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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囚笼错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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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葵自王府正厅出来,脑海中又不停想起那处院子,绿树葳蕤、洋洋盈耳,此情此景,竟叫一把铁锁沉沉封住。
那管家一直紧紧跟着她,若她回头,便快步上前来请示,江尽葵烦不胜烦,便佯作吩咐琐事将他招呼上前来,将他击晕,随意放倒在园中。
小院的锁她无法徒手掰断,翻过这寻常院墙于她却是轻而易举,晚风渐起,树叶纷落,她以披帛挂树,借着树梢反弓之力进入院中。
院中同院外并无差别,同样是绿草成茵、花团锦簇,只是似是人烟罕至,尚未入夜院中已然寂静无声。
江尽葵循着小路往内去,步过游廊,才在一处厢房外听到白日里那个声音。
“公子,便用些饭吧,这几日大人虽不过来,但若大人得知公子没有进食,定要狠狠罚奴婢的。”
那人絮絮叨叨地劝着,江尽葵透过窗纱想一探究竟,却只得朦朦胧胧一个倩影。
“公子,我若是你,便端起架子来,你瞧咱大人各室,只您在大人心尖上,您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江尽葵闻言有些惊讶,这王宣看着油盐不进的,私下竟也是娇夫美伶在怀,怪不得这院子锁得这般牢,若是阿景哥哥知道了…….
正胡思乱想,便听另一人说道:“若是真心,便不会有旁人,若是好意,便不会断了我的手脚,将我锁在此处。”
江尽葵大吃一惊,这王宣竟如此强取豪夺!
又眼见那丫鬟往门外来,于是悄声往回退着,不过两步,又生疑心,这男子的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十分耳熟。
那丫鬟劝慰无果,正低声咒骂着朝江尽葵的方向走来,方才还如同百灵鸟般的声音一时如同鸦雀乱鸣,江尽葵犹豫片刻,快步上前将那女子放倒。
她几乎是颤抖着迈着步,浑身软绵至一时难以推开那门,只发出一声吱呀,便觉有些喘不上气,停下来大口呼吸着。
屋中人似是十分恼怒,随手扔了什么瓶罐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说了!滚!”
江尽葵咬了咬牙,推门而入,小心绕开地上的碎瓷片,端起桌上的烛火,行到那人榻边。
烛火摇曳,将那人照得一时睁不开眼。
江尽葵当场愣在原地,手中的烛台险些掉落,她张了几次嘴巴都发不出声音。
“徐大哥。”
那人本赌气着不肯睁开眼睛,此时闻言眼皮微动着,似有迟疑,好一会儿才睁眼看着江尽葵。
他神情激动,双目含泪,“阿夔。”
他似乎想说什么,很快又用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角,“快走!快走!”
江尽葵赶忙蹲下身握住他那只绻紧的手,温声安抚着,“徐大哥,别怕,我是跟着陛下来的,我现在是皇贵妃,我可以带你走的,别怕。”
徐准不知为何,闻言更是激动,他奋力弓起腰背无果,只能大力地甩着头,“这不对!快跑!快跑阿夔!”
江尽葵不明所以,只能将手握得更紧,正想问点什么,便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便见一队人手持火把鱼贯而入,她赶忙将徐准护在身后,却见王宣跟在元景身后走过来。
元景面色如铁,抢过一人手中的火把上前照着,待定睛一看,黑沉沉的脸上立时爬满了惊异,他咬了咬牙,似是要吃人似的回头看着王宣。
王宣自是吓破了胆,赶忙跪下不住地磕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元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扯出一抹笑意,温柔地去牵地上的江尽葵的手,察觉她手十分冰凉,便双手握住不停地暖着,又轻柔地替她披上外袍,“天色晚了,也不加件衣服。回京的船已经备好了,你先去船舱里等我吧,好吗?”
江尽葵见他如此神态,又犹豫着,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徐准,“陛下,我不走,王宣如此待徐大哥,我一定要为他做主!”
元景旁若无人地将她揽在怀里,“小葵乖,朕一定会为徐准做主的,你先去为朕泡一壶热茶可好?”
一旁的王宣还在求情,“陛下,臣真的只是心爱徐准,鬼迷了心窍,陛下饶了我吧。”
江尽葵紧紧箍着元景的腰不肯走,元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握着她的手,任由她来去。
“陛下,若是心爱,如何要断徐大哥的手脚?”江尽葵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王宣,随即抽出护卫的长剑便要动手。
“不要杀她!”一声高喝将江尽葵拦住。
是徐准。
此时他双眼含泪,终于有些清醒,却又不知为何,拦着江尽葵去杀这个将他害至此境地的女人。
他的牙关颤抖着,声音也有些不清晰,“阿夔,带我走,带我走!”
