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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水过生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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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葵很快被封了皇贵妃,后位虚设,她掌着实权,也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当年那封信,也很快被送到她手中。
夫妇二人一道揣摩着那信封,却有些没有头绪。
“要说,这慕容缙,只与我母亲有交情,向来是有些看不上我父亲,我父亲若要通敌,不该找他。这人仿得了我父亲的字迹,拿得到我父亲的印章,却不知道这些旧事,那便没有别人了。”江尽葵将信件放到一旁,望向沉思着的元景,“你说,我若找沈妃问,她会不会告诉我?”
元景眼珠转动,思忖着,“若要她开口,总有办法。”
江尽葵走到一边,将当日沈曦还给她的桃源仙境图取出来,在案上铺陈开来,“当日她落胎,我去看她,她叫我把这画拿回来,说什么,我会有用的。当日沈彦将这画给你,有什么说法吗?”
元景忽而有些不快,一手将江尽葵揽在怀中,一手将去卷那画轴。
江尽葵伸手去握住他卷着画轴的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生起气来?”
“不许你提这个人。”元景的声音平淡,江尽葵却闻到来醋味儿来。
“你怎么这般,你这三宫六院的,我可从未说过什么,我说着正事呢,倒是提都不能提?什么道理?”她歪头去看元景的脸色,见他仍是不快,便快速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狡黠地问道,“好点没?”
元景一下子也顾不得去卷那画卷了,一下子便将她抱到案上,宽衣解带起来,却被江尽葵一下子推开。
“说正事呢,别闹了。”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儿疤痕了,此时正是抬眸一笑百媚生,她顺势靠在他怀里,“你不喜欢,我便不提便是了,我会自己去问沈曦的。你今日心神不宁的,可是因为祁州大旱?”
元景也顺势抱住他,轻轻地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国库充盈,大旱倒不是什么大事,支应得过来,只是连日来,我派去的人都回来报,这祁州的百姓仍是吃不上粮,眼见便要暴动了。”
“户部日日都报几船的粮,说是运去祁州,难不成是虚报?当日哥哥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户部全都昧下,岂不是走上绝路?”江尽葵顺手拿起案上的户部奏疏翻阅起来。
元景的眼神却是暗了暗,“探子说,粮的确到了祁州,我已派了韩通去查……”
江尽葵却打断了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我们也去查,好吗?”
元景知她玩心大起,拿起一本奏疏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头,佯怒道,“胡闹!”
“去嘛!若有贪官,我也好杀几个开开荤。”她拉着他的衣袖,全是女儿情态,却说着杀人不眨眼的狠话。
元景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你也在宫中闷坏了,便去吧,朕也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
江尽葵跳下书案,激动地开始将那桃源仙境图卷起来,正欲放回去,却被元景一把夺过,“你既是不想要了,那便还给我。”
江尽葵知他生气,拉着他的手哄着,“此去祁州,定然能看到桃林的。”
元景这才展开笑颜,拿着画卷轻敲几下她的头,而后快步跑开了,“那也不给你。”
江尽葵气得跺脚,见他跑得衣摆飘起来,又随即笑起来。
江尽葵到羲和宫时,竟发觉这偌大的宫殿里,竟无一人伺候,她几乎是长驱直入。
谁知竟见沈曦竟与一男子衣衫不整地贴在一处,江尽葵当即惊得满面通红,转头便要离开,却听见沈曦喘着气说道,“来便来了,跑什么?”
她止住了脚步,缓缓回身,见沈曦边行边双手背着系着肚兜,面色红润地坐在一旁,“打断了我的好事,便说吧。”
江尽葵哪里开得了口,只眼睁睁见着那个男子穿好衣裳退下去了,甚至他还将门合上。
“他……他……他是那个郎中?”江尽葵不免有些结巴。
“既看出来了,还问什么,问点要紧的吧,半刻钟后那些宫人便都回来了。”沈曦自顾自饮了一口茶。
“你……你这样不怕旁人知道吗?”江尽葵讪讪地坐下,还是问出来了。
“你瞧见了,那又如何?将我九族诛了?”沈曦起身给自己披上了单衣,又坐到了床塌之上,“我乏了,你若没有要紧话,我便歇了。”
江尽葵也跟着她站起身来,见她自顾自躺下,也躺在她身侧,将她挤进去一些,“你是不怕了,一朝事发,他便保不住了。”
“那与我何干,我逼迫他了吗?”
