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诗和远方》碧水惊秋秋

11、卖零食的时代落幕了 难得有

　　难得有不和程舟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程汐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加上零食卖不出去，心里空落落的。

　　赵远方看穿她的心事，歪头问她：“你想不想知道刚才老孙跟我说了什么?”

　　程汐下半张脸包在围巾里，只露出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想起走之前孙玉恒特地把赵远方单独留下来聊了几分钟，顺着话问：“说了什么呀？”

　　“他问我，我叔叔的头发现在怎么样了。”

　　程汐会心一笑，想起赵远方打岔时说的话，好奇心被提起：“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头发现在又黑又亮，不仅特别密还特别结实，看着年轻二十岁。”

　　程汐完全忘记了不开心：“真的假的？怎么做到的？”

　　赵远方嚼着口香糖，脚下踢着小石子：“我告诉他一个偏方，只需要两块钱就可以治好。”

　　“两块钱?”程汐不相信：“这要是真好用，别说两块钱了，就是二十块，也有大把的人去治呢。”

　　“你不信?不信就算了。”赵远方吹□□香糖泡泡，大步落下程汐。

　　程汐追上来：“我信我信，既然现在卖不了零食，咱们说不定还能靠这个赚上一笔呢，你快别打哑谜了。”

　　赵远方居高临下瞥着程汐圆圆的脑袋，他真的很想知道里头除了钱还装了什么，她上辈子八成就是个装满钱的存钱罐。

　　“你快说呀？”程汐不懂赵远方为什么盯着自己的脑门不说话。

　　赵远方回过神：“啊，我跟他说，周末可以去街里的圆梦美发店，我姑知道怎么治。”

　　程汐有些遗憾：“啊？那岂不是你姑已经赚到钱了，我们没戏了。”

　　赵远方没好气地补充：“她那男士假发两元一顶。”

　　两秒后，程汐反应过来，笑得睫毛乱颤，围巾一端滑落下来，赵远方眼尖地盯了两秒，揣在兜里的手仿佛冬眠苏醒，隐隐想要从里头钻出来替程汐围上。

　　程汐伸手轻轻一甩，围巾又稳稳地披了回去，那只手重新陷入冬眠。

　　程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就不怕老孙发现被骗，明天找你的茬?”

　　赵远方满不在乎：“我怕什么？他只问我叔现在头发多不多，又没问我叔的头发是不是真的。”

　　“真有你的啊，赵远方，连老孙都敢耍，明天放学该不会我要自己回家了吧？”

　　赵远方故作神秘道：“对呀，那你就得自己回家了，现在天都这么黑了，要是再来一只大灰狼，啊唔——”

　　程汐捂起耳朵：“怎么还有人学狼叫也学得这么难听啊！”边说边借着雪光朝前跑。

　　赵远方追上去，张牙舞爪地怪叫：“大灰狼来喽！”

　　程汐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两团雪，趁其不备对着赵远方的棉袄连射两发，赵远方学着狼的惨叫：“你竟然敢偷袭本狼！一会你最好跑快点。”

　　程汐趁他表演时又捏了两团雪，照着膝盖打过去，打得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在程汐担心地走过去准备查看时，赵远方一转身好大一个雪球砸在程汐的衣服上，瞬间散成一堆粉雪。

　　“你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笨蛋。”

　　两个人一路打闹着回家，等到家门口时头上和鞋子都湿漉漉的，手也冻得通红。

　　门洞灯下，两人分别抖了抖身上的残雪，程汐看到赵远方红彤彤的脸，这才想起来：“我好像忘了你感冒还没好。”

　　赵远方抹了一把眉毛上的雪，因为眉骨比较高，雪落上去也不肯下来：“等你想起来呀，黄花菜都凉了。”

　　“还不是关心你嘛。”程汐小声嘟囔。

　　“那就赶紧上楼，明天见啦。”赵远方头也不回，三个台阶一步上了楼梯。

　　“明天见。”程汐再次感叹腿长的好处，一想到上楼又得面对程舟，还有酝酿半天怨气的张文琴，步子就没赵远方那么轻快了。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迎面扑来，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程学农照例在门边擦自行车，见了程汐上下打量着：“小汐，你摔雪堆里了啊？”

　　程汐脸上分不清是脸红还是冻的红，只随便答应了一句，悄悄问：“爸，我妈呢？还在生气吗？”

　　程学农朝厨房抬抬下巴：“你呀，自求多福吧。”

　　程汐撅起嘴：“反正天塌下来还有程舟顶着。”

　　程学农泼冷水：“你哥早就给你妈哄高兴了，一会吃完饭你就等着挨批斗吧。”

　　“啊？程舟也太奸诈了吧，爸——”程汐试图向程学农求救。

　　程学农赶紧打住她：“你现在叫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了，我已经替你劝过了，一会儿多跟你妈保证保证，说点她爱听，别说爸没帮你啊？”

