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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还君明珠 ...

  •   “你今日啊,也是太冲动了,怎么能这般胁迫你舅舅?”皇太后拉着江尽葵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瞧瞧,瞧瞧,这小手都晒得这么黑了,这两月可得仔细保养着,可不能这副样子出现在宴会上。”

      太后伸手将她鬓边桃花拿下,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到时候好好梳洗打扮,叫人也看看咱武安侯的妹妹,是何等光彩夺目。”

      云皇后闻言笑道,“母后这也太着急了,葵儿不过才十五,且多留几年的,我们也可以给她好好选个如意郎君。”

      江尽葵望向云皇后,报之以感激的笑容,接着便靠在太后怀里撒娇道,“皇祖母,葵儿这么多年不见您,您就让葵儿再多陪你几年吧。”

      皇太后仍像幼时那般,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小滑头,只怕到时候,祖母想留你你都不肯呢。”她似是想起什么来着,伸手指了指坐在江牧安对面的元景,“瞧你太子哥哥,这些年都不大爱说话了。你们这些年不见,恐怕是生分了,小时候可是整日粘着呢。”

      江尽葵也不觉尴尬,只是微微笑着,望向元景,见他也朝自己看过来,二人都点点头以见礼。

      云皇后似笑非笑地饮了口茶,“母后说的正是呢。阿景都二十了,前日里才加冠了,陛下都赐婚了。可不得稳重一些。”

      江尽葵闻言只觉浑身冰冷,不得动弹,头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又觉得喉头有口气,不上不下,叫她恶心得只想干呕。

      “你这孩子,怎么手忽地这么凉?”太后的话将她拉回现实,“苏琴,拿个汤婆子来给葵儿暖暖手。”

      江尽葵接过汤婆子,仍窝在太后怀里,听她问道,“阿景定的是你们云家的孩子罢。”

      云皇后掩面笑道,“回母后,正是呢。说来这孩子,性子烈,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竟有些不肯,臣妾原想便作罢了,两相情好的事情,勉强不来。偏偏这父子俩就是喜欢这样的,这不,这小子,日日要去珍馐楼买了人家喜欢的点心果子送去,整日被拒之门外也不肯罢休。”

      太后含笑点头,“父子一心,这便是好的了。”她又望向元景打趣道,“阿景,可得加把劲,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元景起身作揖,“那便借祖母吉言了。”

      江牧安只是神色淡淡看着元景的一言一行,如今,他竟有些看不透这位太子表弟了。

      他又转头去看妹妹,见她只是百无聊赖地靠在皇祖母怀里,方才放心下来。

      众人叙话许久,待江牧安行至灵秀宫时,已是入夜。

      “那断臂英雄,还在宫外候着呢。”元凰巧笑倩兮,叫江牧安也不禁笑起来。

      “现下他便要走了,葵儿即刻便要出宫了。你可满意了?”他将元凰揽入怀中,又用披风罩住她。

      “我今儿给她簪花时,还想着,好俊秀的小郎君,不想竟是个姑娘。”元凰亦是紧紧地抱着江牧安的腰。

      江牧安挑眉,诧异道,“我不过先行一步,你便给其他小郎君簪花了?”

      元凰小声笑着,也不应话。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江牧安撅着嘴,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只觉人生第一乐事,不外如是了。

      江尽葵原是跟着引路的太监出宫,偏那小太监是元景的人,带着她到东宫去了。

      “太子哥哥既是有话说,如何方才不说,现下宫门可要落钥了。”江尽葵神色不明,只是淡淡说道。

      元景原要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见她堪堪退后一步躲过了,也只好手握成拳,落回身后的腰间,“小葵,我们自小便一起玩耍,如今你凯旋而归,我只是想见见你,同你说说话。”

      江尽葵却背身抬头去看那天上的明月,“边塞苦寒,我也曾僭越,想过太子会给我写信,但始终没有。”

      元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江尽葵回头看他,笑颜如花,见他腰间只一块儿玉佩,上前道,“从前我和太子哥哥在一块儿,总觉得很开心,如今见太子哥哥有了心上人,我也便放下了。边疆贫瘠,我不知道太子哥哥的喜事,没带什么贺礼,便将香囊还了,祝愿太子哥哥,平安顺遂罢。”

      她仍是笑着,将那香囊塞到元景手里,示意引路太监带她离开了。

      元景握着那个香囊,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个香囊,一个灰暗,一个鲜亮,他嗤笑一声,似是自嘲,很快又将香囊都收起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江尽葵走过长长的甬道,只差一点宫人便落钥了。

      “谢小公公。”她伸手想要塞点银钱给那关门的宫人。

      那人却将手腕一翻,又扬了扬头,微微笑着便行礼走了。

      江尽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见秦双易牵着马,站在宫门外等她,她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快步流星走向他,“阿易,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双易双眼如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温柔望着江尽葵,伸手替她抹去眼泪,“你不想跟我解释些什么吗?”

      江尽葵一下子破涕为笑,转头自顾自笑着走在前头,秦双易一如往常牵马走在她身后。

      “你一直站在此处,不该什么都知晓了吗?”江尽葵俏皮着调侃他。

      秦双易见她脚步轻快,足见欢欣,也开怀大笑起来。

      是啊,这些年,他们朝夕相处,旁人不曾怀疑,他和徐冉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是女儿身?再说那武安侯只一个妹妹,成日带着她,二人神貌又有几分相似,稍一琢磨,谁又猜不出她是武安侯府的小姐呢?

