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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好日密 ...

  •   又一年春日,眼见两国战事起,皇帝虽厌恶江烈,却不得不再次任用他,令他前往燕地抵御敌军。

      如此一来,江府便只余江牧安一人。

      从前江烈虽日日买醉,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却总是有那份父子情在,如今江烈再着戎装,皇帝便下令江牧安住到东宫,权作太子伴读。

      江牧安虽不过十五岁,却早已熟读诗书,皇帝时常考察,每每对答如流,连内阁铁面一般的李恬,见了江牧安都变得慈眉善目。

      从前皇帝每面见李恬,恐被斥骂,总叫江牧安伴驾,如今江牧安住在宫中,舅甥二人更是如影随形。

      这日元景懒懒地瘫在坤宁宫中的摇椅上,百无聊赖地吃着桃子,皇后进殿来,也不起身行礼。

      “你瞧瞧你,堂堂太子,成什么样子。”皇后佯怒道。她年少常常策马出游,最善骑射,最爱自由,只要面上不出差错,她也不爱拘着元景。

      “母后,小葵陪皇祖母礼佛去了,牧安哥哥又被父皇唤去了,虽说李太傅也一并去了,但如此一来,我实在无聊得紧,不若这般舒舒坦坦地,等着他们回来。”元景又咬了一口桃子。

      “那你回东宫等去,到坤宁宫做什么?”云皇后已经看破元景心思,眼下正是明知故问。

      “母后~”元景坐起来,朝着皇后继续说道,“那牧安哥哥回到东宫,父皇总要陪着去的,到时候又要教训我,还不如说,母后传我来坤宁宫说说话,这样总挑不出错处吧?”

      云皇后轻笑,身旁的嬷嬷便端着茶水伺候在元景身后,“挑不出你的错处,挑的是本宫的错处。你在东宫好好地埋头苦读,本宫召你说话,岂非打搅太子读书,动摇国本?”

      元景正端起茶水要喝,闻言又递回给嬷嬷,“母后,就帮我这一回吧。”

      “你回回都说一回,这都几回了。不愿意读书,你就练练骑射,再不成,耍耍剑,自个儿抵挡抵挡。再说了,你父皇问你课业怕什么,你又不是答不上来。”云皇后悠闲地喝着茶。

      “诗书我虽已是倒背如流,可若父皇问我政事,我总是比不上牧安哥哥的,两相比比,实在烦人。”元景起身坐到云皇后身旁,便听母后悠悠说道,“你还说?你看看你牧安哥哥,全然承袭了你葵安姑姑的才智谋略,不说这个,就你两脚猫功夫,都不用你牧安哥哥,小葵两招就能把你按在地上。”

      元景闻言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的,“母后这话可别当着小葵的面说,不然小葵下回可不肯同我玩了。”

      皇后放下茶盏子,“小葵七岁了,你也十二岁了,小葵同你玩不了两日了,抓紧罢。再说,你父皇若是醒过神来,指不定呢。这回小葵回来,你和牧安便带着她,去清灵园玩罢。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元景一下子抱住云皇后,“谢谢母后,阿景就知道母后会帮我。”

      江尽葵陪太后去万佛寺礼佛的几日了,太后始终将她抱在怀里,只有这样,太后才会觉得自己的女儿从来没离开过,她总是在想,这个外孙女多么像葵安啊,要是皇帝见到了,一定也会动容,一定不会再怪罪这个孩子,但她实在不敢赌,这是关于葵安,为数不多的念想了。

      “皇祖母,您可累了?不若一会儿的佛经葵儿来抄罢。”江尽葵小小的手掌抚摸着太后的手臂。

      太后回过神来,“宫里的时日长啊,若不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不知道怎么熬过来,况且,诚心礼佛,不会累的。葵儿去找阿景和牧安玩吧。”

      江尽葵软软地靠在皇太后怀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皇帝面见李恬后,直接带着江牧安到坤宁宫去,正撞着元景在云皇后身边撒娇,不愿苛责,只是轻轻一咳。

      皇帝身后的江牧安已经规矩地跪下行礼,元景才醒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桃子,跪拜自己的父亲。

      “陛下来了。”云皇后起身端庄地行礼,却被皇帝一把扶起。

      “朕还不知道元景这小皮猴想什么,朕偏偏要来逮着他,叫他无话可说。”

