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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瘸子,支棱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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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朝着贺沉舟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凑近我,放低声音,带着劝慰和诱导地说:“他前一天晚上就去咱那了。我看见他的车了,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他的车,我回去睡觉了,看到有辆豪车在找车位,那个点了,哪还有位置,就在附近转。
唉,劳斯莱斯啊,你爸曾经还说要……嗨,看我,说远了。
我想说的是,他在咱家楼下车里坐了半宿。早上来敲门,说你是守时的人,上班时间没出门,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放心不下才上去……结果就见你那样了,可把他急坏了。”
云姑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
“这次可真得好好的谢谢人家。要不是他,连我都没发现你生病了。可吓死个人了。”云姑把我的手拉过去,双手握住,苦口婆心地说,“我跟这孩子接触不多。但我看他对你不错,而且你们以前不是有过一段。旧情复燃,那不是说燃就燃。”
我蹙紧眉头,不想再听下去。
云姑整日在家里,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他爸生前不曾对她提过,我也不曾对她透露过。
很多事,她知道了,帮不上忙,还空担心,没必要。
“他对航航也挺好。”
云姑见我不应,忙笑了笑:“瞧我,说多了。你好好休息,考虑考虑。”
贺沉舟再出现时,手中端着托盘,有皮蛋瘦肉粥,还有松软的蒸糕。
云姑立刻堆起笑容来,拉着航航下了沙发。
航航依依不舍的拽着我的手不肯走。
云姑哄骗道:“这附近有小奶狗,我带你去找。妈妈现在需要休息,不能打扰他。”
听到后面,航航扁着嘴,松了手,“我不打扰,妈妈,你想要什么?我去把我的玩具拿来送给你,好不好?”
“好呀,谢谢你。”
“那……玩了玩具,你就好了,是不是?”
“嗯。”我认真的点点。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最后拉起了云姑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冲着我喊,“妈妈等着我嗷!我很快回来。”
待他们出去,贺沉舟在我身旁坐下。
“那孩子很亲你。”
“他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小孩子的感情很真很纯,他爱我,就只是单纯的爱我。”
我轻轻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咸淡适中,米香带着皮蛋独有的味道,在瘦肉的加持下,更增美味。
不夸张的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可惜,我的味蕾似乎同我这个人一般,已经变得有些麻木。
“很好吃。”我说,“贺家的厨师,果然不一般,连一道简简单单的皮蛋瘦肉粥都能做的这么美味。”
我流出一道轻笑,语气中刻意带着点刺。那是我心头的刺,拔不出,放不下,化成言语中的怨气。
贺沉舟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依旧语气柔和,道:“那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我让这里的厨子,每天换着花样给你做。”
我吃粥的动作停下,勺子落在粥碗里,没抬头,也没应他。
他见勺子落了,几乎是掉进碗里的,稍稍一惊,但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哪里不舒服吗?”
我淡淡抬起眼眸,静静地看了他许久,说:“为什么?”
他抬眼,目光带着询问。
我看着他,再次缓缓开口:“五年不闻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第一次,他用这种认真到近乎沉重的姿态看着我。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五年,是悬在我心上的刀。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需要我。”
他顿了顿,目光像穿透了时光,看向某个痛苦的节点。
“不是突然关心,书宜。是这五年,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想回到你身边。只是那时的我……我的靠近本身,就可能变成射向你的箭。”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混杂着痛楚与无奈。
“所以,”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不是‘突然’。是迟到了五年的‘必须’。而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任何人,成为离开的理由。”
他的话,像桂林中那残存的冷香,幽幽地,固执地,钻入心底最深处。
可我被伤透的心河固执的冰封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已家破人亡,如今他口中的苦衷,所谓的怕他靠近我反而会伤害我,都成了无比可笑的笑话。
我哭不出来,亦笑不出来,更无法原谅。
我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波澜。
“嗯。”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算作回应,但绝不是接受。
贺沉舟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得到我的全然信任。
他见我未再追问,神情似乎松了些,重又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别想太多。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无论是什么,都交给我。”
饭后,他陪我在起居室看了会儿综艺节目。他对这类节目不是很感兴趣,我能感受到他时不时投向我的目光。
而我,也无法将注意力全放在节目上,总是时不时走神,节目过半,我还没清楚他们的游戏规则。
不多时,贺沉舟拿来药和温水。
“安神的,吃完了,歇歇,在附近散散步也行。家里的佣人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不会打扰你。有事的话,随便拿起一个对讲机,按下上面的通话键就行。”
我定定的看着他,思绪飘的有点远,想到小时候,又想到他回了贺家,再想到他如今已是豪门。
豪门……真好。
我接过水和药。
又是安神的……
我塞进嘴里,吞服下去。
估计不是助眠的就是抗焦虑之类的那些药。
贺沉舟自己有个无法推脱的高层会议,时间接近,他才告诉我。
“除了会议,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尽量早点回来。有事、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说。
他起身向外走,像是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向我,“书宜,厉寒杉城府极深,不要轻信他。
我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你恨我。但,爱自己,要放在第一位。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就那么等着,直到看到我轻轻的点点头,这才稍稍放心地离开。
药效和整日的舒缓终于让沉重的倦意彻底征服了我。
躺在软硬适中的大床上,我睡得很沉,没有惊醒,没有窒息,许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安稳。
我是在手机铃声中,幽幽转醒的。
是个陌生号码。
我心头莫名一跳,迟疑着接通。
“姚书宜。”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冰冷、熟悉,正是厉寒杉。
背景音很安静,静得诡异。
“厉总?” 我握紧手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手机是睡下前刚开机的,除了刚接的这通电话,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显示的是厉寒杉。
估计他以为我故意不接他的电话,才换了个号码。
偏偏恰好,我接了。正坐实了我不接他的电话。
“你儿子和你姑姑,现在在我这里。” 厉寒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想听他们的声音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骤停了一拍,呼吸窒住。
“你说什么?厉寒杉,你……”
“航航,叫妈妈。” 厉寒杉的声音稍微远了些,似乎把手机挪开了。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航航带着哭腔和恐惧的、短促的一声:“妈妈……” 声音随即被掐断,紧接着是云姑压抑的、惊慌的“书宜!”,同样戛然而止。
“厉寒杉!你把航航和云姑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药效带来的那点平静被撕得粉碎,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他们暂时没事。” 厉寒杉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冰冷如铁,“但如果你不想他们有事,就立刻过来。一个人。别告诉贺沉舟,也别耍花样。地址我发给你。你只有半小时。”
“你混蛋!厉寒杉,你……” 我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
“计时开始。” 他冷冷地打断,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几秒后,一条带着定位的信息弹了出来,是城西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航航那声带着恐惧的“妈妈”在耳边反复回响。
厉寒杉疯了!他怎么能……怎么敢用航航来威胁我?!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权衡。我甚至顾不上换鞋,抓起玄关处挂着的一件贺沉舟的薄外套,胡乱套上,冲出别墅。
快要入夜,温度骤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仿佛一下子进了冬天。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别墅区,在路边慌不择路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时,司机疑惑地看了我苍白的脸一眼,但没多问。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掐得发白。
车子在越来越偏僻的道路上行驶,最后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废弃厂房区。
锈蚀的铁门,破碎的窗户,杂草丛生,杳无人迹,只有寒风穿过空荡结构的呜咽,如同鬼哭。
付钱下车,出租车几乎是立刻调头开走了,仿佛不愿在这不祥之地多停留一秒。
我站在空旷的废地上,望着眼前巨大阴森的仓库建筑,那黑洞洞的入口像野兽张开的巨口。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麻木。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空气,朝那个定位指向的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