      只是她如此神采飞扬,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

      他早知道的事情,又需要解释什么呢?

      江尽葵见他面带笑意却不言不语,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下弯,低着头,“阿易,我将香囊还给太子哥哥了。”

      秦双易忽然从怀里拿出那把桃花枝,轻轻放到她怀里,桃花艳艳,衬得她亦是光彩照人。

      他眉眼温柔,笑道,“这也是桃花仙人指点你的?”

      江尽葵佯怒,自顾自抱着桃花转头走了,“你总是不信,那人真的是桃花仙人。”

      原来那日江尽葵在京郊外策马上山,在半山腰上的桃花庙后,果然见到了漫山遍野的桃树,桃花簇簇,如同彩色云霞,飘拂在她周身,又如同粉色水袖,替她装扮着。

      她忍不住解下如瀑长发,转起身来,跳起幼时最喜欢的一支舞。

      她虽不善此道,此时却是满心欢喜、身心畅快,置身如画桃林之中,翩翩起舞,有如九天神女。

      其中伴有一曲长笛,先时郁郁寡欢,随着江尽葵的舞步,又逐渐变得欢欣舒展起来。

      江尽葵向前探去,正见一人红衣立在墙下,隔着重重簇簇的葳蕤桃花望来,手握一只白玉盏,腰间隐隐约约别着一支玉色笛子,目光盈盈如秋水,在影影绰绰中目不转睛地含笑望着自己。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江尽葵想着这诗,伸手拨开最后一枝桃枝,才看清他眉间一点红痣。

      不是神仙下凡又如何有这般容貌气度?

      “恭喜姑娘拨云见日。”那人浅浅饮了一口酒,足见风流。

      江尽葵不知他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她的心事,正踟蹰着,又听他说,“姑娘行伍装束,英姿勃发,只腰间这个香囊有些不配,牵强附合,只怕两伤。”

      “你怎知这许多?”江尽葵不由得握住腰间香囊。

      “此处是桃花庙,痴男怨女,苦渡红尘,翻来覆去不过一个情字。”他不再看江尽葵,极目远眺,似怜众生。

      江尽葵欲求他指点,却发现俯仰之间,人便销声匿迹了。

      “若他不是仙人,又怎么片刻便无影无踪了?”江尽葵回身看着秦双易,见他仍是不信,气得满脸通红。

      秦双易将身上披风解下,柔情似水,披在她身上,耐心地替她系上。

      “芸娘那边,我已去过了,她不信徐冉变心,也不愿另嫁他人。我想她不会轻易罢休,过两日,我便得跟着她一起燕城看一眼。若你想捎些东西给崔大人,我乐意代劳。”

      江尽葵原本缩在披风中,闻言抬眼望他,不禁觉得心中酸涩。

      这些年她总与秦徐二人在一块儿,徐冉走了,总还有双易,如今双易亦要远行,她孑然一身,又当如何渡过这京中风云暗涌的时日?

      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眼中见泪,“我和你一起!”

      秦双易轻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前行去,“阿夔,你不能走,今日我去徐冉家里时,我听到街上的人说,你父亲要再娶了。”

      江尽葵一下子愣住,双目瞪大,一时难以置信。

      “不可能!”她甩开秦双易的手,快步向侯府奔去。

      秦双易也不恼,他翻身上马,望着自己的右手手掌,还有她的余温。

      她虽不以为意,但他这一生,有这一刻就够了。

      秦双易踏马追上她,二人共乘一骑,很快便到了武安侯府。

      江牧安今夜未归,这些仆人也多年未见到江尽葵,又见她身后跟着一个独臂男人,态度变愈加冷淡了,只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生依例询问二人身份。

      江尽葵怒从中来,睥睨着他,颇见威严,“吾乃夔龙将军!武安侯之妹,还入不得你侯府吗?”

      身后的秦双易一直淡淡笑着,见那管家吓得脸色发白,笑意更深了。

      “是小姐回来了,快请快请,快去告诉老爷!快!”那人急得手忙脚乱,一边引着江尽葵二人往里走去,一边四处张望着吩咐下人。

      江尽葵随着那管事的走着,见前院已经挂彩,更是怒火中烧,从腰间抽出长鞭便将那红绸子扯下来。

      那管事的吓得支支吾吾,才看向江尽葵,欲劝说,便听她道,“我不抽它,便抽你了,你可还有话说?”

      那管事的吓得直哆嗦,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才行两步,又望见江烈那张乌云密布的脸,一时心如死灰。

      “陛下不苛责你,你倒是回到府里作威作福起来了。”江烈的声音冷冽。

      江尽葵一下子顿住脚步,梗着脖子怒目圆睁,身后的秦双易倒是规规矩矩低头行礼。

      江烈见状不免叹了一口气,“战事残酷,你心中有气自是难免。进来说话罢。”

      江尽葵却是一动不动,“陛下不苛责我,一是因着母亲,二是因着母亲的旧部替我进言。如今你要另娶新欢,我还能在府里作威作福吗?”

      江烈闻言长长输了一口气,“此乃陛下赐婚,莫说你不愿,便是我不愿,也不能抗旨。”他上前两步,仔细端详着这这个女儿,见她的脸庞在风沙吹拂下变得粗糙,一双眼睛却极其明亮,像极了当年的葵安,他想伸手去摸摸女儿的面庞,却被她避开。

      他但见女儿目光决绝,拂袖而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见那独臂青年也颔首离开,不由得浑身发软。

      顺其心意,通家覆灭;逆其心意,父女相绝。

      如何他这一生,总在这两难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还君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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