江尽葵立时便要蹲下身去扶他,却被元景拦住。
“小葵,他如此动弹不得,若是乘舟,只怕支应不住,此处离燕地不远,不若朕派人送他去龙神医处?”元景握着她的手,轻轻捏着宽慰她。
江尽葵泪眼朦胧,轻轻点头,咬了咬牙,“陛下,这个女人,别叫她那么容易便死了!”
元景将她揽在怀里,“都听小葵的,我们走吧。”
元景身侧的两队人马当即分成两拨,一拨抬着徐准往外去,一拨将王宣捆住,拖着她跟在两人身后。
夜寒料峭,却是风恬月澹。
江尽葵忧心忡忡地站在甲板上,不肯多看王宣一眼,只叫人划着小舟,将她的头不住按在水中。
元景又取了一件狐皮大氅替江尽葵披上,“在想什么?”
江尽葵远远望着一轮江月,发丝微动,“只是有些恍惚,当日,徐小姐被建宁王世子玩弄,那丁彦被打残了,今日徐大哥也遭此事,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
“自是依样画葫芦,交给王大人处置。”他的吻又细密地落在江尽葵的面颊上。
“阿景哥哥,我好难过。”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泪水很快将他衣襟浸湿,“我们一辈子不要分开,好不好?”
元景紧紧握着她的手,“哪怕是你要和我分开,我也不松手。”
待许婼和秦双易赶到祁州,王宅已是人去楼空。
二人站在祁州城外,迟疑着不知该往南还是往北。
“还记得当日白大人说,徐准是和牧安一道离开皇城的,牧安暗示我们来祁州,必定是有徐准的消息。”二人信马由缰,眼见天将大白,许婼将一切细细理了一遍,见秦双易一言不发,不由得关切道,“可是累了?如何不说话了?”
秦双易这才抬起头,“只是想到一件旧事,当日拔营去燕地前,许多家眷都到营外一同收拾行囊,或送些吃食,徐大人却不让家人来,可偏偏一个年轻女子不停地纠缠着他,要送他腰带,两人都是烈性的,徐大人冷冰冰,甚至不多看那女子一眼,那人便发了火将腰带丢了走了。”
“徐大人青年才俊,有大胆的姑娘如此思慕,也是寻常事。”
秦双易忽而激动起来,“可奇的便是这个,徐大人当面不理会她,可战后回京前夜,我随阿夔入主帅营帐,徐大人未着铠甲,用的便是那条腰带。”
许婼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说,那女子其实是与徐大人两厢情好?那日你所见,只是二人起了龃龉,闹别扭?”
秦双易微微摇头,“个中缘由难以知晓了,只是我方才在王宣家中看到她的画像,正是那女子。因而才想起这事。”
许婼轻笑起来,“你这人倒奇,寻常人若是讲起这件事,总要着重说这女子便是王宣,由你说起来,这事倒无足轻重了。”
秦双易伸抬手挠了挠头,正想辩解,便见远处草深处出来几个人,皆是黑衣夜行,正东张西望。
他即刻按住许婼的手臂,又去摸怀中的飞镖,随后大手一扬,几个人便倒在地上,未中镖的那人也似是无所谓,快步逃走了。
许、秦二人上前查看,许婼下马拨开草丛,秦双易燃起火折子,两人向前探去,都极是惊诧。
这草中之人,高鼻深目,可不正是徐准?
徐准并未昏迷,只是被火折子闪得睁不开眼。
“秦兄弟,快,快去带阿夔离开!”
许、秦二人转头对视,都有些不明所以,因而只将他扶起身来。
“徐大人,你这伤是如何弄的?我倒是能治,只是现成的药,都在我师父那儿,我们得到燕地去。”许婼细细查看他的伤势,见尚可医治,这才松了口气。
徐准却拽着秦双易的外袍,“秦兄弟,你与阿夔最是亲近,你快去京城,带她走,走得远远的。”
许婼盯着徐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头,二人眼神交换,许婼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强笑道,“无论如何,先去燕地,先把你的伤治好。”
她对着徐准摇了摇头。
徐准虽不认得这女子,但见秦双易对她言听计从,也只得默许她做主。
秦双易方才同许婼合力将徐准搬到马上,欲牵马启程,却被许婼一把夺过缰绳,“双易,我带着徐大人去燕地,你去寻牧安,同他说,我们已经寻到故人,多谢他们夫妇当日款待,为表答谢,我在京中有一处园子虽是无人打理,年久失修,若他们夫妇不嫌弃,自可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