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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何必丈夫 ...

  •   白骁商与徐准远远在前方赛马,江牧安虽觉不妥,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凯旋而归,眼见便是加官晋爵,这二人如何能不痛快?

      江尽葵与秦双易并骑着,见徐、白二人策马猛行,不由得扬起嘴角,“现下快到京城了,这两人闹了一路,只怕进了城都剎不住。”

      秦双易也莞尔一笑,“京郊有座山,山里有座庙,种了许多桃花,眼下正是晚春,入城的时候说不定可以遥遥而望。”

      江尽葵诧异地望向他,“你竟还记得?”

      “倒不是有心记得,只是觉得与其遗恨,不如自己亲手攀折一枝,以全心愿。”秦双易目光熠熠,这一路他都与江尽葵待在一处,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

      江尽葵低头,却不沮丧,片刻便笑意盈盈,“你说得对,想要的东西还是自己亲手去取比较好?你可要与我同去?”

      秦双易却是摇摇头,“这回不了,若是来年开春,你仍有兴致,我们可以相约再来。”

      “那便一言为定!”江尽葵言笑晏晏,微风袭来,心旷神怡。

      江牧安远远便望见一人一马立在城门外,那人红衣飘拂,长发飞扬,目光莹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

      他回头交代了列英几句,便快马加鞭奔去,越过白、徐二人,也不自觉。

      白骁商和徐准便这般见着他残影而过,瞬息跳下马,将一红衣少女拥入怀中,二人相视一眼,都是一愣,也忘了什么跑马,都哈哈大笑起来,只信马由缰,远远望着二人浓情蜜意。

      “阿凰,这些你日子你可还好?”江牧安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身。

      元凰的脸颊也贴着他冰凉的铠甲,渐渐生温,“我好,我很好,见到你没事,我很欢喜。”她的泪水滑落,在江牧安的铠甲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江牧安轻笑着,忽而狡黠道,“那你的十里红妆准备好没有?”

      元凰闻言,面红耳赤,一下子挣脱江牧安的怀抱,伸手朝他胸口打了一下,“你怎么这样,谁教你这样的?”

      江牧安开怀大笑,回头指了指。

      元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见白骁商和徐准二人牵着马走近来,笑逐颜开,白骁商抱拳道,“姑娘见谅,我们俩脚程快,不小心就追上了总兵大人,搅了二位的好事。”

      元凰听了这话,羞得面红耳热,伸手拧了江牧安一下。

      江牧安乐得前俯后仰,见她这般,将她揽入怀中,“这下你信了吧?便是他教我的。”江牧安指着他二人接着道,“这位油腔滑调的是白副总兵,白骁商,这位爱看热闹的是徐副将,徐准,是……”

      江牧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介绍下去,元凰却是含笑颔首,“徐大哥。”

      徐准也一板一眼地抱拳行礼,“见过郡主。”

      白骁商也是一惊,立马有样学样行起礼来,“郡主安好。”

      江牧安一愣,轻笑出来,“这位是平宁王府的元凰郡主。”

      元凰亦是轻笑,水袖遮着半副容颜,“二位稍待大军,我同你们总兵大人讲两句悄悄话,便放他走。”

      二人见她如此风趣,皆是狡黠一笑,背过身去,遥望山上如云桃花。

      元凰拉着江牧安的双手,这才郑重其事说道,“我本该在宫里等你更为妥当,此番来,是要同你说一件事,你也好提前预备着。”

      江牧安望着她的心神不宁的模样,也面露忧色,正猜测着,便听她说道,“陛下赐婚江将军和沈家那位未嫁的三姑娘了。”

      江牧安当即大惊失色,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父亲竟同意了?”

      元凰轻抚着他的手背劝慰道,“你莫急,陛下赐婚,若你父亲不应,便是抗旨。”

      江牧安的喘息声忽然变重,他只觉浑身发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元凰还欲说什么,便见白骁商上前来,“二位,差不多了,大军到了。”

      元凰点了点头,笑靥如花,“城里百姓正迎着各位呢。”

      元凰扶着江牧安翻身上马,二人四目相投,彼此颔首。

      江牧安任马向前,却一直回头望着元凰。

      元凰却顾不得许多,高声喊道,“我在宫里等你。”

      众将士哗然,江尽葵也惊奇地看着这位容貌不凡的女子,策马路过她时,不由自主停下来,伸手将手上的桃花分给她一枝。

      元凰望着这少年生得十分清秀,又与江牧安有几分相似,很有几分好感,也摘下一朵桃花簪在他耳边。

      江尽葵用手摸了摸那花朵,这是她第一次簪花,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不停地朝那女子挥手作别。

      “将军再挥手,便要和我一般了。”秦双易难得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江尽葵却不恼怒,只是回头也朝他笑笑,“是不是很好看?”

      那是秦双易第一次见她如此神态,一枝秾艳露凝香,他正想着下一句,不由得满脸通红起来。

      江尽葵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伸手将手中的桃枝甩在他怀里,“想什么呢!”

