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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怎堪别离 ...

  •   皇帝除下令逐江尽葵回侯府外,再不曾说其他,只是在养心殿看折子。

      帝后夫妻多年,虽无关风月,却最是了解彼此心性,云皇后见皇帝并无其他旨意,便揣测皇帝尚念旧情,便遣人送江尽葵回江府,并令太医悉心医治。

      江尽葵便是这样,回到昌义侯府。

      太医虽得皇后所令,终究受皇帝食俸,不愿惹祸上身,给江尽葵把脉过后,发觉其只是惊惧过度,并无大碍,便回宫复命了。

      江怀已去,江烈常年远征,紫云在户部步履维艰,葵安旧人也大多心灰意冷离去,府中仆人只图松快,江尽葵自进了府便无人照料,连三餐所食的残羹冷炙,都是因着守门婢女的恻隐才得。

      她自小在宫中锦衣玉食,被悉心照料着长大的,不堪如此折腾,很快便病得皮包骨头,难以下榻。

      江牧安心系妹妹,但未得恩准却不得出宫,他虽能托采买太监宫女打探消息,终究是隔着一道宫墙,鞭长莫及。最后还是太后召了许婼进宫来说话,他才得以托付妹妹诸事。

      “阿婼,此番幸好有你。”江牧安作揖道谢。

      许婼用手帕捂了捂嘴轻笑道,“此事比之当初世子为我许家长跪不起,不值一提。更何况世子是关心则乱,若是陛下真是厌恶江小姐,又岂容得皇后做主,又岂会容世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变戏法儿?只是,圣心多变,若有万一,你我的婚事……或能抵挡一二。”

      江牧安醍醐灌顶,“是我一叶障目了。我总以为舅舅恨毒了葵儿。”

      许婼未多言,只笑着。

      江牧安却忽然拉住她的袖子,“阿婼,我求娶你,不完全是为了霄姨。”

      “我不过是说了个釜底抽薪的法子,世子不必多心。”许婼仍是淡淡的眉目,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许婼,必不负世子所托。”

      江牧安回到东宫便即刻写信给崔桓,皇帝虽未起杀心,但侯府凋敝,无人掌家,江尽葵年幼,若自己久居宫中,她必难得好照料。

      他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交给松连,关了房门便去太子寝殿。

      那日元景被皇帝甩开,其实已经断了一根肋骨,但他一心营救江尽葵,竟不知如何忍耐住,爬起来又带着江牧安奔到坤宁宫,待到太医回宫复命,一口气松下来,当即痛得晕过去。

      江牧安伸手去探元景的额头。

      高烧。

      “牧安哥哥……小葵呢?我要见小葵。”元景不知何时醒了,虽有句话,却是气若游丝。

      江牧安连忙凑近,听清他说什么后,沉默了片刻,“你断了一根肋骨,葵儿被皇祖母带回去了,等你好了,她便可以来看你了。”

      元景松了一口气,当即觉得疼痛难忍,大叫起来。

      “太医,快传太医。”江牧安高声喊道,太医早就侯在殿外,即刻便到了,施针一下便叫元景昏睡过去。

      “世子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多睡几日,恢复得快些。”

      江牧安双目无神,强撑着说道,“多谢大人。”

      许婼来到江府的时候,并无人理睬她。

      家丁替她去叩门,守门的人也是冷冷的,直到她拿了江牧安给的令牌出来,又谎称自己受陛下命来探视江尽葵伤势,才有人邀功似的,引着她往里走。

      “姑娘放心,我们都是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最是知道陛下的心意的。”那引路的婢女面若桃花,双眼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你便是若桃罢。你家世子同我说过你,当真是灼灼其华呢。”许婼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套着婢女的话。

      那婢女闻言果然大喜,一双美目流盼,雀跃地道,“不想世子竟挂怀着奴婢,奴婢日后必得是尽心尽力服侍才行。”

      许诺跟着她绕过了屋角,见她从腰间解了钥匙去开门,门口伸出来一个怯懦的脑袋,瑟瑟缩缩地唤了一句若桃姐姐。

      若桃回头瞥了一眼许婼,低声问道,“人呢?”

