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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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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半月里,江尽葵每日里都要睡上许多时辰,元景担心不已,想靠岸替她寻郎中,她却总笑着制止,说自己本擅医术,只不过是路途劳累,不必挂怀。
好不容易行船靠岸京都,江尽葵被元景抱着上了马车,方才转醒,便听到车外人大声报信。
“陛下!陛下可算回来了。本想快马送信的,只不知祁州情形,不敢烦扰陛下。”那太监高攻说了半日都未曾说到要紧处,元景不禁叹了口气,掀开马车的帘子,瞪了他一眼。
“是,陛下。半月前,沈妃不知为何,闯进养心殿,自焚了!”那高攻愈报愈急,报完已然腿软得跪在了地上。
江尽葵本还有些懒洋洋地靠在元景身上,闻言一下子坐直起来,往外跳下马车,抓起高攻的衣领,“你说什么?!”
那高攻哪敢再说一遭,只是畏畏缩缩地说:“娘娘放心,养心殿虽烧坏了陛下喜爱的书画和诸多奏章,但近日也都快修好了。”
江尽葵将他抓得更紧,几乎是提着他,凶神恶煞地问道:“沈妃呢!”
“沈……沈……沈妃,薨了。”
江尽葵只觉浑身一软,抓着高攻的手也松开了,软软地垂在身侧,元景赶忙下车扶住她,又一面轻拍着她的脸颊,“小葵,小葵。”
但见江尽葵仍是双目无神、神识混沌,元景不得不将她打横抱进马车里,又命人快马加鞭回宫。
回到灵秀宫,江尽葵昏睡了许久,听闻太医来了,方才打起精神来,一时泪眼婆娑。
元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不住地亲吻她,话语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难怪你这些日子总不肯同朕亲近。”
江尽葵脸色惨白,手轻轻去扒他的紧抱着自己的手,他却不肯松手,“朕不松手,朕一辈子不放开你。”他的语气渐渐轻柔起来,“沈妃的事情,朕会去查的,你别伤心了,平平安安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可好?”
江尽葵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却始终一言不发,末了,元景挥退众人,躺在她身侧,她紧紧地伸手抱住他,才道,“阿景哥哥,又是火,又是火!”
元景轻笑着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小葵不怕,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三口,都在一块儿。”
春天很快过去,灵秀宫里的蝴蝶也渐渐多起来,有时江尽葵便在园子里的秋千坐着,看着小腹仍是平平,心中却生出一分期待。
她已经从沈氏的死讯中走出来,她与元景日日耳鬓厮磨,夫妻情意绵绵,常常是难舍难分。
她有了身孕,元景也不再叫她管着后宫诸事,只叫云皇后重新执掌后宫,江尽葵每日赏花浴日、赌书泼茶,倒也乐得清闲。
自沈妃落胎后,云皇后称病许久,如今连氏有孕,她再出面理事,形容憔悴了许多,便免了宫中嫔妃每日请安,省得多理闲事。
这日却忽而来看江尽葵。
江尽葵正手执书卷在园中神游,见云皇后来,也懒得起身行礼,只淡淡地笑着。
云羡似是早习惯她如此行径,也不多话,自顾自坐在她的对面,“本宫的好日子竟叫你过了。”
江尽葵闻言轻笑,“从前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却是相互推脱。”
“时过境迁啊,如今都无家族撑腰了,还有什么心气争,待你这孩子生下来,给我养着消遣着,你与陛下再双宿双飞吧。”云皇后懒懒靠在桌沿,把玩着手中的团扇。
“你竟打这种主意?”
