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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举棋谋定 ...

  •   江尽葵再见沈彦,便是在江牧安与元凰大婚后谢恩的宫宴上。

      其时,江尽葵被沈婳仔细装扮一番,规规矩矩坐在下席,双目失神地望着某处。

      她与沈彦已经两月未见,亦未通信。

      她虽知这位沈彦与这位大哥感情甚笃,然而相思之苦,才下心头、却上眉梢。

      元凰撞了撞江牧安,“你瞧葵儿,再这般盯着沈二公子,陛下可要细问了。”

      江牧安点了点头,正欲差人去提醒沈婳,便听见元朗问道,“夔龙小将军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怪朕迟迟不给你调令?”

      江尽葵这才醒过神来,起身行礼,“回陛下,臣不敢,只是近日偶感风寒,殿前失礼,请陛下责罚。”

      元朗却是不怪,笑着说道,“瞧瞧,梁喜,拿给她瞧瞧,可别总这副样子了。”

      梁喜亦是面带笑意,亲自将调令递给江尽葵。

      江尽葵双目如炬,望着梁喜手上的丝帛,不由得快速起身接过,又伏地叩首,“谢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元朗大笑,眼睛在下座巡视一番,“今日,沈家也来了,沈二郎何在啊?也叫朕见见这菩萨般的模样啊?”

      沈鹤瞥了沈彦一眼,见他失魂落魄,又瞪了他一眼,方见他起身,“沈彦见过陛下。”

      “好啊,果然是面如冠玉。只是看着有些苍白,虽年富力强,也要保重身体。”元朗关切地看着这位形容憔悴的玉面公子,沉吟几许,接着道,“不若这般,也与夔龙将军一道,到京郊大营,跟着你父亲做事?”

      元景原只缄默于下座,此时见父亲目光行至,不由得举杯,笑道,“父皇英明。”

      皇帝开怀大笑,神色莫测,直劝众人酒。

      沈彦磕完头便默默落座,他抬眼去看江尽葵,见她目光灼灼,也浅笑应之。

      江尽葵自入座便见到她的阿彦面如土色,憔悴不堪,始终望着,更是心痛不已,此时见君一笑,一颗心也放下了。

      “阿彦与他大哥感情最好,过几日便好了。”沈婳拍了拍江尽葵的手背,虽是这么说着,她自己的眼眶也一下子红起来。

      江尽葵握上她的手,“婳姨,节哀。”

      这位沈小姐虽不是她的生母,可自入门,一直悉心照料兄妹二人,她又如何能疾言厉色、针锋相对呢?何况她不过是被当作物件送来联姻的可怜人……

      整场宴席江尽葵的思绪都如同双丝网,她解着千千结,直到被众人拥到慈宁宫才回过神来。

      太后将江尽葵拥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皇后浅笑嫣然坐在下座,其后是面带笑意的太子,二人面对着武安侯夫妇。

      “瞧瞧,葵儿如今才是闺女模样。”云皇后慈爱地看着江尽葵,又回头见元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时失语。

      “葵妹妹如今大了,自然是亭亭玉立。瞧我们太子殿下,竟似不认识这位妹妹了。”元凰忙打圆场,她原便不满元景朝三暮四,如今也不忘呛他两句。

      太后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只装作不知,“听闻云家姑娘这阵子不闹了,阿景可是好事将近?”

      江尽葵闻言,也好奇地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云皇后捂嘴轻笑,“什么都瞒不过母后,陛下择了下月二十行大礼呢。”

      太后握着江尽葵的手拍了拍,“你们都当哀家老了,哀家可什么都知道呢。只是这嫁娶一事,定要慎重再慎重才是。”

      云皇后闻言一愣,也是瞥了一眼江尽葵,又转头去看江牧安夫妇,“母后说得是,只是有时候啊,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瞧瞧我们阿凰郡主,和武安侯,不就是不打不相识?”

