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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祸国妖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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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沈妃终究是被太医保下一条命来,只是汤药灌了两月,仍无起色,此时见连心站在帷幔边,满目怜悯,不由得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她惺惺作态。
“来看看高傲的沈妃,如何挨过这一遭。”连心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顺势便坐在宫女搬过来的椅子上。
沈妃忽而笑出声来,躺了这两个月,她什么都想明白了,也不别扭了,直直地望着帷幔拧在一处的结,“听闻云羡病得下不来床了,现下后宫你说了算。”
“你足不出户,消息倒灵。”连心侧目同伶月交换了眼色,立时便见伶月将殿内众人带了出去,“她向来痴心,只这事办得清醒。”
“是你,对不对?”
沈妃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连心也只当她是怨恨难平,悠悠说着,“这宫里的孩子……”
尚未说完,便被沈妃打断,“你是江尽葵,对不对?你既来了,为什么不动手?”
连心一下子嗤笑出来,站起身来,抱着手中的汤婆子踱步起来,又边行边斜眼瞧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女人。
“你以为他元景看不出来吗?”沈妃的声音如同鬼魅。
“沈妃,你失了孩子,伤心过度了吧,竟胡言乱语起来,那夔龙将军,早葬身火海,若此刻还在世,岂不叫人瘆得慌?”连心坐在她榻边,微微笑着,好似沈妃所言荒谬至极。
“那幅画,是我二哥献给陛下的,当日是我亲去找的,你若不是知此内情,如何会舍得送我?”沈曦似是有理有据。
连心却是捧腹大笑起来,形容无状,“沈妃啊沈妃,若说呢,你出身大族,我的出身嘛,也只我那姐夫殉了国,有些封赏,寒酸得很。可陛下赏赐我的东西却是海了去,一幅画而已,我有什么舍不得?”
沈妃不知为何落下泪来。
许是觉得可笑至极罢。
元景自以为情深似海,将那幅画视作珍宝,小心翼翼献宝似的但求美人一笑,叫满宫妃嫔都瞧红了眼,可谁知这人目不识丁,只视做寻常物件,随手便送了人。
她又大笑起来。
“沈妃莫不是疯魔了吧?”连心伸手去探她的脑袋,她却一动不动。
“我沈曦,天纵之才,或承袭祖业,或建功立业,何须居于人后?偏偏是个女儿身,沾染不得家中基业,只得联姻以助,这便罢了,偏偏又囿于情爱,锁在这深宫之中,叫人折辱,叫人辜负。”她的泪水已经打湿整个软枕。
连心瞧着她这般哀痛,不由得伸手去替她擦拭眼泪。
“娘娘,沈妃娘娘的郎中求见。”伶月在门外高声禀明着。
连心低垂眼眸,收回了自己的手,“你既想开了,还是让你家里送来的人来宽慰你吧。”她起身便要离开,见那郎中容貌清秀,身姿挺立,规规矩矩地跪在自己脚边,也不管他,自顾自走开。
那郎中也不是个死心眼的,立时便起身上前,只是并不把脉,只温和地替沈妃将衾被拢好。
连心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多说,预备离开,却听沈妃说道,“把那画拿回去吧,你会有用的。”
她先是一顿,也懒得多想,只淡淡道,“那便多谢沈妃了。”
连心回到灵秀宫,尚未进殿,便听宫人高声禀报,“连妃娘娘到。”
自沈妃滑胎后,皇后又称病不出,元景便将连心提至妃位,朝中大臣虽闹了多日,元景仍是让人替她办了册封礼。
连心见状,立时换上一副笑颜,快步进前去,双手一下子环上站着等他的皇帝,“陛下,这时辰,您怎么在这儿?”
