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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沈氏落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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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该去给皇后请安了。”
连心终究还是入主灵秀宫,被封了个不上不下的连美人,两月后,便不需再戴着面具装模作样,纵使她的脸上全是伤疤,陛下也依旧珍视她。
当日在帷帐外温言提醒她的小宫人伶月成了她的贴身女官,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端来一盆水,低着头,温声劝导着她。
自入宫,连心一直是一副跋扈模样,从不将皇后和沈妃放在眼里,想应付便罢了,不想应付时,人到跟前也都是转头便走,更不必说对旁的妃嫔态度如何,此番她已多日不去朝阳殿见礼,听闻皇后已然勃然大怒,打骂宫人多日了。
连心铜镜照影,她的面目依旧可怖,她将一支步摇在头顶比划着,是时候去解救解救皇后宫中那些可怜的宫人了,“是啊,该去了,你说说,此番皇后会有什么陷阱等着本宫跳进去?”
连心透过铜镜望着身后伶月的脸,见她低着头,她总是这般,不知是尊敬,还是惧怕看到她那张脸,“回美人,听闻沈妃近来有孕,只怕是一石二鸟之计。”
连心任由伶月替她梳着头,似是意有所指,“本宫竟不知道,你竟能梳出这样好的样式。”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边,“这沈妃,不过凭着沈家立功侍寝一夜,竟就有孕了?”
镜中仍看不出伶月的神情,只是听她幽幽说道,“听闻沈家送了郎中入宫来,不若娘娘也从宫外请一位先生来看看,深宫之中,早些有孕,也稳当些。”
伶月伸手替连美人穿上外袍,细细打理着衣摆,蹲下身,才听到她懒洋洋地说道,“这宫中没什么能瞒住陛下的,陛下想让她生,她便能生,本宫也一样,皇后此番,又要吃亏了。她这样的人,便不该入宫来。”
伶月此时已经站起身来,替这位连美人系好香囊,这才敢微微瞥一眼这位美人的脸,她已不戴面具多日,陛下的宠爱却未减半分,向来男子食色性也,这位血气方刚的陛下竟如此不同吗?
伶月仍是严阵以待,“美人慎言,皇后必定等急了。”
果如这位小宫女所说,连心才至朝阳殿,便见皇后高坐于上,双目双颊皆是通红,手中握着一盏茶,似是随时要向她甩来,座下诸人也都不敢出声,独居于首座的沈妃悠闲地饮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连美人好大架子,本宫贵为皇后,要见一个小小美人,竟需千呼万唤。”皇后的手仍没放开那盏子。
连心也不敢松懈,若盏子砸到自己,那便不值当了,“娘娘恕罪。”
众人见这位向来不懂礼数的连美人此番竟如此轻易投降,都有些诧异,一时都交换起眼神来。
皇后这才端坐起来,缓和了脸色,“坐罢。”
连心方才坐定,便听皇后又开始发难,“沈妃近日有孕,陛下龙心大悦,这是后宫第一个孩子,本宫也自是高兴,众人今日都给沈妃送了礼物,不知道连美人,准备了没有?”
连心差点笑出声来,这皇后表面温婉大方,但仔细听,都能听到牙齿磨出声儿了,这迷魂阵既起了,她若说准备了,皇后必要借题发挥,若说没准备,又得罪了沈妃,她的手段厉害,可不如皇后好对付,她思忖着,面上却是懒洋洋地回话,“既是举宫欢庆,臣妾自然是备了,只不过臣妾出身不好,不认识什么好东西,陛下日前赏了臣妾一幅桃源仙境图,沈姐姐喜欢作画,臣妾便借花献佛了。”
沈妃一下子握住了面前的椅子扶手,怒目圆睁着,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画便是她二哥献给当日还是太子的陛下的,这贱人,定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寻自己晦气,更气的是她一番话滴水不漏,她连一丝不悦都不能露出来,一时之间只好沉默着,大口呼吸着,以免叫人看出端倪。
皇后也气得不轻,这画陛下原挂在养心殿日日看着,谁也不准碰,轻易赏给这贱人便罢了,这贱人轻易给了沈妃,沈妃还怀有身孕,不是叫陛下日日去见那沈妃吗?她气得牙齿直颤,“连美人好阔的心胸,天恩也肯分给旁人,瞧给沈妃高兴的,一说话只怕都要笑出来了。”
众人闻言,虽知皇后讥讽,却不知道是谁领了头笑起来,一时间所有人便都笑起来,只为首那三位明争暗斗着。
“皇后娘娘,奴婢方从慈宁宫回,经过灵秀宫,见门外两个宫女鬼鬼祟祟,便跟上去瞧了,却发现她们在烧什么东西,奴婢便将二人扣住了,那东西奴婢也瞧了,是行巫蛊之术用的。”忽而皇后身边的菊春姑姑进前来大声禀报着,众人都是一愣,只连美人用一种玩味儿的眼神微笑着看着这位姑姑。
众人紧接着似是想明白了,这连氏丑陋不堪,也无母族依托,何以荣宠不断,想来便是对陛下施了妖术。
皇后早有准备,即刻便发作起来,“来人,把连美人抓起来,关进静苑。”
这静苑便是冷宫了,那里边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冤魂云集,这连氏若进去了,便可轻而易举要了她的性命了。
这连美人却是不紧不慢,只瞪了那来抓她的几个宫人,“娘娘,别急嘛,审都未审,如何知道是臣妾犯了错呢?”