      元凰和江牧安相视一眼,也不多言,只都笑着,“娘娘说笑了,葵妹妹的亲事,我们夫妇二人都上心着。”

      太后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尽葵,点了点头,诸人也不再意有所指,只话些寻常事。

      沈氏并非皇亲国戚,因而早早出宫了,只沈鹤父子二人被皇帝留下,说是到养心殿商议沈彦的军职。

      其实以沈彦之背景,在军中也挂不到什么要紧差事,不过是皇帝有些话要同二人说道说道罢了,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糊涂!好好的棋局竟下成这样!”元朗一改宴会上的慈眉善目,面目狰狞地将一摞奏折推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

      沈氏父子跪在地上,沈鹤颤颤巍巍说道,“陛下息怒,是臣办事不力。”

      “原只是找个由头打压江氏一族,竟这般左支右绌!”元朗怒不可遏,瞥了沈鹤一眼,“你也不用吓得厉害,朕早说过,无论如何,必保住你沈家女。”

      元朗径直坐下,捻着手指,神情难测,“这江氏一族,便没有出头鸟吗?”

      沈彦当即身躯一震,歪头去看父亲,见他果真开口,“陛下,江烈老成,不肯入网,那位夔龙将军想来是性烈的。”

      元朗此时已经慢悠悠地端起一盏茶,转着茶盏的盖子玩弄着,“这又是什么说法?”

      “陛下,这位夔龙将军与小儿,似是彼此有情,若是拆散二人,想来她自是不依的。”

      沈彦的双手紧紧攥成双拳,“父亲!”

      沈鹤目光似箭,直直地望向沈彦,意要他闭嘴。

      元朗将盖子放回茶盏之上,“年少而慕少艾,沈二郎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便容后再议罢。”

      沈彦只感觉浑身一软,随父亲行至宫门,才自觉满身大汗。

      “你自来好鲜衣华服,也吊丧好些时日了,今日便自府里支了账,去置办几身罢。”沈鹤叹息着,自顾自走了。

      沈彦却是愣神,他仍琢磨着皇帝的话,皇帝与父亲,谁也不曾说行或不行,他却隐隐觉得此事势在必行,不由得心中一痛。

      眼见出宫了,他握了握双拳,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转头看了一眼引路太监,“有劳公公,前些日子宴席上,太子殿下说寻了那桃源仙境图许久,在下颇得线索,想当面陈词。”

      那公公确实会心一笑,“沈二公子倒是与太子殿下想到一处了,便请吧。”

      那太监引着沈彦到僻静处,见太子正背立于廊下,沈彦即刻跪下,“求太子殿下成全。”

      元景仍是一副笑面郎君模样,示意太监将他扶起,“二郎何故行此大礼?”

      沈彦紧咬牙关,终是说出口,“那夜,幸得太子殿下提醒,臣得见家兄最后一面,太子殿下心善,求殿下成全臣与江氏小姐。”

      元景莞尔一笑,佯作吃惊,“这是如何说?沈家如今与江家是姻亲,喜上加喜,自是求之不得,如何到了需要孤来成全的地步?”

      “殿下与陛下父子一心,江氏独大,已到了非剜除不可的地步,眼下虽无战事,然治国需文武相济,江氏倒,或沈家起,沈彦愿为殿下驱驰,只求这一桩婚事。”沈彦再度磕头。

      元景哂笑一声,“若江家失势,你沈家当真容得下一个罪臣之女?若你打的远走高飞的主意,也不必说什么供孤驱驰了。”

      沈彦如被寒冰冻住,他的心思便如此轻易被太子戳破,叫他一时语塞。

      元景忽而朗声笑起来,“不必如此,你既要替孤做事,有些话就得跟你言明。”

      他伸手将沈彦扶起身来,“其一,这宫墙之中,没有父皇不知道的事情;其二,于陛下而言,江烈虽该死,武安侯却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非要剜除江家的,是你父亲;其三,你大哥曾为孤做事,你是什么样的人,瞒不过孤。”

      沈彦迁思回虑,双拳紧紧握住,手心即刻便要见血,“我不甘心。”

      “你这样的人,逃不开家族的,更别在孤这里演什么梁祝,孤便问你若有机会执掌沈家,当孤跟前第一红人,只需稍稍舍弃一点真情,你可愿意?”元景的双目如同女娲手中的彩石,辉映出沈彦心中斑斓的未来,将他此刻的神志一点点吞噬。