“若我早知,陛下心心念念的是你这位表妹,我此生,定不入宫。”她忽而正襟危坐,义愤填膺起来。
江尽葵有些摸不着头脑,起身搭住她的肩膀,正欲说些什么,便见她用团扇掩面,低声说,“那幅桃源仙境图在我这里。”
江尽葵大吃一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便见她也起身,按着她坐下,“都是宫中姐妹,即是妹妹相托,本宫也必不相负。若办成了,妹妹再来谢我吧。”
江尽葵感觉到她将什么塞进自己袖中,抬头看她,见她仍是笑意盈盈的,面上也不敢露出端倪,只笑着迎着,“那这夜明珠便托付给娘娘了。”
云羡笑得咬牙切齿,只好心中暗骂她还要连吃带拿,也不多说,施施然离去了。
云羡走后,江尽葵便说自己乏了,不许宫女近前来,只吩咐了人于皇帝下朝的时辰唤醒自己。
她将那桃源仙境图铺陈开来,将那图纸翻来覆去都未看出端倪,只当皇后同沈妃联手捉弄她,一时没了兴致,便躺下身将锦背蒙过头来。
谁知那画竟在被中暗处隐隐发光,她重新将那图展开,才看清涂图上一行小字:余为家族所累,伪造夫家通敌信件,以助储君成其大业,若天理昭彰,夫家得以昭雪,此可为吾证词。
江尽葵的目光落至那落款处,赫然写着“江沈氏婳”
她平静地将画松开,往日诸事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重映,夺职、赐婚、通敌、灭门、选妃、盛宠、离宫,还有……徐准,一帧一帧在她脑海中联系在一起。
她忽而恍然大悟。
正此时,一人蹑手蹑脚推门而入,他伸手撩开帷幔,便对上江尽葵如同布满霜花般冰冷的双眼。
元景一顿,便听得她说出几个字来。
“你骗得我,好苦。”
江尽葵站起身来,将床上的画丢在地上,“你以为,将沈曦和画一同烧了,从此便再无人知到你做的脏事了吗?”
元景还欲上前将她抱住安抚,却被她冷冷地将手打开。
“小葵,你听我说,我只是为了和你长长久久和你在一起。”元景的双目已然湿润,他的手不住发抖,他不得不将指尖插入掌心以缓解。
“为了和我在一起?”江尽葵大笑起来,笑声可怖,涕泗横流,“为了和我在一起,趁着我和我兄长手中无权,污蔑我父亲通敌,将我江家,满门诛灭?”
她一步步逼近元景,“为了我和我在一起,你让徐大哥去杀我哥哥?”
“陛下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元景倏地冷笑起来,“你知道吗?朕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么聪明,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做得到。”
他忽然伸手掐住江尽葵的脸,膂力之大叫她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你……”
“不错,是我,江沈联姻当日,我看见沈彦同你浓情蜜意,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他。”他含情脉脉去拉江尽葵的手,“但是我怎么能让他死得这么痛快?我要折磨他,让他寝食难安,要他和你,再无可能。”
“这个蠢货,三言两语便被引诱了,如何配得上你?沈鹤那老狐狸虽有几分手段,却是贪得无厌,为了将江烈踩在脚底下,无论是在先帝还是在朕面前,都是不遗余力地要置你父亲于死地,本是把好刀。”
“可惜啊,是只咬人的狗。我叫他将你救了,他却阳奉阴违要杀你,幸而那沈彦对你还有几分真情,还有那王紫云倒是做了件漂亮事,也不枉多年来一直重用王宣。王宣比她母亲识时务,此番若不是她肯受点皮肉苦同朕做戏,朕恐怕不能将你带回宫中。”
江尽葵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难以动弹,“这些年你竟装得这样好?叫我们都以为你心地纯良、手无缚鸡之力!”
“心地纯良?心地纯良如何坐得稳龙椅?如何叫那些大臣都对我言听计从?哦对了,你哥哥,江牧安,我的好表哥,自小便有万千宠爱,我原可以不杀他的,可谁叫他,始终不肯点头,让你入东宫呢?”他用衣带将江尽葵的双手捆住,轻轻地将她拥在怀中。
“你想知道,只要你乖一点,我都跟你说。”他俯身去亲江尽葵,却被她咬破了唇。
他伸手擦去嘴上的血迹,见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神色愈发兴奋起来,“你也不必那么恨我,江牧安不是没死吗?看着往日荣宠万千的武安侯被那乡野村妇占着,可比叫他死了更让我痛快。你以为,你同那姓秦的、姓许的在那山中生活那么久,能瞒过我?”
他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她的面颊,“你不肯治好这伤疤,终究不还是好了,为何就不能放下呢?”
江尽葵想说些什么,嘴上却被他用丝帕堵住。
“我那父皇啊,慈父不是慈父,帝王不是帝王,手底下的人轻易便被我笼络了,如此没用的人,早该死了。若非留着他除掉江家,让你只能依靠我,他都活不了那么长。”他伸手去解江尽葵的衣袍,耳语不断。
“别离开我好吗?”
“这些日子,馋坏了吧?”
江尽葵不再哭泣,亦不再反抗,任由他摆弄自己。
长夜漫漫,她的灵魂似已随着被戳破的真相抽离,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她越是要视而不见重重疑点,那真相愈是扑面而来;她一再以退为进,反而轻易却被人推入万丈深渊。
元景替她解开身上嘴上的禁锢,她才淡淡地开口说话。
“既有了孩子,我又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