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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剑动四方 ...

  •   元景饮酒数日,已然觉得头昏脑胀,可仍令座下的女子们一刻不停地舞剑,座下的女子虽都在剑舞上颇有心得,然昼夜不停,终有消耗殆尽之时,许多人已经晕倒在地。

      元景也并不关心这些人是死是活,只是仰着头,用盏子全高高倒进口中,他醉意正浓,手脚无力,那酒做的水柱许多也洒在敞开的胸口上,迅速往下滑去,叫他在迷醉之中又立时清醒过来。

      殿中尚有一人舞剑。

      他踉跄着起身,手中抓起一只酒壶,朦朦胧胧中见只一人在殿内,不由得怒从中来,将那酒壶用力掷出去,那碎瓷片即刻便在地上开出花来,许多几不可见的飞碎扎进那女子的小腿上。

      她仍专心致志地挥舞着长剑,剑光凌厉,收放自如,剑花悬若皓月银镜,身姿矫如神骖龙翔,脚上血光犹见,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观看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元景一步步走下高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白衣女子,觉察出几分熟悉来,即刻便清醒了几分。

      那女子衣袂飘飘,殿中金碧辉煌,剑光凛冽如雪,一时间,这衣袖在殿中竟如同云雾缭绕,叫元景恍若置身仙境之中,叫他忽而才有的清醒又迷蒙起来。

      他不顾剑光寒意,也不顾剑招狠辣,只直直地向她行去,伸手堪堪握住了那剑身,他仿佛不知疼痛,任由那鲜血缓缓淌出,滴落在地。

      那女子转过身来,却是戴着一张形状可怖的银色面具,正与那剑光辉映着,此时显出些许血色。

      元景于面具中看清自己的面容,又眯着眼睛对上面具中透出来的那双眼睛,那女子却好似不惧怕这血光,那眼中,满含不可置信,又夹杂着些许埋怨,若是细细品味,还能看出若有似无的恨意。

      “你是谁?”元景稳住脚步,冷冷地问道,“是云家的人?还是沈家的人?”

      那女子低垂眼眸,似作恭敬状,语气冰冷,“陛下,民女是白将军旧部妻妹,唤做连心。”

      元景将那长剑丢在地上,回过身去,冷笑着,面色阴沉,“这白骁商果真不负朕所托。”

      那女子却未跪,亦不惊恐,只是接着道,“陛下既许了金银,我的剑舞这样好,何以不许我走白将军的门路?”

      元景这才缓和了脸色,缓步坐回殿上,又朝她招了招手。

      “你这样好的身手,练了许多年,吃了许多苦罢?便只要些金银吗?”元景拉起她的手,都说女子双手柔软似柔荑,可偏偏这只手上,满是烧糊后愈合的疤痕,摸起来只有另类的僵硬。

      “陛下还能许我什么?”连心的脸全然被面具盖住,身形瘦削,背着光,更显得阴侧侧。

      元景一把便把她抱在怀中,却从她的眼中瞧不出一丝一毫羞怯,“宫中有一处,灵秀宫,从前种了许多花,有许许多多的蝴蝶,朕幼年时最喜欢去,你想不想住进去?”

      连心用指尖在他方才淋了酒的胸口打着圈,她的指尖粗糙,划弄得元景有些痛,但偏偏元景此时对这些细微的疼痛欲罢不能,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游走着,微微喘息着,似是恳求道,“别走,来了,就别走,陪着我,陪着我好吗?”

      他一把抓住胸口那只手,下巴抵着她的青丝,淅淅沥沥的泪水就这般,断断续续地落在连心的头皮上,滚得她浑身发麻,周身的冰冷也不由得卸下了几分,任由他的唇在落在自己的面具之上,也任由他炽热的双手在自己周身嬉游着。

      元景不喜宫人近身伺候,灵秀宫亦是年久失修,于是二人便在这无人的偏殿中共度春宵。

      事后,或许是连日来舞剑已是疲惫之至,连心已然沉沉睡去,然而元景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的酒劲早就过了,他这两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着。

      他用自己的龙袍紧紧裹着怀中的女人,他望着与殿中金银交晖着的面具,他望见自己红润的面色,他始终还是没有动手拿下这张面具。

      只要不去揭下这朦朦胧胧的阻碍,就不会梦醒,便在这看着怀中人睡颜的片刻之中,他甚至笑了,因为他觉着这龙袍穿在她身上似乎更合适。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衫,将她紧紧抱着,如同一件稀世珍宝,仿佛怀中人一松手就会消失。

