”焦浅的声音越说越急迫,胃里的酒精让他失去了惯常的冷静,“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们了,所以就看我一眼吧。”
就在这时,蒋晴的视线骤然抬了起来,像听到了焦浅最后的话。
她嘴唇微张,吐出了几个字。
焦浅听不懂鬼魂的话语,只能努力辨析对方的唇语,他在这方面已经很熟练了。
可是当他看懂母亲的话时,整个人就像被浇了一盆凉水,凄惨地愣在原地。
她说:“滚开。”
她还说:“你很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