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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威胁 “焦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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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蒋未雪再度提醒,暗示乘客们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蒋晴在说完那番话后便没有了任何举动,像是没电的机器,头颅一坠,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毫无生气的模样。
焦浅的脑袋也跟着微微垂下。他往后倒退了一步,有些踉跄。
地铁又来了新的一班,乘客们绕过他登上车厢,转头好奇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人。
焦浅感觉胸口的位置很闷,手心开始冒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突然,他的脖子被人搂住了。
蒋未雪勾着焦浅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带着他往外走。两人身高大约差了10公分,焦浅像只巨型倦鸟依偎在她的肩头。
“别在这里哭鼻子,是你非要来的。”蒋未雪目视前方,边走边说。
“……我没有。”焦浅含糊地反驳。
真狼狈啊,抱着一丝侥幸就开始病急乱投医。
觉得自己有能耐了,这一次一定可以成熟地面对过去。
然而有些事不是觉得可以就能做到。
两人的身影登上电梯,如一滴想要藏匿踪迹的水滴,消失在了漫漫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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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平米的豪华办公室门外,邓樾站在走廊的墙角,看起来心神不宁。
谢殷正在等待父亲谢振风的传呼,听到一旁来回走动的焦躁声响,看过去,连鬼影都晃动得比平时更加不安。
“你害怕什么,他只会拿我试问。”谢殷道。
邓樾的脸色有点苍白,虽然平时也没多少活人的气息,“你忘了他一开始是怎么驯服我的了吗,我原本是马上就要‘下去’的鬼,硬是被他留在了人间。”
谢殷靠在墙上,闭着双眼,“你带着那些罪孽消失,下辈子出生就得是个先天残疾,给你机会赎罪还不好吗。”
“没说不好,就是让我再见到他,还不如残了。”邓樾脸上是恐惧与厌烦,五官都快扭在一起。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通知谢殷现在可以进去。
皮鞋踏进门槛,踩在蓝白相间的云纹地毯上,檀木做的书柜铺满了整面墙,另一侧是俯瞰盛凡市的落地窗。
L型的巨大办公桌后,有把白色皮革制成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坐着一个剑眉鹰目的中年男人,背在脑后的头发狷狂恣意,神态倨傲。
他叼着根电子烟,看到谢殷进来了,将手里捏着的一摞资料往桌面上一甩,声色厉茬,“祁光印为什么会死?”
扑面而来的质问,没有任何的铺垫。
谢殷像是习惯了这种情况,面色没有丝毫的动摇,“我没能看住他。祁光印生前在我面前表现得很正常,但实际最后的那段时间里,行为已经出现了异常。”
谢振风没有追责,而是提出又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死透’?”
谢殷对答如流,“他是自杀,自杀者的亡灵在丧生地会得到保护。鬼魂不离开展览馆,我就拿他没办法。”
谢振风用锐利的视线盯着年轻人,“那为什么还没把他引出来?你知道继续放任他在那里筑巢会发生什么吧。”
谢殷张了张口,这时候,一个吵闹的身影闯入他的脑海,他目光垂下,睫毛下的阴影似乎刻意隐瞒了什么,“……因为没有办法。”
谢振风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空气安静得可怕,仿佛这里不是一间高档的办公室,而是刑讯逼问的场所。
躲在谢殷身后的邓樾神色警惕,悄声说道:“他盯着你一个字也不说,是不是听出来你在说谎了?”
谢殷脸上不为所动,认错一般,目光始终坠在地面。
半晌过后,谢振风突然一改先前的严厉口吻,转移了话题,“最近和他们相处得如何,还需要我再派人手给你吗?”
氛围突然变了,好像两人是可以互相关怀的亲密父子。
谢殷带着尊敬回答,“配合得很好,不劳烦您费心。”
“是么,那就好。”谢振风猛地吸了一口烟,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与鬼作伴,担负着重要的使命,你绝对不可以忘记这点,儿子。”
谢殷一板一眼地回答,“是。”
得到了承诺,谢振风似乎放松了一些。
“既然你明白……”他微微俯下身去,似乎在拾起些什么。
突然,房间中响起凄惨的叫声。
谢殷一怔,猛然抬头。
只见谢振风从桌下揪起了一只鬼,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桌面上。
那是戚琳。
戚琳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离得越近准确性越高,所以谢殷让她潜伏在谢振风的周围。
中年男人的手臂青筋暴起,力量足以掐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卡住戚琳脖颈的手掌正滋滋冒出黑烟。
谢振风双目瞪大,脸色近乎恐怖,枉顾手下挣扎的鬼魂,朝谢殷说:“为什么说谎,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充满杀意的笑容,“以为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就感觉不到脚底下有只肮脏龌龊的老鼠,是吧。
“你现在是越来越狂了,连老子也敢瞒。”
邓樾在后面瞪大双眼,夸张地痛斥道:“他疯了!?这样下去戚琳会魂飞魄散的——”
谢殷虽然看不清戚琳的模样,但从声音来听,现在她非常痛苦。
而且呼救声越来越弱,谢振风是当真下了死手。
谢殷拳头拧紧,脸色很难看,“放开她,我会好好说。”
谢振风危险地眯起眼睛,“嗯?”
谢殷沉默了片刻,摆正姿态,“……请放开她,父亲。”
顿了片刻后,几乎把女鬼脆弱脖颈掐断的手掌挪开了。
戚琳咳嗽着滑下桌面,邓樾连忙上前,半拖半拽把她藏在了谢殷身后,“喂,你没事吧,还活着吗?不对,还死着吗?笑两声我听听戚琳,别睡过去啊!”