      连心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宽敞温暖的床上,床上帷幔重重,虽透着些许光亮,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她虽头痛欲裂,难以忍受外面的吵闹声,却有些难以动弹。

      帷幔外的人立时便发现她醒了,用一种恭敬却极是清亮的声音低声说道,“美人醒了,美人且歇着吧,娘娘那边自有陛下去抵挡。”

      门外正是元景当年的太子妃云羡、如今的皇后娘娘在怒骂。

      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她名中之羡却是取自那句“比目鸳鸯真可羡”,这般光景一生一世,她万万受不了,因而闹着不肯嫁。

      可太子日日登门,又生得如同古时潘郎,又肯哄着自己,不多时她便坠入这甜言蜜语中。

      初入东宫的时日的确也如她若期盼那般,太子对她无有不应,一双星辰般的美目望着自己时总是含情脉脉,她备受宠爱、心中甜蜜,只待不多时诞下世子,此生所求便算做圆满了。

      可不过半载,那沈氏便入东宫了。

      那贱人,成日一副柔弱的吟风弄月的模样,勾得太子成日围着她转,转头便把自己冷落了,那滋味儿,她再也受不了重蹈覆辙。

      她在灵秀宫外骂了许久,正欲踹门直入,便见元景面色如霜地开门出来,一双眼睛一刻不曾落到自己身上,更是气得没命,伸手便要去挠他,却被他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皇后,你是一宫之主,如何能如市井泼妇在此吵嚷?”

      皇后仍不死心地想把他的手甩开,满面通红质问着,“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如何说的?如何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呢?先是宠着沈氏贱人,害我落了胎!你不重重罚她也罢了,成日里在女人堆里也罢了,如今……”说着说着,她情难自抑,竟当众哭起来,“如今连纳妃子,都要越过我,连这种出身的人,都塞进宫来同我做姐妹。”

      她强忍者眼泪,将头高高扬起,咬紧牙关,“元景,我告诉你,没有我们云家,你什么都不是!”

      元景似是早习惯了她这般,既抓住了她,她胡来不了了,这许多话他也一句都没去听,至她说着狠话,他也知道该结束了,便松了手,自顾自进殿去了。

      连心光这脚站着等他来,想来是长年累月习武,身体健壮,虽衣衫单薄,面色却好。

      “陛下变心这般快,昨夜我尚未答应陛下住在这里,眼下我却要好好想想了。”她语气轻快,哪有半分犹豫?

      元景却是轻笑着将她抱起,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捂着她的脚替她取暖,“都听到了,无论是皇后还是沈妃,都不是我想娶的人,我想娶的人,这辈子只有一个。”他忽然对上她的双目,似是越过这双眼在望着谁,“你明白吗?”

      连心想起昨夜温存时,他那些断断续续、又缺少前因后果的情话,不由得轻笑起来,心中嘲讽着他自以为深情却是薄情,面上仍做恭顺模样。

      “陛下要臣妾明白什么呀?臣妾如今只是小小美人,无论是皇后还是沈妃,碾死臣妾易如碾死蝼蚁。”她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脚在他腿间勾着,她虽面不能示人,可这媚中含娇却是宫中独一份,再加上这周身的熟悉感,足叫元景坠落。

      “别怕,朕一定护着你。”元景神志随着渐渐大声起来的喘息声一同沉沦着。

      宫人都识相地退下了。

      此时云太后与太皇太后在慈宁宫饮茶说话,听闻宫人来报帝后又争执起来,不由得异口同声叹气。

      “这阿景真是不像样,羡儿心思单纯,哄哄便罢,非要撕破面皮,成日里没个消停。”云太后早对此事十分厌烦,又恼儿子对自己母族无半点忌惮,又不好母子失和,也难疾言厉色制止。

      太皇太后却是徐徐饮了口茶,才道,“你也别恼,朗儿驾崩不久,江氏覆灭时日也短,他且不痛快着呢,就连我老婆子,也是夜夜无眠,何况是他一个年轻人。”

      “母后便替他遮掩吧,我是管不了他了,便在这慈宁宫陪着母后吧,也躲躲懒。”云皇后懒洋洋地坐着,忽而想起什么,喃喃道,“真叫他找到了?”

      太皇太后见她自言自语起来,也懒得应付了,“太后累了,便去歇着吧。”

      太皇太后身边的苏琴和方棋都早放出宫去了,如今身边只一个女官林书跟着,虽有些不机灵,却很是活泼,凡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十分热闹,因而很得太后宠爱。

      “娘娘,方才太后娘娘说陛下找着谁了?”她总是这般不通世事,将她人不愿言明的事情问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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