      云皇后闻言轻轻笑着,“牧安快起来吧,这回可要好好地看场热闹。”

      江牧安起身,墨绿色的衣衫轻轻一扬,更显得他芝兰玉树,坤宁宫进殿来当差的小宫女不知怎的便红了脸。

      “瞧瞧我们牧安,愈发英姿勃发了,都叫这宫中的小宫女云霞直飞了。”云皇后一边说笑,一边拉着皇帝坐下,殿中唯有元景还跪着。

      江牧安并不尴尬,只是躬身作揖,“娘娘谬赞,若论容貌俊逸,太子殿下是一骑绝尘。”
      “哎呀,牧安哥哥,快别说那些虚的了,你求求父皇让我起来吧。”元景哀怨道。

      “你啊你啊,若要起来,便说说如今灵、贺两国如今时局罢。”

      元景闻言,又软软地耷拉下去,匍匐在地,“父皇,父皇这般,还不如叫孩儿跪一天一夜。”

      元朗哈哈大笑,拉过云皇后的手拍了拍,两人笑着对视一眼,元朗便示意江牧安将他扶起来。

      江牧安轻笑着照做,“想来太子殿下是有体己话要跟陛下娘娘说,牧安告退。”

      元朗连忙招手唤回江牧安,“牧安,这便见外了,舅舅一家子的话,你有什么听不得?”

      “就是啊牧安哥哥,你可别走,不然我怕爹爹大棒子打我。”元景两手拉着江牧安的手臂不让他离开,云皇后笑着挥退了婢女们,她贴身的嬷嬷退出殿外后将门也合上了。

      “你这小皮猴子,你爹爹何曾拿大棒子打过你,净是胡说。”云皇后笑着嗔怪道,“都是陛下,惯得这小子无法无天。”

      元朗哈哈大笑,“眼下宫里就阿景一个孩子,朕疼他,皇后疼他,母后也疼他,可不得无法无天。”

      元朗忽然若有所思,片刻后才接着道,“天下诸事繁复,来日有的是身不由己的时候,眼下松快些,由着他也无妨。”元朗又拉着云皇后的手,“再说了,咱们阿景也并非纨绔,诗书经文,他都在不在话下,就是骑射随了朕,略差了一些,但皇后在,指点一二,定有进益。”

      江牧安和元景已经坐在一旁,两人悄悄对视,露出调皮的神情,又都偷偷憋着笑。

      “陛下瞧瞧,孩子们都笑话咱们了。”云皇后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

      许霄妃去了后,云皇后便宠冠后宫,帝后伉俪情深,后宫和睦,无论是元景还是江尽葵,都是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一如元朗和葵安。

      “这俩小皮猴,别看牧安平日里最是克己复礼,同咱们阿景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显露出孩子心性了。”元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是就是,我还是有点好处的,父皇母后可不能再骂我了。”元景微微翘着头,得意洋洋道。

      “朕是不能再骂你了,但朕可以不许你去清灵园。”元朗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元景马上起身坐到元朗身边,江牧安正欲阻止,但元景如同泥鳅般溜出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皇帝的眼眸暗了暗,一瞬间又恢复了,连云皇后都没看出异常,只有江牧安,对着他的眼神,露出惊恐的神情。

      “小皮猴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父皇,就让我去罢,我想去福海划船。”元景伸手去拉云皇后的衣袖,撒娇道,“母后,你也帮阿景说说罢。”

      云皇后笑着呷了一口茶,便听见元朗说道,“就你那细胳膊,能滑动船?到时候还不是你牧安哥哥给你划,你躺着睡觉?你想累死他啊?”

      坐在一旁的江牧安已经恢复平静,微微笑着,不发一语。

      “父皇胡说,我的胳膊还是强壮有力的,能划得动船的。”元景撩起衣袖便要展示,却被元朗一把拉下。

      “行了,先去围猎场拉两个月弓罢,每日里下了学便去,天黑便回,不许耽搁。”

      元景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耷拉着回到江牧安身边坐着。

      这天夜里,江牧安陪着元景从坤宁宫走回东宫,他看着元景在前头愠怒,眼看着一触即发,却也没有宽慰,只是想着给江尽葵弄一把好弓,还有一身好看舒适的骑射服。

      “牧安哥哥,你方才怎么不帮着一起求求父皇,他那么疼你,肯定无有不依的。”元景终于忍不住,撅着嘴嗔怪道。

      江牧安哈哈大笑,摸了摸元景的头,“太子殿下,您真要我划船累死啊。”

