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前功尽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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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小环伸手去扶踉跄着进门的江尽葵，见她脚上全是泥，霎时又发觉她正大汗淋漓，心中一惊。
江尽葵被小环扶着坐下，又由着她替自己擦脸、换鞋，直至小环端着水出去了，她都觉得自己心跳如擂，好似一颗心紧紧卡在喉头，弄得她双耳之中亦是鼓点不停。
她还记得当日战场厮杀，记得徐冉就死在自己怀里，记得秦双易血淋淋的手臂，记得刘杳拿着铁片在那城墙刮了无数下，最后蹲着大哭，记得师父用了药打完仗，回到帐中不住咳血，记得自己高高站在城楼上迎风击鼓。
两年，如今，付诸东流。
沈彦的脸同样印在她脑海里，他总是笑吟吟的，他们在月下相拥，在郊外赛马，在珍馐楼饮酒，她这辈子从未这般痛快过，幸而她还可以将这一切都留住，也算慰藉。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沈彦说的话，痴男怨女，苦渡红尘。
如今她真是痴人了，在这情爱中，渡得又眷恋，又苦痛。
小轩窗，独照怜，欲泪难言，苦饮酒半觞。
正欲喊小环去珍馐楼取酒，却见秦双易提酒而来。
“我瞧小环往正院去了，只怕是你有事，便来看看。”秦双易同她对坐着，见她一语不发，神色憔悴，便自顾自倒酒。
“阿易。”她止住他倒酒的手，缓缓抬头看他，这才发觉他蓄起了长须，“当日，我同你说，或许回到京城，我会成亲生子，再不舞刀弄剑，可如今，吾愿真遂了，我却觉得胸口极闷，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秦双易见她泪流满面着，声音也带着哽咽，不由得觉得一颗心被一只大手紧紧抓着，捏着，虽说不上十分疼，却是坐立难安，他伸手去替她擦眼泪，“不是夔龙将军又如何，难不成，我们阿夔，便料理不来这府中诸事吗？你瞧郡主，满京城的人见了她，谁不尊称一声财神奶奶？”
他收回自己的手，替她倒了一杯热茶，塞在她手中，替她暖着，“阿夔，从前，他们将你困在将军府，你能入营行军，成为赫赫有名的夔龙将军，如今你既是心许沈彦，又何惧这深宅大院将你困住？”
江尽葵见秦双易不住地往两只杯子中注热茶，又交替着将杯子塞在自己手里，不由得摇头，两行眼泪又如同银珠滚落，“我不知道，我心爱他，想与他厮守，可若我不是夔龙将军，我便什么也不是了。”
秦双易浅笑着将一只茶杯塞进她手里，又两只手都包住她的双手，“不要怕，阿夔，不用怕。你用不着是什么，以你之才智，乃是沈家高攀，更何况你身后还有武安侯府、平宁王府、还有陛下。”
江尽葵任由秦双易替自己擦拭眼泪，她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与心悦之人携手一生的期盼和欣喜。
小环确是将江尽葵的情状一一报给江牧安夫妇，然则圣旨早至他手里，他已通晓一切，欲前去安抚妹妹，却被元凰拦住。
“秦千户自会去宽慰他，如今圣旨已下，这两日沈家必会来下聘，你父子二人久在外，长公主去得早，并未给葵儿备好嫁妆，喜服同酒席都可缓着来，这嫁妆单子却得早些写好。”元凰看了小环一眼，又抬头望着江牧安，不知他作何反应。
自回京中，家中诸事，江牧安都极是倚仗妻子，此时虽不是全然明白元凰的意思，却也先点了点头，挥退小环了。
“这嫁妆单子，你不是早便写好了吗？”江牧安握着元凰的手，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怎么忽然到外面来？也不多穿一件，跟着你的丫鬟们呢？”
“你劝葵儿，总不如秦双易贴心。葵儿也不是死心眼的，不消多时也便想开了，只是如今陛下革其职却赐其婚，不知作何谋划？”元凰紧紧依偎着丈夫，她方才将圣旨置于盒中，便听丫鬟来报小环来了，也随着江牧安出来看看情形。
“葵儿削职，想来不只为了沈二，还为了家族。现下只父亲在军中当职，江家便不在当眼处了。眼下，既无须忧心功高盖主，亦不当心被人任意拿捏。也算舅舅手下留情了。”
“陛下纵使容不下江氏一族，总念着舅甥一场，武安侯府还是要保住的，可如今太傅去了，陛下也年纪大了，有朝一日太子登基，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会念旧情的人。葵儿与你都不入仕，只怕，无用之人，来日要动手，也无所顾忌。”元凰能感觉到江牧安的手比方才凉了许多，握着她的手也紧了几分，忽而又松了几分。
“太子当日，曾为葵儿断了两根肋骨，有这情分在，来日，想来也不会赶尽杀绝。”江牧安搂着怀里的妻子，终究还是选择相信元景。
小环从正院离开后，总觉得惴惴不安，咬一咬唇，决定到户部走一趟，正欲快步往外去，转头便险些撞上一行端着彩绸而来的奴仆。
“这些是什么？”小环扫了一眼诸人手中的东西，故作严肃问道。
“是小环姐姐呀，还未恭喜姐姐呢，如今小姐要大婚，小姐院中的采儿姐姐去报了夫人，夫人便依着小姐的意思，叫大伙儿都准备起来了。”为首的妇人深知小环在侯爷小姐面前很是得脸，说起话来也带了几分谄媚。
小环点点头，不再多言，直往外去了，脚上又快了几分，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事蹊跷。