谢振风的暴怒犹如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下他又雄赳赳坐回白革椅中,风淡云轻吐了口烟,“说吧。”
谢殷咬紧后牙槽,下颚动了动,目光中是不甘与不愿,“祁光印似乎对一个人很执着,如果是他或许能把他引出来。”
桌后的谢振风顺着问:“什么人?”
谢殷的声音明显降了几个度,“一名叫焦浅的律师。”
话音落下时,谢振风抽烟的动作一滞。
谢殷没能观察到这一瞬间。
“……焦浅。”谢振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盯着桌面上的资料若有所思,半晌抬眸确认,“你确定?祁光印那种级别的鬼执念很深,仅仅是对一个人的执着,不足以让他有成为鬼王的潜质。”
“您看了祁光印杀死的那名死者——贺书启,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谢殷道。
谢振风将信将疑地拿起资料,翻到与祁光印有关的案件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展览馆另一名受害人的生平。
贺书启的照片贴在纸张的右上角,他戴着眼镜,神采奕奕,看起来十分自信,即便快要三十岁的年纪,依然有股年轻人的书生气。
“有意思。”谢振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丢下文件,靠进座椅里,微微歪头盯着谢殷,“把这个焦浅带过来,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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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未雪刚刚踏进门关,就皱起了眉头,“你家里什么味道?多久没开窗通风了。”
焦浅把客厅的灯打开,将黄色外套随意往沙发上一搭,平时他都会好好收起来,可今天没有心情。
“那是糊味。”焦浅的声音有些无奈,眼底藏着些许倦怠,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空气吹进来,无情地打在脸上,“今早做煎蛋的时候没控制好火候。”
蒋未雪非常不把自己当外人,选了最舒适的单人沙发坐,“煎蛋都能糊,不像你的作风。”
焦浅从冰箱里取了低卡饮料,又拿来两个杯子,尽管情绪有些低落,还是尽地主之谊给老姐倒上了水。
这套动作已经快刻进他骨子里了,小时候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那时候内向得要死,连家门都不肯出,顺理成章担任了家中所有事务,几乎成了蒋未雪的贴身小保姆。
“这不是想着今天要去见他们,有些心不在焉么。”焦浅坐在沙发上,一手抓着水晶杯壁,毫无目的地盯着里面淡色的液体。
从地铁站离开之后,蒋未雪提议和弟弟谈谈心。
虽然难过,但焦浅其实并不怎么回避这个话题。
要说郁闷,他小时候已经郁闷够了。
原本就心思敏感,自从听到奶奶那番话之后,便彻底陷入了抑郁。
那时候他闷在家里,唯一愿意交流的人只有蒋未雪。小时候的焦浅隐约觉得自己这样不对,然而有一种力量控制着他,让他无法从那片泥沼中脱身而出。
被家人否定的滋味,没有谁天生就能处理好。
每天他都很晚才睡,因为并不期待明天的到来。
有一次,蒋未雪的同学来家里做客。
焦浅躲在卧室假装不存在,姐姐和另一个陌生女孩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耳中。
“未雪,我听说你已经连续一周只睡4个小时。”女同学关切地开口,“这也太拼了,就算是临近高考,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与同龄人的纯粹不同,蒋未雪在这个年纪已经相当成熟,措辞都比旁人精准有力,“放心,我有把握,还在能承受的范围里。已经花时间学了这么多年,落榜更得不偿失。”
女同学担忧地看着她,犹豫着开口,“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你弟弟吧?我听你上次说,你家人都、不太愿意帮他治疗。”
谈到这里,蒋未雪的脸色似乎有些怨恨,但她没有抱怨任何人,“他们觉得他没救了,但我不这么想。
“我是他姐姐,我会对他负责。直到他愿意为自己负责。”
蒋未雪的声音坚定又有力,轻而易举地穿过紧闭的房门,到达了焦浅的耳旁。
他最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像有人在无尽的黑夜中打开了一盏微弱的路灯,不足以照亮整片黑暗。
然而渐渐地,心底有一个小锤子在不断地敲,砰砰,砰砰,一点点地发热,一点点把一潭死水敲得滚烫,擂鼓震天。
焦浅从回忆里抽神而出,不知何时,身体已经陷在了沙发里,懒散得非常没形象。
他看着一旁坐得板正的蒋未雪,蓦然开口,“姐啊,虽然一切都挺让人泄气的,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蒋未雪侧目看着焦浅,但只短暂地看了一瞬,又立刻移开视线,等他接下来的话。
焦浅抱紧了靠垫,嘟嘟囔囔,“祁光印很危险,而谢殷身边的那些鬼又太可怜了,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而且,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打退堂鼓,将失去自我器重。”
蒋未雪笑得沉稳含蓄,猛地揉了一下焦浅的头发。
焦浅被她揪得头皮生疼,眼角都吊高了,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干、干什么——”
蒋未雪和蔼地笑:“有点可爱,戳到我心窝了,欺负你平衡一下。”
焦浅:“??”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焦浅的。
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点亮屏幕发现是“活阎王”三个大字。
“谁?”蒋未雪盯着屏幕,疑惑地问。
“谢殷。委托人。”焦浅有些意外谢殷会打电话过来,因为对方之前说今天有事,还推掉了他的饭局,“喂,谢先生。”
“焦律师。”电话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低沉,听起来心事重重,“我已经空下来了,你忙吗?我想今天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