她一句话便将江尽葵噎住,“你若要问那桃源仙境图的事,我不知道,回吧,别烦我了。”
江尽葵一惊,撑起身子来,伸手推了推她,却见她始终不肯睁眼,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躺下身,接着道,“我进宫之前,同沈彦,也欢好过,即便如此,他也是什么都不肯说,你们,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沈曦这才睁开眼,满脸的不耐烦,“他自寻死路,我如何知他心中想什么,那图我既给了你,便是还了你当日替我挡的那一下,我们两不相欠。你再不走,我便亲自轰你出去。”
江尽葵见她怒发冲冠,知道问不出什么要紧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这才听见她说,“世间绝无桃源仙境,你莫痴了。”
江尽葵回头望着她,见她已然坐起来,眼中含泪,那泪光闪烁,五彩斑斓地在她惨白的面庞上落下来。
江尽葵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自羲和宫出来后便一直思忖着。
难不成她是说那画是假的?那真的又在谁手里?
还是她说的是,本没有那封信?
她说那句话,是引自己去找她,她是故意让自己撞破她与那郎中的奸情,她是早算好的!
她要自尽!
江尽葵大惊,快步朝羲和宫奔去,入了殿门却见那沈曦正穿戴整齐地在院子里拿着扇子扑蝶,身后是四个宫女端着茶盏。
她当即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拿起宫女手上的盏子大大地呷了一口。
沈曦仍是目中无人的模样,“怎么?皇贵妃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挥挥手,叫那些宫人都离开了。
“以为我要自尽?”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只是眉眼弯弯,她的兴奋藏无可藏,“我沈曦,宁可苟活,绝不寻死。”
“你戏弄我!”江尽葵气得满面通红,抢过她的纨扇自己扇起来。
“你这般关心我,也不枉我一番设计。”她拿回那扇子,笑着替江尽葵扇起来,“我姑母颇有本事,当日惊才艳艳,领着我沈家亦是蒸蒸日上,却惹出许多事来,我父亲便不许我染指家中俗物,我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寻得到那桃源仙境图?自然是我姑母寻得的,不过她会不会在画上动什么手脚,我却是不知,你得自己去看。”
江尽葵见她顾盼生辉,若不是嫁入深宫,她这样聪慧貌美,定然是此生顺遂的,如今却只与这些彩蝶作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自小随心所欲,你玩不过陛下的,不若装聋作哑些罢,与他两厢情好,高高兴兴地过这一世。”她也不替江尽葵扇风了,自顾自端详着手中的扇子。
“那你同那郎中……”江尽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却被她一扇子拍在脸上。
“自是有一日算一日,他不怕死,我也不怕。”
这日,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内赏花,见那林书仍似往日那般,与众人嬉笑打闹,花园中花团锦簇,宫女们也都生着花朵般的面孔,方寸之间正是千娇百媚,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你们都这样青春正好,哀家也觉着自己年轻了几分。”
那林书赶忙上前搀住太皇太后,又回身同身后的宫女揶揄道,“太皇太后明明是嫌我们吵闹了,却要假借什么青春年少。”
太皇太后也不恼,拍了拍她的手背,“瞧瞧她,说不出一句好的。”
宫女们也并不见怪,不知谁笑着说了句:“太皇太后如此宠爱她,也不怪她口无遮拦。”
那林书面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意,让人如见春日暖阳,闻言也不恼怒,仍是眉目含笑,“那我便再讨个头功,独个儿领着太皇太后去前边清静清静罢。”
那些宫女见她深得宠爱还这般平易近人,哪有不依的,只笑吟吟地在原地候着。
“娘娘只管放心,那些话,奴婢都同皇贵妃娘娘说了。”行至园子深处,林书立时换上一副沉稳模样。
太皇太后自顾自得捻着花朵,“她自小养在哀家身旁,哀家如何不知她在谋划什么?皇帝又怎会不知?如今二人说开了,凭着那点旧情,再有个孩子,皇帝也下不了狠手,也算稳当了。”
林书的头低垂着,嘴角含笑,“娘娘莫怪奴婢多嘴,陛下筹谋多年,便是为了这一日,娘娘何须出手?反倒得罪了陛下。”
“帝心难测。”太皇太后这才回身看这个年轻女官,“这事你办得好,今夜便可以出宫,云淇会在城郊等你。”
“多谢娘娘成全。”林书端正行礼,眼泛泪光。
“好孩子,云淇一定还会回到京中来,忍得今日,便有明日。”太皇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生,眼见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