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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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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贺沉舟没有等我反应,他几步上前,动作流畅而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从我微松的指间拿走了手机。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却让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的名字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拇指在侧键上一按——屏幕彻底暗了下去,震动戛然而止。
他将关了机的手机随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动作轻描淡写。
然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我。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锐利似乎被他小心地收敛了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你需要的是休息,那个人,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上过于宽大、显然不属于我的柔软睡衣(那应该是他的),语调自然地转换:“躺了这么久,闷了吧?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别墅后面有一小片桂花林,很安静,我们去走走。”
他的提议听起来体贴周到,可手机被强行关机放在一边的感觉,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刚刚平复些许的心口。
我身上还残留着发作后虚脱的酸软,大脑也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思考变得迟缓。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那是我的电话”,或者“厉寒杉找我可能有正事,而他昨天又刚帮了我”,但对上贺沉舟那双深邃沉静、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不容反驳的眼睛,那些话又莫名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此刻的姿态,温和却强势,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而我,刚从冰冷的窒息感中挣脱,浑身乏力,似乎暂时失去了挣脱的力气。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风声。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专注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柔软的睡衣布料。布料上带着淡淡的、与他身上一样的冷冽清香,此刻却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好。”最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带着妥协般的疲惫。
贺沉舟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眼底那丝紧绷的晦暗散去,重新漾开温和的波光。
“衣服在衣帽间左手边第一个柜子,都是按你尺寸准备的。”他细心交代,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换好下楼,我等你。”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我靠在床头,静静坐了几分钟,才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走到床头柜边,我盯着那部沉默的黑色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转身走向他说的衣帽间。推开门,里面空间宽敞,光线柔和。左手边的衣柜打开,果然整整齐齐挂着一排崭新的衣物,从休闲到略正式都有,质料上乘,剪裁合体,甚至连颜色也多是我旧日偏好的素净色调。他连这个都记得。
指尖拂过一件羊绒开衫,触感柔软温暖。我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
窗外,天色是一种澄澈的湛蓝,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栋别墅宁静奢华,与我那嘈杂破旧的小区恍如两个世界。
我拿起那件看起来最舒适柔软的米白色上衣和蓝色长裤,走向更衣室。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该换衣服了。然后,下楼,跟他去“走走”。
贺沉舟带我去的地方,是别墅后山一片安静的桂花林。
时节已快入冬,过了金桂飘香最盛的时候,枝头只剩下不多的花瓣,偶尔随风飘落,静、美,却孤寂。叶子倒还浓密,绿意却沉黯了许多,染着些经霜的边。
林子疏朗,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别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寂之美。
空气清冽寒峭,深吸一口,鼻腔里却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丝极幽微、极清冷的甜香,若有若无,像一段褪了色的旧梦残韵,需要屏息凝神才能抓住。
这香气不似盛开时那般暖腻袭人,反而更显透彻,带着寒意,直往心里钻。
路面是干净的青石板小径,扫尽了落叶,走起来稳当。
贺沉舟走在我身侧半步之前,步伐刻意放得缓,几乎与我蹒跚的步调一致。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我脚步微顿、看向某处时,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仿佛在分享同一片寂静。
胸腔里那团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淤塞,在这空旷的萧条与寂静的香气里,似乎被这清冷的空气稀释了一点点。
“冷吗?”贺沉舟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今天穿着烟灰色的衬衫,外罩一件质料挺括的深驼色大衣,身形在疏落的桂树间显得愈发挺拔。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来,给他轮廓镀上浅金,看向我的目光专注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摇摇头,只是习惯性地将冰凉的手指蜷缩,藏在宽松的袖口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了一下我露在外面的手背。那温度踏实而短暂。
“手还是凉。”他得出结论,语气平淡。
接着,便解下了搭在自己颈间那条炭灰色的围巾。
围巾质地极其柔软,似乎还残留着他颈间的温热。他上前半步,动作熟稔而轻柔,将围巾绕过我的脖颈,仔细地整理好,确保每一处都妥帖。
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角,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令人心安又令人心乱。
我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想偏头,他却已利落地弄好,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走吧,前面视野更好些。”他神色如常,转身继续引路。
围巾柔软地贴在皮肤上,蓬松温暖,迅速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那暖意不张扬,却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带着他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帖感将我包裹。
我垂下眼,看着青石板上我们一前一后、偶尔交叠的影子,手指在袖口里悄悄蜷起。
前面地势略高,有一处小小的观景台,木质栏杆,简朴干净。站在这里,可以望见远处蜿蜒寂静的山谷。
已快进冬日,山色是层层叠叠的灰与黛青,间或有一两株常青树点缀着沉郁的绿,雾气像柔软的纱带,懒懒地缠在山腰。视野开阔而苍茫,让人的呼吸也跟着深长起来。
贺沉舟从随身带的提包里取出保温杯,倒出小半杯浅色液体,递过来。“桂圆红枣茶,加了点老姜,驱寒,也安神。”
我接过,捧在手里。温度透过杯壁温暖着冰凉的指尖。
“小时候,”贺沉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舒缓,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你一生病就闹脾气,不肯吃药,非要我讲故事,或者带你去看蚂蚁搬家、看云,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闷在屋里。”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些久远模糊的片段,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带着褪了色的暖意。
“后来你跟着父母搬走,我还总想着,要是你再生病闹脾气,谁带你去看云看蚂蚁。”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很柔和,又带着一点深沉的、难以尽述的意味,“现在好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现在好了?什么好了?
他就在那,很近。
可我的心很冷,如坠冰窟……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姜枣茶,让那甜暖的热流缓缓蔓延。
贺沉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山谷。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我颈间柔软的围巾。
我们并肩站在栏杆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回到别墅时,已近中午。
云姑和航航迎上来,看起来已经等了我许久,尤其航航已经等不及扑进我的怀里。
云姑在一米之外站住,眼神关切地看向我:“脸色看着好多了,外面寒气重,快进来歇歇。”
我抱起航航,往里走。
“没事,哪有那么夸张。”
我把航航放在宽大舒服的沙发上,我也在一旁坐下。
贺沉舟说:“皮蛋瘦肉粥应该好了,我去看一下。”
他说完便朝厨房走去,适时的给我和云姑还有航航留出独处的空间。
云姑在我的另一侧坐下,日渐苍老的脸上,还隐隐地带着担忧,她说:“这下可好了,总算缓过来了。
你不知道,贺沉舟把你接来时那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