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诗和远方》碧水惊秋秋

10、莫名的东西刺进心底 二楼大

　　二楼大厅里，孙玉恒和二班班主任钱林一左一右靠在热乎乎的暖气片上，什么话也不说，盯着面前四个神态各异的学生，这叫打心理战，让犯错误的学生心虚，方便一会问话。

　　程汐眼神飘忽，似乎总想和魏舒雅进行某种眼神交流，可惜魏舒雅压根不给她机会，自顾自噘着嘴巴望着墙上的黑板报。

　　程舟双手握拳，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最离谱的是赵远方，双手插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凑热闹的。

　　孙玉恒看不下去：“赵远方！你给我站好了，别吊儿郎当的！”

　　赵远方立马站得溜直，认真不到一秒，又眯着眼望着孙玉恒的头顶，今天的老孙好像比前几天又秃了一圈，把孙玉恒看得怪不自在的，忍不住问：“你看什么看，看看人家程舟是怎么做的，做错事也得有个做错事的样子。”

　　赵远方上前一步，更加明目张胆地望着孙玉恒头顶光洁的皮肤：“老师，你的头发……”

　　“咳咳，我的头发怎么了？”孙玉恒最怕被人提头发的事，警惕地搓着脑门。

　　赵远方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是挺好的。”又补充道：“跟我叔以前很像。”重音落在了“以前”两个字上。

　　孙玉恒在脑内高速运转赵远方话里的信息，面上却不动声色，并警告赵远方不许岔开话题。

　　原本酝酿得好好的氛围就这样被赵远方给破坏了，两个老师都有些沉不住气，年轻人站得住，他俩上了年纪的可受不了在走廊这个温度里站那么久。

　　钱林咳嗽一声，示意孙玉恒先说，毕竟事情是从三班闹起来的。

　　孙玉恒开口问：“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实话告诉我，我可以考虑减轻处罚，从魏舒雅开始。”

　　魏舒雅：“他们撒谎。”

　　程汐：“我没撒谎！”

　　赵远方：“我撒谎——那是不可能的。”

　　钱林问：“那程舟你呢？”

　　程舟面不改色：“我承认我对魏舒雅同学的行为不当，我向她道歉，其他的，我也没有撒谎。”

　　魏舒雅：“别以为串通一气以多欺少老师就会相信你们！”

　　孙玉恒思考时就爱摸脑门：“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学校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学生在教室里售卖小食品的前例，所以也没有相应的校规，不过这种行为的确影响到了班级的秩序和团结，你们仨的矛盾就是个例子，如果现在承认，我可以和钱老师商量只要你们下不为例，这次就不追究了，班级团结才是最要紧的。”

　　依旧没人说话，毕竟孙玉恒这话也只能拿来骗骗小学生。

　　孙玉恒只好拿出他的杀手锏了：“这样吧，明天把你们的家长都叫过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说明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不行！”程汐和程舟异口同声说，自从上了初中，父母让他们专心学习，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在瞒着父母偷偷卖东西。

　　孙玉恒嘴角一勾，一切了然于心，挥挥手让魏舒雅先回教室，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行?为什么不行?你俩给我个理由。”

　　程汐和程舟都明白，如果让父母来学校，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老师那边，就连程学农也不会帮他们说话了，他们的生意肯定再也干不成了。

　　就在程家兄妹犹豫的时候，赵远方开口：“老师，这件事是我的主意，跟他俩没关系，您叫我妈来就好了，她在纺织厂干活，一个电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孙玉恒冷哼一声：“你以为现在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谁不知道你们三个关系最好?你这套在我这没用！”

　　“老师！真的……”赵远方不死心。

　　却被钱林打断：“男子汉大丈夫，程舟，你就忍心一动不动听着你的好兄弟给你担责任吗？老师一向很信任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程舟欲言又止，程汐却明白了赵远方的用意，赵远方的爸妈相对开明，眼下只好把他推出去了，于是抢着回答道：“老师，这件事确实是赵远方提的，我和我哥负责给他打工，他答应过后给我俩一人两包辣片，对不起老师，我们不应该瞒着您的，现在知道错了。”

　　赵远方嘴角多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又看着怪落寞似的。

　　孙玉恒和钱林相视一眼，彼此都有些错愕，心想：这不对吧，见过赵远方这样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还没见过程汐这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

　　“小汐你在说什么呀？”程舟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汐。

　　“哥！你就别替他瞒着了，不然你还想闹到被叫家长吗？”程汐试图让程舟理解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全大局，可惜两位班主任死死盯着他们，她也没办法向程舟使眼色。

