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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雨欲来 ...

  •   战事并没有如同崔桓料想那般,一石激起千层浪,相反,江烈很快平息战乱,回到京都。

      只是皇帝依旧怨恨这位妹夫,不愿相见,副将进宫面呈军务,主帅反而悄无声息地回到江府。

      江牧安同江尽葵都在军中,府中虽有下人们维持着基本的事务,但依旧稍显荒凉。

      江烈从大门而入,穿过从前和妻子饮茶的园子,远远地望着那个两人曾相依偎的亭子,神色不明地穿过正堂,走进东厢房,坐在一张茶桌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顶红缨头盔。

      他听不见下人们的跪拜,也听不见其他声响,只是一味地回想着和妻子的那些时光。

      曾经他们如何恩爱,如何在这府中举案齐眉,如何在这府中缱绻情思,如今都化作泡影,化作似有若无的美梦,化作他情愿不曾拥有过的鹣鲽往事。

      下人已经呈上来一壶酒,那琉璃盏还是当日葵安叫人从江南运来的,当日透亮美丽,如今也因记忆尘封而变得沉闷起来。

      他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饮下去。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葵安,我怎能忘却?我怎能释怀?我怎能不怨不恨?

      江尽葵不是没有听闻父亲凯旋归来,也不是没有回到江府去见她日夜盼着的父亲。

      只是她有些失望。

      父亲并非崔桓所说那般英姿勃发,也并非传言那般意气风发,他如同一头年迈的兽,醉醺醺地泡在那里,湿漉漉地纠缠不清,昏沉沉地神志不明,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自顾自地闭着眼睛呓语着什么。

      这,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江尽葵摇摇头,当夜又回到大帐,四处乱晃着,去到元景的帐外。

      元景没有食言,很快便到帐中历练,他知道江尽葵回到家中,有些不安,站在大帐之外仰头望着夜空,不过片刻,便见着垂头丧气而来的江尽葵。

      “小葵,”他轻声喊着。

      这些天,他只要一看见江尽葵来,便坐立不宁地开心起来,眼下见着她这般郁郁寡欢,心也一下子跟着揪了起来。

      这些情绪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那她呢?她还那么小,她明白我吗?

      正是百转千回之时,江尽葵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拉起自己的手。

      “阿景哥哥。侯府里面那位,真的是我的父亲吗?他跟师父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江尽葵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景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如同小时候那样安慰她,“小葵,他当然是,他只是太伤心了,如果他睁开眼好好看小葵,肯定就不会再伤心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愿意睁开眼呢?”

      “只要姑父还在京中住着,一定很快有这一天的。”

      元景仍是抱着江尽葵,手掌却不敢如同往常那般贴住她,他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却想起来出宫时父皇的话。

      “阿景,你心里想什么,朕都明白。可是若你不明白朕心中所想,就是自寻死路。”元朗一如既往地从高处睥睨这个儿子。

      他不满意,他实在太不满意了。

      这个儿子整日里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如今还添了几分自以为是。

      这样的人,真的能坐稳这把龙椅吗?

      元景跪着,抬头看着自己的父皇,这几年他感觉自己离父亲越来越远,或者说,他的父皇不知何时,从慈爱有加的父亲,变成冷若冰霜的皇帝。

      他抬手,叩头,“儿臣必不叫父皇失望。”

      元朗见他信誓旦旦,却是冷笑起来,挥手叫他退下。

      他背过身去,手掌撑在案上的书信之上,正巧是慕容缙书信。

      “语迟数年,唯一字与君:战。”

      战。

      元朗微微捏起拳头,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全然没有愤怒,只有如潮水般漫来的悲情。

      三十年前,他是灵国最尊贵的储君,他自由自在驰骋天地间,他同心之上人举案齐眉,他恣意洒脱不知天地之压迫。

      如今呢?登上帝位,囿于一方龙椅,成了负心之人,疯癫,窒息。

      唯有权力带来的杀伐决断,让自己觉得痛快片刻,有时他甚至能想象那些人的血滴在自己脸上,沉溺那时的神清气爽。

      江牧安没有和江尽葵一起回到江府,只是按例去宫中拜见皇帝和太后。

      “你父亲回来了,你竟不去见一面吗?”元朗站在案前,一手拿着奏折看着,时不时瞥两眼江牧安,见他肃然站着,不免发问。

      “回陛下,父亲若是愿意相见,便会写信到军中,不必牧安多事。”这些日子里,江牧安心中不安,愈发谨慎有礼起来。

      “你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朕没有别的意思,去看看你皇祖母罢。”皇帝无意多言,打发他离开。

      江牧安内心盘算着,不知不觉走到慈宁宫外,正见着元凰在散心。

      “半月不见,世子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她问得俏皮,倒叫江牧安无奈地笑起来。

      “扰了郡主的闲情逸致,是牧安不对。”当即他作揖赔礼起来。

      元凰没有搭话,只是挥退两人的随从,“那便陪本郡主走走罢。”

      江牧安不语,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如同那日并肩而行。

      “江将军回来了,你担心陛下猜疑,坐立不安罢。”

      “叫郡主看出来了,想必也是人人皆知了。”江牧安笑得苦涩。

      “旁人可不会像我这般留意世子。前两日陛下召见我,说想为你我指婚,你可愿意?”元凰虽是装得事不关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抓着手绢的手已经微微出汗了。

      “陛下旨意,牧安不敢不从。只是我从前同许家有婚约,你可知道?”

      “许家小姐我曾见过,很是出众,即便是我出身王府,也是要自惭形秽的。你同这样的人有过婚约,我无需芥蒂,却要担心日后事事比不上她,不能讨你欢心。”元凰狡黠地笑起来,她虽像是在开玩笑,却句句真心。

      “她的确出尘绝世,我同她青梅竹马,原本觉得水到渠成,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我也不愿勉强。郡主风华绝代,何须同人相较?即便你我是没有夫妻情分,总归是相互赏识,来日也定能举案齐眉。牧安没有什么不愿意。”

      元凰却开心地笑起来,“即便没有,那就是有了。”

      江牧安不知为何脸上泛红,也不再答什么,只是陪她慢慢地走着。

      很多年后,江牧安神识混沌,在山崖之上,许婼就站在他身后,他却抬头看见一轮明月,看见一个红衣少女驰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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