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谁是猎物 谢殷进入展 ...
-
谢殷进入展览馆找到焦浅的时候,焦浅还在台阶上坐着。
一向意气风发的律师抱着自己的脑袋,下垂的手里虚握着手机,他有些颓然地坐在通天的白色台阶上,像未能抵达天国的殉道者。
谢殷注视着他,半晌才开口。
“焦律师。”
听到谢殷的声音,焦浅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与谢殷对上视线,眼里还残留着没能褪去的惊惧。
“谢先生……”
“你还挺会选地方,我找了半天。”谢殷没什么波澜地说。
焦浅苦笑了一下,他朝四周望去,先前围聚在这周围的鬼魂已然散去,而祁光印则远远地站在一桩承重柱后,阴森地打量着他们。
这比恶鬼还恐怖的男人居然真的有用,往那里一站,周身仿佛飘着一层比黑暗更深重的浓雾,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以暴制暴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就先不过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非要独自行动。”谢殷微微仰头,看向上方呆住了似的人,“你遇到了什么事吗?”
焦浅瘪瘪嘴。
他的遭遇没法和谢殷形容。
说展览馆里可能藏了上千只鬼,谢殷信吗?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警局,之前针对街道录像的申请被驳回了。”焦浅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谢殷挑挑眉,“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希望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明显在阴阳怪气。
焦浅自知理亏,没好意思和谢殷对视,“警方说案子现在由他们接手了,不愿意透露半点信息,我气不过,就趁他们封锁展览馆之前跑来调查。”
“那你调查出来什么了?”谢殷语气似乎有些无奈,顺着他问。
焦浅犹豫了一下,审慎地打量着台阶下的男人。
谢殷在这两起案件中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凡这个满是谜团的男人能多透露一点信息,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得编造一个推测,让谢殷放下警惕。
“我有一个猜测,但基本十拿九稳。”焦浅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就算再熟练的人,编谎话也会流露出一些破绽,“祁光印生前可能是个杀人犯。”
这个结论,根据现有的线索,虽然并不能完全断定为胡话,但缺少关键性的证据。
谢殷的表情明显变了。
眼睛危险地眯长,脸色似笑非笑,“继续说。”
“祁光印生前最后去见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展览馆的另一名死者。”焦浅大脑飞速地旋转着,试图让整个证据链滴水不漏。
只有把谢殷从整个案子里摘出去,这个男人才有可能放下戒备。
只能先造死者的谣了。
焦浅在心里说了一百遍对不起。
“是畏罪自杀也好,还是其他原因也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警方为什么突然接手祁光印的案子,明明早已定性为自杀,重启案件的唯一原因肯定出在死者身上。”
谢殷听完焦浅这番话,表情流露出一丝赞赏,像是为了奖励他这番刻苦的调查推理,鼓掌说:“很聪明,焦律师。”
焦浅有点懵。
什么意思,突然夸他聪明是做什么,难不成他误打误撞真猜对了。
谢殷难道知道些什么?
谢殷深吸一口又吐出,像终于可以抖落某种包袱,他拿出手机敲了些信息发出去,语气不经意地说:“其实有关祁光印,有一件事情我没跟你说。”
焦浅全神贯注,洗耳恭听。
谢殷却不继续了,深邃的眉眼一抬,话题一转突然问道:“我很可怕吗?”
焦浅反应迅速,“啊?没有。”
没有什么,真的很可怕。
谢殷这次真笑了,模样甚至有点和蔼,“那为什么还不下来。”
“……”
焦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台阶上,躲避的模样有点刻意,离谢殷远远的,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聊了半天。
他灰溜溜从台阶上滑了下来,刚落到地面,就被谢殷一把搂住肩膀。
焦浅:“??”
“这里不方便说话。”谢殷微微俯下身来,气息扑在焦浅的耳后,“我们换个地方聊。”
焦浅被带着往大门的方向走,不理解这人突然抽什么风,余光一瞥就看到祁光印在雕塑的阴影中紧盯着他们。
他一路跟到了展览馆的大门,不甘地停下,满身怨气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
焦浅被谢殷推搡进了车里。
车门一关就落了锁,像生怕焦浅跑了似的,透明的隔音玻璃将前后分割开来,两人在后座的交谈不会传进司机的耳中。
车辆启动,谢殷上了车就没再动手动脚,一条胳膊拄在车窗旁,直接切入了正题,“祁光印是我的代工,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夜色之下,车辆不知道在往什么方向开,焦浅心里有点没底,但谢殷的话吸引了他大部分注意力。
“代工?意思是展览馆里那些雕塑是他做的?”