当日，若桃事发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不言不语，也很少用饭，不消多时便骨瘦如柴，府中人只当她失势，渐渐也便苛待起来，是小环心疼她，总悄悄给她送饭，陪她说话。
若桃能重新振作、在户部任职，全赖小环善心。
当初，紫云回公主府挑选旧部协理户部查账，若桃原不在名单之中，但因着江牧安求情，若桃又极善算数，被紫云一眼挑中，七载中，她以女子之身自最末尾的笔贴式做到户部员外郎，个中艰辛，可想而知。
若桃一拿到小环的玉佩便赶到宫外来了，见她浑身发抖，双颊冻得发红，赶忙替她披上自己的披风，又握着她的双手搓着替她取暖，“傻丫头，你又不会骑马，又没有车驾，这大冷天的，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
小环当即将江尽葵罢官、皇帝赐婚一事细细道明，期间冷得直哆嗦也不敢多耽误。
若桃闻言亦是十分惊骇，当即瞪大了眼睛，“陛下本就不喜小姐，若没了这夔龙将军的头衔，那沈鹤如此世故，沈家焉能重视她？”
小环不知是冷的还是深以为然，不住地点着头，“侯爷似有别的考量，但我总觉得，这事不不对劲，因而才快快来找姐姐商量。”
若桃却是直摇头，“只怕晚了，我带你去找王大人吧，你再同她细说一番。”
紫云今日原是休沐，听闻是若桃前来，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原想打发了，只是转念一想，此人聪慧，定不会如此不识时务，想来也是事急从权，于是便让人将她领进来。
小环虽在武安侯府用度并不比江尽葵差许多，然则第一回到这王尚书府，仍是被这四周的金碧辉煌震慑住了。
她低头悄悄瞧了一眼，这府中连院中的石砖都似是澄阳湖的澄泥做的，人在其上行，那声响都清脆如同玉环相碰，她又倏地被几根柱子晃了眼，正想仔细瞧，便被若桃拉着跪下了。
若桃虽只是作揖，脸上却是十分恭敬，“大人，此乃武安侯府伺候夔龙将军的丫鬟。”
紫云只是点点头，“起来吧。”她又抬眼去看若桃，“陈大人，今日一早，陛下便下旨罢免江小姐官职，我朝再无夔龙将军，你不知道吗？”
若桃忙连连弯腰告罪，“是是，大人，下官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那紫云只是懒懒坐在一把金丝楠木椅子上，把玩着一块浑然天成的玉环，“自己前线厮杀的功名，为了一个男人便轻易舍弃了，本官即便是此番念着旧情救她，来日她也成不了气候。”
若桃瞥了一眼地上的小环，小环当即磕起头来，“求求大人了，帮帮我家小姐吧。”
紫云示意丫鬟将小环扶起来，“哪里来的忠心的小丫鬟，地上凉，别跪着了。你家小姐用得上本官帮什么呀？指不定正在府里挂彩待嫁呢。你放心吧，本官怎么算都是长公主的人，必不会叫沈家轻看了她。”
“还有你，陈大人，心系旧主，是很好的，但若是自身难保，也就别想什么帮衬不帮衬了。”
若桃知她言语讽刺，却不难堪，只奉作为官之道，“谢大人教诲。”
王紫云闻言这才露出笑容，由着下人将二人带出去。
若桃不放心小环一个人回侯府，套了车，又握着她的手，点点头，“现下可算是暖和起来了。”
小环仍是忧心忡忡，“若桃姐姐，这位王大人，是什么意思呀？”
若桃见小丫头愁容满面，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王大人是最慧眼识珠之人，现下不过是对江小姐有些失望罢了。”
小环却忽然摇起头来，“姐姐，我今日问了这许多人，诸人或说婚事，或说前程，但小环总觉不是这两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便说这陛下，何以赐婚大人和夫人，却非要小姐革职才能嫁给沈公子？”
若桃快速将小环的嘴捂上，示意她小声些，“祖宗啊，这也是能乱说的？”她似是想到什么，又抓起小环的双手，“原来大人是这个意思。”
小环却是摸不着头脑，“姐姐在说什么？”
“大人说的自身难保，想来是说的一桩旧事，是说许小姐，保不住许家，还要来管江家事，来管我的事。”若桃越想越了然，“是了是了，若是说给旁人，断然想不到许家。若是说给旁人，断然找不到许小姐。”
小环见若桃越说双目越是明亮，不由得发问，“那么姐姐，这许小姐多年不见，如今又能帮小姐什么？”
若桃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只怕……若是江府大厦将倾，只她一人肯冒险相助了。”
小环的眼泪几乎是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若桃将她揽在怀里，“不怕不怕，小环不怕，不过是姐姐的猜想，什么都未发生呢。”
小环却从她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姐姐，小环不要你冒险，小环自己去找许小姐。”
若桃箍住她的双肩，凝望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眼，“小环，听我说，若真有这一日，你一定来找我，别跟着旁人冒险了，知道吗？”
此时马车已经到了侯府角门有一会儿了，二人说完话，小环赶忙擦干眼泪，跳下车，只是仍恋恋不舍地望着掀着帘子目送她的若桃，二人目光交汇，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什么，只是谁都没有言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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