      那婢女有些结巴,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全,“在…….在躺着…….今日…….今日没…….没用饭。”

      若桃瞪了她一眼,回过身,又是春风满面,“姑娘,请跟我来。”

      许婼随着她进屋,目光跟着撩起的帷幔看去,只见床上小小的身影已然是骨瘦如柴,床边放着的餐食看着没人动过,但也没一点荤腥,菜叶子都发黄了。

      “葵姑娘,陛下差我来看您了。”许婼往前走了两步,看见江尽葵昏睡着,接着道,“我有些话要同姑娘说,事关陛下,还请若桃姑娘带着这位姑娘到外面罢。”

      若桃见江尽葵昏迷不醒,并不信这套说辞,只当她吓唬自己,气鼓鼓地往外走去,往外时还用力踹了下门。

      许婼轻笑道,“这府里倒是若桃姑娘做起主了。”她笑着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

      婢女碰到她的眼神,赶忙低头,“姑娘……恕…….恕罪,奴……奴婢告…….告退。”她踉踉跄跄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最后还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婼。

      许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起来的布包,在床边展开,挑了一根细细的针,在左手刚取出来的火折子上烤了烤,扎在江尽葵小臂上的内关穴上。

      她将火折子盖灭,一边收起来一边叹息道,“我便知道他们不会好好待你,即便是牧安不说,我也会找机会来瞧瞧你的。”

      “哥哥……哥哥说什么了?”江尽葵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先别说话了,喝点水吧。”许婼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水囊,“一点点糖水,你喝了好恢复体力。”

      江尽葵眼睛红彤彤的,强灌了几口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姐姐,我哥哥说什么了?”

      许婼见她这般,眼眶也红透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小葵乖,哥哥说让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再过两日,他就搬回府里了,小葵不怕。”

      江尽葵闻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在许婼怀中一抖一抖地,“姐姐,阿景哥哥呢?阿景哥哥还能来看我吗?他还会来看我吗?”

      许婼知她与元景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寻常,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抱着她轻抚安慰着,没有答话。

      江尽葵很快睡着了,她太累了,太饿了,又哭了一场,实在是再支撑不住。

      许婼将门合上时,天已微微红了,她伸手给守门婢女塞了一锭金子和一袋铜钱,示意她不要出声,转身去外门迎上若桃。

      “若桃姑娘,今日多谢你了。”她亲热地拉过若桃的手,也塞了一袋金叶子,“若桃姑娘不知,我虽受皇命,却曾受公主恩惠,不敢不报,此番世子曾叮嘱许多,若桃姑娘这般与我方便,我也得报答一二,世子快回来了,姑娘还是准备准备吧。”

      若桃见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内屋,便笑着将她往外引,“若桃深谢姑娘。”

      “若桃姑娘来日得了好前程,可莫忘了我。”许婼登车离去,若桃心想着江牧安即日回府的事情,此番许婼虽不是没有露出痕迹,她却无心多疑了。

      元景夜里常常痛醒,江牧安放心不下,于是便没日没夜守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料他。

      这夜里,小厮松连送来许婼和崔桓的信件,“世子,说来巧,日盼夜盼,这两封信竟同时送来。”

      “可有叫人看见?”江牧安将信快速收进袖子里。

      “世子,这是皇宫,便是再小心,总是有些风声,还是快些行动罢。”松连虽年纪小,一双眼睛矍铄,很是聪明老成,当日便被皇帝一眼选中,送了当随从。

      “我知道了,夜深了,你且去歇着罢。”

      “世子多日未合眼了,且歇歇罢,明日可还有大事要办。”松连连忙跪下。

      江牧安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你的清醒,便是我的清醒,如今合上眼也睡不着,你且去吧,明日你多提醒我,也是一样的。”
      松连知劝他不动,这才退下。

      江牧安哪里不疲惫,他自小锦衣玉食,几日来不曾合眼他已是昏天黑地,松连一走,他便软软地靠坐在床边,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将信掏出来看。

      他先是看了许婼的来信。

      “世子安好,吾已去江府探明虚实,江小姐因缺衣少食有些虚弱,但守门婢女乃忠厚老实之辈,吾已嘱咐其多加照顾,且敲打管事婢女,想来必能得好照料。五日后,吾将再登贵府,必保小姐安。”

      江牧安先闻江尽葵被苛待,心痛不已,后见许婼信誓旦旦保她周全,这才放下心来,打开了崔桓的信件。

      他曾经拜到崔桓门下学了几年武功兵法,知崔桓是惜字如金之人,见他一语应下自己的请求,便是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颗心彻底放下了。

      这夜,元景也曾经醒来,他听见松连来了,强忍着没有吭声,看着江牧安险些摔下,头又重重砸在床沿,却没有力气起来扶他,直到听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安心。

      他想起那日父皇将小葵高高举起,心里就后怕,又仔细一想,江牧安如此担心,想来小葵已经不在宫中,将来再难相见,不免落下两行泪来,艰难地伸手去握小葵新给他做的香包。

      相知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小葵,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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