      “救人嘛,是小事,便是下了大狱,以孤之力,偷龙转凤何难?彼时,孤放你二人远走高飞。”他握住沈彦肩头,“自然了,你便是要留下,孤也一定重用你的。”

      沈彦自宫中离开后,并没有回家支钱,只是将家中在京城中的成衣店都逛了一遍,细细看过每一件自己心喜的款式,又调了账目粗粗翻阅了一遍。

      柜上的伙计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从来只叫人送衣裳到府上的二少爷竟亲来店里挑选,还假模假式地看账,要知道从前大少爷都是亲力亲为的,从不肯叫这位劳神的,掌柜的摸了摸新长出的胡青,眼珠子一转,低头看了眼腰上挂的白,大少爷没了,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沈家离江府最近的一家成衣店外,总有一个老叟叫卖着糖葫芦,沈彦出来时,正迎上这位老者慈祥的笑容。

      前些日子他还是愁眉苦脸,是江尽葵替他赶跑了收保护费的恶霸,他的生意才慢慢好起来,眼下如此,想来是顺风顺水了。

      老者见沈彦近前来,忙举着两根糖葫芦,笑道,“沈公子,今日将军没有一道?小小糖葫芦,请二位尝尝。”

      沈彦平常并不爱这些街头零嘴,笨拙地接过那两根糖葫芦,那俩因着挨得太近,竟一下子都砸出浅浅的冰纹。

      那老叟追着要给沈彦两个好的,却见他失魂落魄地自顾自离开了。

      “小姐果是神机妙算,沈二公子果然来了。”小环惊喜地将其往里引着。

      沈彦也不推脱,自侧门入,转角入院,便见江尽葵立在桌前等他。

      “阿彦!”江尽葵快步扑入他怀中,“你可好?”

      沈彦却是不说话,只轻轻将她抱住。

      二人相拥片刻,沈彦才似是想起什么,将她放开,转而去牵她的手,“葵儿,这些日子,我只顾自己伤心,叫你吃苦了,是我对不住你。”

      江尽葵却忙用指尖去封他的唇,“不许说这些,我同你,没有谁对不起谁。”她倏地不说话了,只两根手指绞着手中的丝帕。

      “怎么了?”沈彦顺势坐下,江尽葵也依势坐在他怀里,他轻轻去拨弄她额前碎发,却见她羞红了脸。

      “今日……在宫中,皇祖母说起我的婚事,你……”她的双颊绯红,正应了那句皎若太阳升朝霞。

      沈彦与她十指紧扣,抿了抿唇,“若你愿意,太子大婚后,我便央了父亲上门来求亲。”

      江尽葵嘴角上扬着,盯着二人十指交扣,“你我……都这般了,我还能不愿意?”

      沈彦也是面颊通红,深情款款望着江尽葵的面庞,“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江尽葵见他目光熠熠,烫得自己脸颊通红,于是伸手环上他的脖颈,“只愿君心似我心。”

      是夜,江牧安立于廊下,元凰抱着披风,替他系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方才角门小厮来报,小环将那沈二引去同妹妹相会了。”

      江牧安握住她正忙着绑带的手,“小环是个有分寸的,她在,他二人不至于逾矩。”

      元凰叹了一口气,“她有分寸,也大胆,只怕她不将人伦礼法放在眼中。”

      江牧安低头浅笑着望着元凰,盯得她面色一点点变红,最后又被元凰捶了一下,才开怀大笑起来。

      “你还笑!今日皇后殿下一直东拉西扯,直至我们提起妹妹的亲事才罢休,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元凰撇撇嘴,索性躲进江牧安的披风中。

      江牧安抱着她,叹息着,“只怕不简单。原本父亲领旨续弦,坏了陛下的计划,又扫了皇家颜面,是极其凶险。我装作儿女情长躲了这些日子,葵儿故作闹腾,这才换了这些日子的太平,眼下太傅病重,时局不明,舅母屡屡提起葵儿的婚事,只怕是,陛下又要落新子了。”

      元凰听着他的心跳声,如忽来大雨落地,恰似其时,若真瓢泼而来,无人得以闪避,皆得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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