皇后却是冷笑,她等这一日太久了,这贱人既然不服,她便叫她死得心服口服,“来人,带上来。”
两个宫女身上已经没一块儿好皮儿,见了连心,一股劲儿地凑到她脚边,哭吼着,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美人救我。”
连心笑吟吟站起身来,围着两人走动起来,“是你们俩啊。”她忽然在沈妃面前站定,笑盈盈盯着她,“沈姐姐,这两个人可眼熟啊?”
皇后当即愣住,不知不觉冒出一点冷汗来,她虽厌烦沈妃,可先前沈氏摆在那儿,她没有机会动手,但若此时此事若攀扯到最后拉下了沈妃,这后宫,真要任连氏独大了。
她绝不能听之任之。
沈妃原本便忍着怒火,这下便怒吼起来,“你什么意思!”
连心却按了按她的肩膀,“沈姐姐莫生气,你瞧这两人,不就是当日沈姐姐将协理六宫之权给妹妹时,送来帮妹妹的两个人吗?”
沈氏根本懒得应付她的纠缠,两个婢女也危及不到自己,“你入宫一载,协理后宫事半年了,半年了都调教不好底下人,还有脸推脱到本宫身上?”
连心却是不怒,回到自己的座上,看了一眼伶月,“你来说吧。”
伶月此时不低头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禀各位娘娘,这二人,前两日,撺掇我们娘娘给沈妃娘娘下药,如此心怀不轨、忘恩负义之辈,我们娘娘断不能容下,便将她们赶去了浣衣局,都是录了在册的,娘娘只管去查。”
皇后不由得大惊,既是如此,那又是谁将这二人送到自己手上的?她正迟疑着,忽而见地上宫女暴起,持刀飞向沈妃。
她猛地起身,却见那连氏飞身抵挡住了那宫女,可另一个宫女继而前去,一刀正中沈妃腹部,嘴里还骂骂咧咧道,“贱人!还想生龙子,做梦!”
沈妃一下子痛得瘫倒在椅子上,宫人太监都上前制住了两个行凶的宫女,连氏虽被划伤了手臂,仍惺惺作态地拉着沈氏查看,还一面高呼着太医,其余嫔妃见状也都围上去,只皇后,惊魂未定,跌坐着。
沈氏和连氏都留在朝阳殿医治,其余嫔妃都识相地回到自己宫中。
沈氏的孩子是保不住了,她的性命也是垂危,连氏倒无大碍,只是手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看着吓人。
皇后正步履不停地在沈妃床前打转,听闻沈妃的孩子保不住,不停地落泪,当年她的孩子虽被沈妃算计没了,可她却从未想过要害她腹中的孩子,今日沈妃落胎,她本该觉得痛快,她却不知为何,心疼至极,大概是想起自己当初的情境罢。
元景来时却未去瞧尖叫的沈氏,反而去看那坐在椅子上愣神的连心,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安慰着她,不多时便已经不顾礼法,当着众人将她抱在怀里了。
皇后原想上前提醒皇帝雨露均沾,又一时想起自己也被冷落许久,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一步。
最后终究是连氏不忍,温言提醒,元景才不情不愿站到沈氏床前,冷冷地睥睨着她,也不曾说什么,最后只是冷冰冰地吩咐太医,“若沈妃的性命保不住,你们也不需活了。”
那太医的手一下子颤抖起来。
沈妃的泪水不停落下,还记得旧时,她便是凭着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得宠的。如今她容色依旧、神态如故,可这位曾经视她如珍如宝的男人眼中,却没有一丁点怜惜。她也不是没想过他是因着沈家才顾惜自己,可很快便被他用琴棋书画骗去了一颗真心。
一颗真心呐。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连心站在皇帝背后看着这一切,握紧了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