      元景更加生气,小小的拳头落在江牧安的手臂上,江牧安佯装疼痛,快步跑起来,元景也在后面追起来,随行的太监宫女也大步跑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奔向东宫。

      如果他们知道这些年快乐的日子也会随着自己飞快的步伐迅速消逝,或许他们会愿意蹑手蹑脚罢,但终归是黄粱一梦,总有梦醒时刻。

      江尽葵一随同太后回到慈宁宫,便听说皇帝驾到,不得已只能躲在屏风后面。

      “皇帝怎么来了?”太后面上并无波澜,只是淡淡地问着。

      “听闻母后礼佛多日,想来是累了,想着今年葵安的忌日,母后便不必同儿子一同去皇陵祭拜了。”元朗也若无其事地呷了口茶。

      “皇帝是来探哀家口风的来。皇帝放心罢,那孩子竟然养在哀家这里,必不叫她脏了陛下的眼睛。”太后面色阴沉起来,也端了盏子喝起茶来。

      皇帝面上有些挂不住,咳了咳,接着道,“母后说什么孩子,朕不明白,母后好生休息,儿子先告退了。”元朗正愠怒着,也顾不上行礼,拂了衣摆便离开了。

      江尽葵从屏风后探出头,正看见一片黄色衣襟随风而去。

      苏琴带着她来到太后跟前,“娘娘,太子殿下方才叫人送信来,说让小姐这俩月每日一同去围猎场骑射。”

      太后闻言叹了口气,又看见江尽葵扑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便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元景这般粘着葵儿,哀家只恐出事啊。好在皇帝不善骑射,想来也不会一同去,去便去吧。”

      江尽葵本就好动,听闻皇祖母同意,几乎是蹦着,拉住太后的手,“谢谢祖母!”

      祖孙二人正说着话,便见方棋进殿来,“娘娘,太子殿下同世子来了。”

      太后听闻江牧安来了,笑容明媚起来,“快让他们进来。”

      元景几乎是飞奔进来,马上坐在江尽葵身边,揽着她说起小话来,江牧安稳步进殿,规矩地行礼,“牧安拜见皇祖母。”

      苏琴赶忙去扶他,太后也伸着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牧安许久不来了,都长高了,也壮实了。”

      江牧安眉眼弯弯,“皇祖母说的是,东宫膳食一绝,牧安也是欲罢不能。”

      皇太后也伸手揽着江牧安,“过阵子你便要生辰了,皇祖母让人寻了你最爱的那幅《雪意图》,到时候送到东宫,还要什么,只管告诉祖母,祖母去给你找”

      江牧安大喜,“谢皇祖母,那牧安便斗胆一求,眼下正是春天,江牧安想求皇祖母,赐孙儿一棵杏花树,孙儿种在东宫偏殿,来日回到江府,也求祖母恩准,让孙儿带回江府。”

      皇太后轻笑起来,转头对苏琴说,“你瞧瞧着这孩子,一棵杏树的事情也需求到哀家跟前来。”她又转头对江牧安说道,“从前许霄妃院子里倒是有一棵,便让人去将那棵栽在东宫罢。”

      江牧安闻言眼眶湿润,“祖母最懂孙儿,还是让孙儿自己去栽罢。”

      皇太后轻轻去拍他的后背,“也罢,都随你吧。”

      旁边的江尽葵同元景正说着在佛寺的见闻,“阿景哥哥,那里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桃花树,桃花红红的一片,好美啊,就像咱们一起看的那种天上的云彩。”

      元景没有打断她,任由她碎碎念着,又伸手给她递了块糕点,江尽葵接过那块栗子糕,正吃起来,便看见皇祖母和哥哥看过来,一下子笑起来。

      “阿景,皇祖母允许你们带葵儿去围猎场,只是一样,不许叫妹妹摔着。”

      元景很是高兴,站起来作揖行礼,“多谢皇祖母,阿景一定不叫妹妹破一块油皮。”

      江牧安也起身,向站在门口处的小太监招了招手,“皇祖母,牧安给葵儿带了套骑射服,皇祖母晚些帮葵儿试试罢,若是不合身,孙儿再叫人送新的来。”

      太后笑意盈盈,对着江牧安点了点头,“好好好,晚些皇祖母便让人给她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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