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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割袍断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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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日格外炎日,灵国北部和贺国许多地方又遭大旱,元朗忙着同慕容缙联络共商赈灾计策,一是为民,二则是为了停战。
葵安去后,贺国除却派使臣来灵国吊唁,再不遣来使。次年,葵安停灵满一年,下葬皇陵,再数月,过了丧期,贺国便不再同灵国互市。
又过了一年冬日,春日草长莺飞,贺国便开始起兵来犯。
灵国虽不似十年前疲于战事,元朗也再不愿见狼烟四起。
当年慕容缙跟着边然出使灵国,元朗正意气风发,两个少年人相遇相识,一同骑马踏青、登山吟诗、饮酒抚琴,好不快活。
在十年前峰火点燃之前,二人还常常互通书信。
如今,元朗打开信匣子,再次书写从前的情分,只为灵国百姓换几日安生。
慕容缙收到灵国来信时,他正高高站在城楼上赏月,他踌躇着没打开信件,心里却想起十年前那个红衣少女,她双目澄澈,为着自己的百姓深入龙潭虎穴,她正如同那轮皎皎明月,如今是真正去了天上。
慕容缙还是打开了那封信,昔日好友的字迹映入眼帘,他还是唤自己安之。
他年少如同飘萍苟活着,那些阴霾、孤寂,总盘桓在他眼中,挥之不去。
他几乎快要忘记,在灵国都城,曾经有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总是眼角带笑地唤自己,安之。
“既来之,则安之。一切的不如意,都不能改变你站在那里就是贺国储君的事实。我以后就叫你安之吧。”
“安之,你第一次来灵国,这皇城里的所有珍馐美味,我都想带你尝一遍。”
“安之,你看这匹小红驹,虽不是最好最快,我却最爱它懒懒躺在马厩里的样子。”
“安之,与君同游,此生之幸。”
……
“安之,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
往日种种浮上心头,慕容缙闭上眼睛,不敢接着看信件,他始终无法忘记,当年元朗这句话。
从前,他为了灵国,同自己,割袍断义;如今,他又为了灵国,再次唤自己安之。
慕容缙不得不继续看。
这或许是另一个机会。
“安之,皇都一别,十五年有余。当日开战,你我各为朝堂百姓,斩断音讯,不得已而为之。今再通信,唯苦百姓受狼烟之痛,商议停战。君心如似我,盼君复信。”
慕容缙将信件紧紧揉进手掌中,又重重掷在地上,拂衣便要走,又实在气不过,回身踩了好几脚。
随行太监已不似十年前那般灵动,身型已见佝偻,弯身捡起那团纸放进袖中,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慕容缙。
慕容缙回到寝殿,把屋里物件悉数砸了。那随行太监屏退左右,轻手轻脚进了皇帝的寝殿,将那团纸抚平,放进那只镶着宝石的金丝楠木匣子。
“礼元,你做什么。”殿内已然一片狼籍,慕容缙头发散乱了几绺,软软地坐在塌边。
礼元跪伏在地,“老奴只是整理陛下的书信。”
慕容缙双眼无神,站起来,又踹了身旁物件几脚,“凭什么!凭什么!就凭我们在灵国那三个月吗?我就该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他拿朝堂当什么,儿戏吗!他又拿我当什么!棋子吗!”
礼元神色自若,只是低了低头,“陛下慎言。陛下珍视之,此情便可是两国之好;陛下鄙弃之,贺国照样能旗开得胜,彼时阶下之囚,自然得仰视陛下。”
慕容缙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他扬了扬手,礼元便行礼退下了。
他听见殿门合上的声音,转身拿起那只匣子,放在手上端详着。
故人,谁是故人,谁会是那个身故之人?
慕容缙伸手去抚摸那颗宝石,“来人,传边将军。”
片刻间,宝石已被他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