“有一部分是,我有好几名帮我做雕塑的工人。”谢殷大言不惭地说道,似乎不认为批量找代工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祁光印最初的确是建筑工,后来机缘巧合,我发现了他对艺术的痴迷与执着,于是就和他签订了协议。
“你在展览馆看到的那个有些凌乱的暗房,是提供给祁光印的创作空间,他说他要和作品长时间待在一起才会有灵感。”
焦浅的思维运转得很快,一下就把所有的线索联系了起来,“你是想说,藏着第二名受害者的雕塑,就是出自祁光印的手笔。”
说实话,那个暗房真的很可疑,焦浅现在回想起里面的场景还觉得阴森。
如果暗房不属于谢殷,而是属于祁光印,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发现暗房的时候,谢殷没有说什么,而是放过他了。
“另一名受害人叫贺书启。”谢殷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眉眼间似乎有些惆怅,“算是我的粉丝,每次展览都会来,是个念博士的穷学生,很有自己的艺术见解,可惜家里无法支持。”
焦浅打量着谢殷,“……你果然知道很多。”
谢殷不置可否,“那毕竟是我的展览馆。”
焦浅平静地接受了被对方蒙骗良久的事实,这个男人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谢殷刚才那些话不像在骗人。
祁光印真的杀了人。
车辆开得平稳,听不见什么扰乱心神的噪音。
焦浅独自消化了好一阵这个信息,半晌才继续说:“这么说来,祁光印和贺书启两人的经历很像,都是喜欢艺术但钱包拮据的人。会不会是出于嫉妒作案?谢先生平时对待两人的态度有什么差别吗?”
谢殷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闭眼靠进舒适的座椅里,“我的说法可能让你误解了,我和他们虽然认识,但平时几乎没有交集,很多事情都是交由别人代为传达。
“焦律师不会是把我想象成对谁都特别友善的中央空调了吧。”
呦,还知道中央空调这种词呢,他以为艺术家都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焦浅赔笑,“没有,只是往不同的方向猜测么。不过,今天真的很意外,知道了很多关键信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焦浅感觉是个趁热打铁的好机会,正好现在谢殷看起来心情不错。
“谢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吧?”焦浅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身旁的人。
谢殷转过头来,深沉的目光略俯视着,修长的手指撑住侧颊,颇有种玩味的意味,“有啊。”
焦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能知道吗?”
“可以。”谢殷回答得很干脆,“如果你猜中的话。”
……
这是人话吗?
“焦律师今天让我非常刮目相看,我本以为直到开庭你都无法拼凑出真相。”谢殷眼中玩味的意思越来越明显了。
要不是在贼车上,焦浅已经动手打人了。
谢殷这是彻底不演了是吧。
已经明牌他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别人一点点去猜。
金牌律师是什么有钱人的玩物么。
焦浅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只敢话里有话地道:“谢先生,我不得不再一次质疑你找律师的必要性。”
此刻,车停了,锁打开,谢殷惬意地往旁边一栽,一副送客的模样,“那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要去做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说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意思是可以下车了。
焦浅愤愤打开车门,连句道别的寒暄都没说。
下了车,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色有点眼熟。
高档轿车优哉游哉开走了,走前还不忘“嘀”一声告别。
焦浅在车尾气里有点凌乱。
谢殷怎么知道他家在哪??
-
豪华轿车的后座上,谢殷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微微勾起的嘴角渐渐滑落了下去。
邓樾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理了理领带,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怎么不派我去盯着他了?之前不是还要我24小时跟踪,有什么情况就立刻向你汇报么。”
谢殷双臂抱在身前,合上双眼,与隐约只能看到个轮廓的鬼魂说话,“经过这一次他应该老实了。祁光印的事件迟迟得不到解决,父亲已经回市里了,你要和我一起去见他。”
提到父亲的时候,谢殷的神色不免有些凝重。
邓樾在一旁没说话,“……”
谢殷睁开眼睛,目视前方,“别想玩消失,祁光印会死我们都有责任。”
邓樾懊恼地发出拖长的音调,素来得体的形象似乎遭到了某种打击,“我不想去见你家那个凶神老爷,要不你还是派我去盯着焦浅吧?我们相处得可融洽了。”
谢殷的食指小幅度地一抽,脸色似乎有点阴沉,他侧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旁边的空气,“那你去吧。”
邓樾顿时眉飞色舞,“真的?”
这时候,一个女鬼从真皮座椅里冒出头来,渗人地笑着,“嘻……”
邓樾看到她笑,神色瞬间就垮了,“哦,是骗我的啊。”
谢殷收起了并不好看的好脸色,又开始闭目养神,“戚琳,今天他哪些话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戚琳嘴上抹着烈焰红唇,齐刘海几乎把眼睛都遮盖住,没有眼白,笑起来苹果肌高耸。
虽然人看着挺吓人,但在鬼中怎么也算是个甜妹。
谢殷并没有明说“他”具体是谁,但戚琳似乎明白,“这小子说话半真半假,案子的事情基本都是真的,有关你的事基本都是假的嘻。”
“比如呢?”
“不如说不怕你。”
谢殷笑了,这是他笑得最张狂的一次。
“知道了。”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就连提及父亲时都不再那么凝重,“去见谢振风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让他发现你在。”
戚琳手背挡在嘴前,掩面而道:“当然,他既看不见又听不见,我不用像在那个小律师面前那样,只能钻地里跟着你们。”
夜幕已深。
轿车随着车流,消失在了繁华的夜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