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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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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葵第一回到围猎场,是在江牧安生辰过后的初夏,那时草正茂密地长起来。
她自小养在宫中,第一回到如此开阔之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江牧安带着她骑了几回小马后,她便拽着缰绳,带着她的小红驹在在场上一圈一圈奔腾起来。
“牧安哥哥,小葵学得真快,不过半日功夫,就骑得这么好了。”元景在一旁拖着不肯开始拉弓。
“臣知道太子殿下给小葵准备了一把紫杉木的小弓,现下还不拿出来献宝。”江牧安笑眯眯的,眼见着元景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小弓!”江尽葵策马而来,跳下马,高声问道。
元景一下子结巴起来,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把雕刻着桃花的小弓,“妹妹,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江牧安抢着接过那把小弓,将江尽葵拉到身前,环着她,教她拉弓,“葵儿,你看好了,双脚要打开,用你左边的肩膀对着目标,两肩打开,以此用力拉开弓。”江牧安从左侧的箭筒上摸出一支箭,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搭在弦上,“瞄准。”
江牧安放开江尽葵,“小葵,瞄准了就松手。”
江尽葵双目亮得如同天际翱翔的鹰,一瞬间,箭矢脱弦而去,正中靶心,旁边的士兵,敲锣一声,高声喊道,“江小姐中,靶心,记十分。”
江牧安和元景闻言心头一紧,循声看去,便见一个身着黄袍的身影走近来。
江牧安急忙将江尽葵拉在自己身后,并带着她跪下叩首,“牧安拜见陛下。”他的脸色苍白,指甲紧紧插入掌心令自己清醒起来。
元景上前跪地,抱住皇帝的腿,“父皇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哽咽,“父皇,莫要再上前了。”
元朗睥睨着双眼微红的儿子,冷笑道,“江小姐,是谁?”
“是……是…….是昌义侯府的表妹。”元景抱着皇帝大腿的双手紧了紧,还是决定如是说。
“昌义侯府?”皇帝用力将元景甩开,元景在地上滚了几圈,他想爬起来,却觉得腰腹之间怎么都使不上力。
江牧安见状赶忙不停地磕头,他的额头高高肿起,“陛下!陛下,这是我母亲丧命也要保下的孩子!”
江尽葵不敢抬头,只是学着哥哥不停地叩首,叩得昏天黑地也不敢停下。
元朗站在江尽葵面前,一把将她抓起来,“江氏,尽葵。”
元景才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到父皇咬着牙如此说道。
小江尽葵吓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哭,强忍着害怕说道,“葵儿给陛下请安。”
元朗原是极为愤怒的,江家害死了葵安,还敢留着女儿在皇宫里招摇。
他原是要掐死这个孽障的。
可是这个小女娃的一双眼睛扑闪着,眉头紧皱着,明明十分害怕,却还咬着牙给自己请安的倔强模样,又与当年的葵安是那么相似。
他的手终究是软下来,将江尽葵又放到了地上。
江牧安顾不得许多,赶忙上前将妹妹护在怀中,“舅舅,妹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您饶过她这一次吧。”
元朗有些恍惚,脚步也虚浮起来,他低头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又何尝不像江烈呢?如钩般的鼻子,紧紧抿着的双唇,刀削般的半脸。
这张脸,捂住那双眼睛,活脱脱是那个有负自己所托的江烈。
可是那眉头微蹙之下,分明是和葵安一模一样的眼睛。
元朗觉得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缓缓转身,衣袖又将刚起来的元景拂倒,不一会儿,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元景正欲起身,却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梁喜走近前来。
“太子殿下,世子,陛下有旨,不许江小姐再住在宫中,两位请随奴才至东宫罢。”
江牧安仍旧跪着,怀里抱着江尽葵,一只手用袖子抵在江尽葵的额头处替她擦拭伤口。
或许是吓坏了,江尽葵一时之间晕厥过去,软软地靠着江牧安。
元景见江尽葵昏迷不醒,一直拽着她的衣袖喊着她的名字。
梁喜见着眼前几个孩子,一时也想起从前在家里的旧事,想起自己同沈家妹妹也是感情甚笃,如果不是……
他的思绪飘浮着,正欲展开千头万绪,便被元景打断。
“梁公公,快请太医!”
梁喜抖了抖手中的拂尘,眼神示意身后几个宦官上前,“太子殿下,陛下没有允准太医为江小姐医治,还是快快将她送回江府罢。”
江牧安虽是忧心,却也没关心则乱,立马意会,抱起江尽葵便快步往外走去。
“世子。”梁喜叹了口气,将他叫住,摇了摇头,“陛下没有允准世子出宫。”
江牧安浑身一下子软下来,沉默片刻,抱着江尽葵走到梁喜身边,“葵儿原先是太后养着的,既要出宫,恐怕还得禀告太后娘娘。”
梁喜点点头,“世子聪慧,最知陛下心思,太后娘娘那边,陛下自会去打点。”
元景看见江尽葵始终没醒,脸色愈加苍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牧安哥哥,我们去求母后。”说罢便拉着江牧安的袖子快步离去。
随行的小太监面面相觑,又看向梁喜,“梁公公,这…….”
“太子已回东宫,你们还不跟上?”
几个太监连连称是,鱼贯跟了上去。
梁喜走在最后,想着方才诸事,长长叹了口气。
他心想,江家,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