元景嘴角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朕想你想得紧,也听不进去他们说什么,便赶来寻你了,谁知,连妃娘娘竟去照顾旁人了。”
连心随即被元景打横抱起,扔进帷幔中,宫人见状也都纷纷退下。
二人好一番折腾后,才觉得神志清明,相拥着说起话来。
“听闻今日在朝堂上,许大人又死柬了,要陛下废了臣妾。”连心媚声说着,又伸手将他脖颈环住,“陛下,臣妾害怕~”
元景却是笑起来,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哪里怕?是这里吗?”他的手又在她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讨厌,陛下。”她的手赶忙去将他的手制住,“陛下,这许大人,有意思得很,臣妾不要他的命,但那位芝兰玉树的小云大人,臣妾却看着讨厌得很,陛下让他受受苦罢。”
元景见他在自己怀里撒娇,“朕还以为你喜欢得很,三五日便要跟着上朝去瞧一眼,云家树大根深,你这般,皇后可要同你闹呢。”
“他们云家那么多才俊,没了这个生得美的,还有许多其他的,有什么要紧?”连心嘟着嘴,她容貌丑陋,如此这般矫揉造作本该叫人作呕,可偏偏元景受用得不行。
“好好好,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朕就贬他去西南,那地方苦,折磨折磨他,叫他死在路上,可好?”他的手攀上连心的脸,细细摩挲着那些疤痕,“近来可是淡了许多,太医的药既好用,便记着用也好得快些。”
连心闻言,一下子背过身去,“我不用,若是脸好了,陛下便不心疼我了。”
元景最喜欢她这般使小性子,也有意纵她,“你怎么样,我都心疼你。”他的手紧紧缠住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半月后,元景便以云氏世子云淇不重礼法为由,将这位名满京中的美男子流徙西南边陲之地。
云氏一族入仕者诸多,黑压压一片都堵在文德殿不肯走,非要皇帝给个说辞,除云相外,其余人却都叫皇帝杖责二十送回家中。
此事本该告一段落,却不知哪个宫人嘴快,让云家人知晓了此乃连妃吹的枕头风,这连妃本就将身为皇后的云家女压得毫无立足之地、成日龟缩朝阳殿,如今更是剑指云家子,云家人当即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伤口,带着伤又闹到朝堂上来。
云相老成持重,虽觉得事有蹊跷,这位陛下在做太子时便能伏小作低,一面拉拢云家沈氏,一面让先帝毫无戒备,如何可能听信一个女人的话?然则他毕竟老了,云家子弟多觉得他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都不肯听,将事态闹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这位年轻帝皇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高坐在上,怀中还抱着那位连妃,淡淡问道,“云相,你撑着云氏一族,如今云氏诸人如此这般,可是你授意?”
云相已然老迈,只得徐徐迈着步伐,跪在阶下,“回陛下,并非老臣授意。”
“哦,那便是这些人都不听你的话咯?”那位连妃甜腻的声音不依不饶着,“他说的话都不管用了,陛下,看来是不适合再管着云家了。”
“你!”朝堂上诸人又沸腾起来,若非宿卫拦着,恐怕已经冲上阶梯,去将那连妃拉下来厮打了。
“陛下,臣妾害怕。”
元景拍了她的背安慰着,“诸位,小声点吧,都吓着朕的爱妃了。云相,你的这些子侄们如此违逆你,实在是不孝,不孝者,何以忠?这样的人,朕不敢用,你带回家去好生教导。丞相多年来,苦心朝政,想来无瑕教导子侄,也是朕的过错,朕也不能一错再错,自明日起,你的事,许新来办,你安心在家教导后辈,俸禄照旧。”
元景一番话说得无可指摘,这许新也是个刚正不阿的,他居高位,此后陛下再想听这位妖妃谗言,倒也没那么容易了,再者帝后不和,云家常以势要挟,皇帝欲扶植自己人也是情理之中。
一时殿中无人作声。
许久,老迈的云相才伏地磕头,“谢陛下天恩。”
堂上诸位云氏官员这才缓过来,他们原以为众志成城便能保住云氏尊严,却不想这位陛下,等着便是这一刻。
云氏看着势大,手中要紧的差事早已都换了名头散出去,纵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丝万缕的关系尚在,可帝皇心转,众人调换方向也就是迟早的事。
仔细回想,从前的沈氏、李氏,何尝不是这样,以调换差事开始,由这位宠妃的谗言推波助澜,看似被这位陛下轻轻放下,实则再无涉足朝堂的可能。
云氏一族,百年基业,恐怕到此为止了。
他们恨恨地拂袖离开,不敢怨怼圣裁,又恐如同李氏,通家流放,也不敢去骂那位连妃,只得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
帝妃下了朝后回到养心殿仍是黏黏糊糊的,元景便挥退了众人,二人你侬我侬起来。
“陛下,臣妾这两年可使了不少力,你也不赏臣妾个丞相做做。”他坐她站,她两手拉着他的手臂晃着,满是少女娇态。
“爱妃已经执掌后宫,再做前朝丞相,还有时间陪朕吗?”他任由她拉着自己,也任由自己沉溺在她眼中。
连心顺势坐在他怀中,拨弄起他桌上的物件来,忽而见到一个木匣子,先时她也见过,只是没放在心上,此时细想才发觉,这只匣子总是一尘不染,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的手轻抚上那只匣子,却被元景按住了手。
“陛下,这是里头是什么东西?”
元景沉默着,他的眼神中忽然生出许多哀伤来,久久才重新发出声音。
“我的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