　　可程舟深吸一口气，还是把一切向班主任和盘托出：“对不起老师，做了就是做了，我不仅在教室里卖零食，这件事也是我提出来的，和赵远方无关，他刚才在撒谎。”

　　“既然程舟已经承认了，那程汐你呢?”孙玉恒问。

　　程汐对程舟的行为大失所望，颓然地点了点头。

　　钱林去了通讯室，分别打电话到三人父母的厂子里。很快家长就都急急忙忙赶来学校，照例都是问清情况后对各自孩子一顿骂，然后班主任制止，最后给出处罚，四个家长才回去工作。

　　三人因为在教室里卖小零食被罚放学后扫操场半个月，而程舟因为欺负女同学，额外再加半个月，这下不仅父母再也不允许他们卖零食了，就是想放学以后偷偷卖零食也不可能了。

　　最关键的是，程汐和程舟之间因为观念不同而大吵一架。

　　放学后，学生陆陆续续离开学校，很快操场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人，程汐握着夹子，赵远方拎铲子，程舟拿笤帚，三人默默地沿着花坛边一路捡垃圾。

　　绕完操场一圈，走在最前面的程汐停下来，转身面对程舟，两人对视着，眼里都是对彼此的不满。

　　程汐耐不住，率先打破僵局：“哥，你今天为什么要承认？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承认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小汐，为什么不承认?远方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顶罪吗？”

　　程汐眉头皱在一块：“人人都说你聪明，可是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大笨蛋！那明明就是你班主任在故意套你的话呢，只要你说了就是上了他们的当。”

　　程舟实在难以理解程汐的价值观：“小汐，我们是亲兄妹，怎么思想上会差得那么多?兄弟之间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就不配为人了。”

　　程汐冷笑：“你不要自我感动了，如果今天把责任推给远方，我们起码还能继续卖东西，还可以把利润多分给远方一些作为补偿，至少让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小汐，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能用钱补偿的。”

　　“如果没钱你连补偿都做不到，说什么兄弟之间有福同享，自己没福兄弟怎么享福?自己没钱赚兄弟也喝西北风，你这是逞个人英雄主义不为大局考虑！”

　　程舟自知程汐说的有道理，只是自己也有自己的坚持，低头想了想，还是说道：“小汐，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远方的想法，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总有一天你也会理解我的，卫生收拾差不多了，今天作业多，我先走了。”

　　望着程舟越走越远，程汐大喊：“你还有学习可以做！我没东西卖了！”北风呼啸在耳畔，把她的话吹得又高又远。

　　风吹得有些冷，一直没说话的赵远方耸耸肩，对程汐说：“陪我一起去倒垃圾吧，然后回家。”

　　程汐有些无精打采，跟在赵远方的右后方慢慢地走。

　　“其实……”赵远方回味：“程舟还挺让我感动的。”

　　程汐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赵远方轻笑：“这倒不会，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像你这么做的。”

　　程汐这才放下心来，就算程舟不理解自己，至少自己还有赵远方。

　　“可是，我想知道，如果今天换成周雅琴把责任揽下来，你会怎么做呢？”赵远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程汐犯了难，用夹子手柄挠了挠头：“这我怎么会知道呢？又不会真的发生这种事。”

　　赵远方回头看着她笑：“你看你这时候知道犹豫了，卖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犹豫啊！为什么她不可以我就可以呢？”

　　程汐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却似乎有些理解了程舟为什么不肯出卖赵远方的心理了，最后糊里糊涂地说了句：“做大事的人都是要大义灭亲的。”

　　赵远方对她的答案不是很满意，却还是开玩笑说：“程老板口气不小嘛！那如果将来咱俩再合作做生意，出了事，还是我去顶着，你可得赶紧带钱跑路，等我放出来以后也好让我有福可以享啊？”

　　程汐一听赚钱，心情转好：“那当然，我是不会像程舟那么傻的，你放心，只要我有钱，你就有钱，你没钱，我还是会有钱的。”

　　赵远方也跟着笑，说来也是奇怪，按理说人被出卖时应该感觉很愤怒，可今天程汐当着两个班主任的面说出那番话时，她的冷酷与聪慧，刺痛他的同时，又留下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像金钱一样冰冷，又比金钱还要甜蜜。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可是只要待在程汐身边，就能时刻感受到那种痛苦又幸福的感觉，而他又是甘心如此的。

　　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这感觉因程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