      秦双易接过那一堆桃花,低着头不再说话。

      满城的百姓都来迎接凯旋而来的大军,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望着人高马大的将士们,都羞红了脸,一面不断抛出手帕,一面不停讨论着哪位军官更丰神俊朗。

      “那位头戴花的我看着生得蛮好看的,又在前面骑马的,指不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江尽葵身上随即被砸了一块儿帕子。

      “这位有些瘦弱了,为首的这位才是芝兰玉树。”

      “那你可千万别想了,那是武安侯,陛下早给他赐婚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人群中行过,很快都到了宫门外,各人落马卸甲,归置兵器,鱼贯依着官职跟着小太监向文德殿行去。

      眼下正是朝会,文武百官都严阵以待着,生怕皇帝问话。

      元朗正有些疲倦,听闻大军归来,不由得大喜过望,当即宣召诸位总兵、副将入殿回话。

      “好啊好啊,牧安,果然将门虎子,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江牧安领着五人在殿前跪下,元朗赶忙扶起众人。

      江尽葵悄悄四处看着,却见元景低着头,不由得大失所望,只抿了抿唇,不再看他。

      “这一战,打得好啊,那边然,终于死了!”皇帝大喜,赞不绝口,他走下龙椅,拉着江牧安,挨个认着。

      “白骁商,好,崔桓跟我提过你许多次,说你精明强干、智谋过人。崔桓告老还乡了,你便顶了他的位置吧。”

      白骁商闻言喜不自胜,当即又跪下,“谢陛下!”

      “好孩子,且起来罢。”他又在江牧安的指引下,看向了徐准,“你祖母在宫里当差,生得像!既如此,便到禁军当差吧,也好骨肉团聚。”

      徐准也依样跪下行礼谢恩。

      “这二位是列英和刘杳,都是苦出身了,在战场上都是以一敌百的。”江牧安紧接说道。

      “朕也早闻二位功绩,此番打得好,都有赏都有赏。”元朗的眼睛不禁越过几人,看向了站在最末的江尽葵。

      这双眼睛,可不就是葵安?

      “这位是?”元朗忍不住发问。

      江牧安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说道,“这是姜夔。”

      元朗幡然顿悟,“是那位名震边关的夔龙小将军吧?想不到竟是如此年幼。好好好,朕便封你做夔龙将军,仍在京郊大营,跟着江将军和沈将军做事,可好?”

      他越看这位小将越觉得像葵安,不由得心生喜爱,不停打量着。

      姜夔却是忽然抬起头,跪着行大礼,“江尽葵,见过皇帝舅舅。”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是惊骇不已,霎时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元景仍是旧模样,低着头,不言语,也不看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牧安紧咬牙关,立时跪下,其余白、徐、列、刘四人也都跟着跪伏。

      江烈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少年跪着的瘦弱背影,紧握手中的玉笏,随时准备求情。

      元朗的表情一下僵住,许久他才收起笑脸,转身迈步,坐上了龙椅。

      “大胆!”他高声呵斥。

      “陛下息怒。”群臣齐齐跪倒,只李恬身形佝偻地站在群臣之前,与太子并立。

      “陛下,有功当论,有罪当罚,龙颜震怒,威慑群臣,是何说法?”李恬不卑不亢地举起玉笏,眼神矍铄,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朝律法,女子不得从军。此人藐视律法,朕还不能发怒吗?”

      “陛下既说律法,我朝律法并未言明女子从军何罪,那便只论欺君,那么敢问陛下,欺君何罪?”

      欺君,自然是诛九族的事。

      只是这样一来,皇帝一家子也便被算在里面。

      元景不仅在心里偷笑,这李太傅,果然不负所望。

      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兵部侍郎便上前参奏,“陛下,这夔龙将军虽有功,只是牝鸡司晨,总归是不妥当。”

      “哼!”众人忽然听见冷哼一声,紧接着便见一约莫四十的女子手持玉笏,迈步而出,“陛下,臣要参兵部侍郎许林,公报私仇,胡言乱语。”

      皇帝只觉疲惫不堪,这些臣子,整日吵吵闹闹,实在叫他头疼,“这又怎么说?”

      “自葵安公主去后,臣接手户部,每年朝中能节约两百万两开支,这也是此番我灵国敢与贺国宣战的缘由之一,这许大人方才却说女子干政不妥,此其胡言乱语;年初,兵部管臣要一百万两造箭,被臣拒绝,于是这许大人便将气撒在这位小将军身上,此其公报私仇。”那女子神态自若,侃侃而谈,正是当日葵安公主的侍女王紫云。

      “王大人,你这是欲加之罪!”那许侍郎气得满面通红。

      “陛下,王大人政绩斐然,然,此番,江小姐,的确欺君,若不有个说法,恐难服众。”沈鹤这话说得圆滑,进可直指江尽葵欺君,退又似劝陛下随意搪塞过去。

      紫云撇了一眼沈鹤,仍是眉目含笑,“沈大人,你与这江家,可是姻亲,若诛九族,你可万万逃不掉。”

      “何至于此,王大人。”李恬终是开口道,“陛下,这女子从军,虽有违律法,但此事在王大人入朝时,满朝文武已经论过了,此番不过大同小异。夔龙将军虽不正礼法,但射杀边然,创立神龙营,却是造福后世,两害相权取其轻便是了。”

      元朗终于开口,“朕也乏了,此番大军旗开得胜,朕也都赏了,今日便这样罢。”

      “退朝!”梁喜高声喝道。

      元朗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着诸人退去,如同潮水退回大海,此时他心中也只剩一些湿漉漉的泥沙。

      江牧安却示意江尽葵留下,元景也依旧一动不动,似是等待着某种指令。

      “牧安,你这是要做什么?”元朗的声音已见疲惫,“还有你,便是日后跟着牧安进宫,再亮明身份又如何?偏偏要给朕出这种难题!”

      “陛下,臣只不过是有些不甘心。”江尽葵站起身来,缓缓走上台阶,来到元朗身前,目光如炬,睥睨着他,“我就是要世人都知道,女子也能战场搏杀,女子!也能建功立业!”

      元景终于抬起了头,他隔着轻纱望向江尽葵的背影,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无法忘记这一幕,他所心爱的女子,就这样,迈着坚定的步伐,将君威、礼法、不公,都踏在脚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何必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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