　　“好吧……”程汐垂头丧气走进屋子里。

　　好在程家人有个好习惯，就是从不在饭桌上训孩子，以前程汐程舟还小时，一家人还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住，有一次吃饭时程汐摔了碗，张文琴就要训她，还是奶奶赶紧阻止了，说是小孩子吃饭时不能受惊吓，不然吃进去的饭就会不消化，容易生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毛病。

　　张文琴听了进去，自此再也没在饭桌上说过孩子一回，此时程汐端着碗大口吃饭，心里默念着奶奶的好。

　　反倒是张文琴似乎没什么胃口，程汐夹了一筷子鸡蛋菜，送到她碗里，小声说：“妈，你累了一天，多吃点哈，一会我刷碗。”

　　张文琴动了动筷子，又把菜夹回程汐碗里。

　　另一边父子俩看着这一幕，不敢再多看一眼，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程汐低下头：“妈，对不起。”

　　张文琴头也不抬：“吃完饭再说。”

　　“我吃不下了，妈你原谅我我再吃。”程汐说的的确是真心话，不过在程学农眼里女儿还蛮有一套的。

　　张文琴叹口气，把筷子放下，父子俩也匆匆吃完，端着各自的碗去厨房。

　　“小汐，你今天能帮妈刷碗，明天也帮妈刷碗，可你能帮妈刷一辈子的碗吗？”

　　程汐的头低得更深了。

　　“妈是过来人，知道赚钱是很不容易的，也知道你和你哥是一片孝心，可是你也看到了现在下岗的裁员的，多得数不过来，今天咱家楼上的两口子就一块下岗了，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妈和一个上小学的孩子，你说大冬天的日子怎么过?”

　　程汐小声呢喃：“我这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张文琴转过身面对着程汐，“在我看来，你要是现在不努力读书，他们一家就是你的将来！妈之所以不生你哥的气，就是因为你哥他起码学习不用我操心，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文凭是不行的，只要你俩肯学，妈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俩上大学，你可能现在不明白，将来你就懂妈是为你好了。”

　　“妈，你也知道，我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我就是想学，那知识也不能自己钻进脑袋里呀，还不如让我赚点钱孝敬你们呢。”

　　张文琴生气了：“你就是不让我省心，初中才刚上半年，你不努力怎么知道最后能不能考高中考大学?”

　　程汐怕张文琴再动气，赶紧答应下来：“我知道啦，反正现在也不能卖零食了，这个月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期末考个好点的成绩，妈，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张文琴被程汐摇晃着胳膊，只好答应：“好好好，这次就不生你的气了，不过可得把妈的话都听进耳朵里啊？”

　　“保证左耳进，右耳也进，但是都不出！”程汐捂住两只耳朵，这才发现因为刚才玩雪，现在摸着都烫手。

　　程学农在厨房里听到这，松了口气，程舟悄声问：“爸，你那么紧张干嘛？”

　　“我能不紧张么，你就不怕你妈发火?”

　　“怕。”

　　“那不就得了。”

　　没过两天，程汐和程舟就和好了，至于怎么和好的，谁也不清楚，就连当事人自己也不甚清楚，可能兄妹之间就是这样，吵架需要理由，而和好不需要理由。

　　程汐上课也开始认真听课做笔记，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是只要老师说什么，她就写什么，一天下来就累得手腕酸痛。

　　周雅琴劝她不用这么认真，笔记挑重点写就好了，程汐一脸懵，什么是重点?

　　于是周雅琴就把自己的笔记拿给她看，告诉她提前预习，就知道老师讲的哪些和要学的知识有关，而且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都要记下来，老师重点强调的，也要记下来。

　　听得程汐连连点头，赵远方在后面看着，发现程汐的那个粉蓝色头花系在周雅琴的头上，他没忍住远远叫了程汐一声，可等程汐转过身问他干嘛时，他反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没事。

　　周雅琴问：“你觉不觉得赵远方最近有些怪怪的？”

　　程汐翻看着笔记本压根没注意到：“有吗？”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赵远方，看着和平时没两样。

　　“哎呀，你别回头，不然他就知道我们在说他了。”周雅琴小声提醒。

　　“怎么说?”程汐凑近准备听下文。

　　周雅琴手指揉捻着辫梢，也不是很确定：“我也说不好啦，就是觉得他好像一直在朝这边看。”

　　“真的吗？”程汐不敢回头。

　　“真的，他刚刚又看了！我在想，他会不会是……”

　　“程汐，你出来一下。”赵远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食指弯曲敲了敲程汐的课桌。

　　周雅琴后半句话就噎住没说出口。

　　程汐匆忙套上衣服：“雅琴你等我一下啊，回来继续说。”

　　匆匆来到走廊，赵远方抱着胳膊靠在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程汐紧了紧衣服，跑过去时短发随风飘扬，带着些自由的模样，赵远方突然觉得程汐这样让头发自由自在的其实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