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82、第八十二章 旧事（二）

　　止水见藏潭抬头看向他，方说道:“我筑基后也经常出山门历练，进阶筑基后期更是远游到了西域。西域你也去过的，并没有什么灵植、妖兽，如果说西凉城里还有什么值得一去的也就是在西域荒漠中才能觅得的几种炼器矿石。这些矿产自然是归西凉城所有，但荒野大漠的，总是有很多散修游荡其间劫掠运输中的矿石。我闲着无聊就接受了西凉城城主府的悬赏任务，帮忙守护矿石运输。然而还不等我到达矿场，就遇到了几个散修在拼命逃亡，在他们后面穷追不舍的却是穿了西凉城服饰的运矿修士。我当即上前要帮忙追杀，却不料那几个西凉城的修士见有人来就纷纷停步不追了。我不明就里，只当那几个散修必是劫匪，依旧穷追不舍。就在此时一个蒙面女修御剑而来跟我打在了一起，那几个散修就借机逃脱了。那女修很是不俗，灵气特异、功法诡谲，竟然跟我斗了个旗鼓相当。眼见再也追不上那些散修，我罢手质问她是谁，为何帮助劫匪？却不想那女修笑着也问我道：‘哪里来的俊小子，趟了浑水还不知道！’”
　　止水举盏饮茶，目光看向远处，似乎也被自己的回忆吸引了，他接着道：“我初来西凉城，哪里知道什么？那女修言道这几个散修虽然手脚也不干净，但这一次却是被那几个西凉城修士下了套的。因为她自己也是散修，又与那几人有些交情，就被叫过来救命。我自然要问被下的是什么套，她言道那几个西凉城修士有意要吞没这次运输的矿石，故意漏出行踪来引他们上钩，然后就欲将他们几人杀人灭口，行栽桩陷害之事。我哪里肯信，她便约我一起查个清楚，我二人都是身手不凡，几经周折弄清楚了事情果然如她所言。我将情况上报给了城主府，我们两个也不打不相识的成了朋友。我知道了她叫韩清波，乃是沙漠中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因为本地资源稀缺才来到西域做了散修。”

　　“韩清波是单水灵根，年龄、修为都与我相仿，而且她的斗法手段非常特殊。荒漠之中，我一个冰灵根遇到了对手，于是就时常切磋兼着一起出任务，慢慢熟络了起来。转眼五年过去，我们之间渐渐相互信任，差不多成了可以交心的好友。可正在此时，西凉城中惊变骤起，不断地有散修离奇失踪，这让韩清波十分忧虑。”藏潭好奇地看他，止水解释道：“韩清波一直有不少的散修朋友，那时节我以为韩清波自己也是散修，结交散修也是寻常，却不想这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止水给藏潭也添了茶水，方接着说道：“那一日我约了韩清波同出任务她却迟迟不至，我去寻她时碰到她跟一个美丽非常的女修正斗得激烈。那女修本就不敌韩清波，这时又见我到来就脱身逃走，还笑道：‘姐姐我真是小看了你，立功之余竟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方才我已看清两个人的灵气、斗法皆是师出一门，看来真的是姐妹无疑了，但清波的妹妹为何会如此仇视清波自然让我困惑。”言语中带出的“清波”两字让止水不自觉的一愣，他随即自嘲地笑笑，接着道：“清波的解释是那女修是她父亲收的义女，名叫韩丽风，天赋极高且相貌无双，自幼就受到了父亲的百般宠爱，也因此事事想要压在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头上。凡是她想要的，韩丽风都会抢；凡是她想完成的，韩丽风都会破坏。”
　　“那日我问清波可是有事情瞒我，她静静地看了我很久，终是摇头否认，什么也没说。然而不过两日韩丽风就找到了我，她将我引出去比斗了一场，我看在清波面上并没难为她，她却问我是她漂亮还清波漂亮。我回答交友交心，自然不能单凭外貌而论。韩丽风笑得前仰后合，言道若不是我样貌俊美又怎会引得清波留恋许久？又说我可是当真与清波交心吗？我对她的勾引之言不为所动，却也因此怀疑了清波，开始调查她的散修身份。清波行事小心，我丝毫察不出端倪，但韩丽风与她同为魔修，对魔修控制散修的手段知之甚详。我跟着韩丽风的蛛丝马迹终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韩清波乃是魔修，她以筑基后期修为突破禁魔障来到西域，为的是在这最接近魔域的地方为魔域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隐密势力。而韩丽风知道了韩清波的所图，就想将这个组织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于是争端便起。”
　　止水笑看藏潭，问道：“如若是你，你当如何处置？”藏潭看看止水的面色方道：“我会上报城主府。”止水点头道：“我也是这般作为的，但是若说心中不痛，那就是在骗自己了。直到明白了自己所欣喜的一切都是假象，我反而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将这荒芜西域里的女子当作了心中的绿洲。”听得止水言痛，藏潭心中不知为何也跟着泛起了丝丝疼痛，原来止水也是知道钟情之苦的，也有求而不得的不得已。止水接着说道：“自那以后，自然就是悬赏击杀，通缉捉拿。尽管那姐妹二人身手不凡且善于隐匿，但只要是在修士的地盘上就必然会有穷途末路的一天。然而直到她们建立的隐秘势力被连根拔除，这姐妹两人依旧未能被抓到。我禀明城主府，愿意带队捉拿她们二人。”藏潭有点意外地看了看他，止水却微微一笑，接着道：“那时我也以为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想秉公办事的，但是我的私心却其实是连我自己也不敢细想，等我真的看到禁魔障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二人时，面对狼狈不堪的清波，这个私心才突然冒了出来。我出其不意地反手制住了一同围捕的修士，放纵那姐妹二人从容施法进入了禁魔障。其时清波受伤甚重，只传音给我道：‘我没有骗你，我爱重你，此情不虚。’那是我们第一次心意相通，却也都以为这就是永诀了。”
　　藏潭忍不住震惊地看向止水，止水在他眼中一直是一个冷静自持、处事理智的人，却没想到竟然会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比起自己来只有更出格的。止水了然地向藏潭一笑，道：“接下来城主府自然是控制住了我，揭破魔修阴谋、铲除祸患作用最大的是我，结交魔修，私放魔修回魔域的也是我。我不知道城主府是怎样商量的，反正过来接我出去的是我师傅元辰子。”止水看了藏潭一眼，才接着说道：“我跪在师傅面前请求责罚，言道结交魔修、私放魔修罪足当死，请求师傅赐我一死。”藏潭不寒而栗，他当年心心念念害怕的就是止水会处死他，却不想止水竟然会求师傅赐死。“可是我师傅说：‘如果此举乃你本心，于你而言便是无错，你无需自责。’”藏潭心头如有黄钟大吕轰然响起。止水笑看藏潭陷入了沉思，也停下不言，默默地举盏饮茶。良久之后藏潭方回过神来，喃喃问道：“师傅，那后来呢？你就悟道结丹了吗？”止水摇头道：“你若想知道后来的事情就好好修炼，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接着说给你听可好？”藏潭急忙点头答应。
　　止水洞府中重回静寂，师徒两人再次分别入定修行。藏潭每一次从修行中停住稍歇，都会看着止水愣怔良久，原来早在炼气期就曾遇到的和在筑基期差点杀掉他的魔修韩丽风竟然与止水有着这样的过往，藏潭能够察觉韩丽风一直没有真的对自己起杀心，想来只怕也是这个原因。听止水言中之意，他与那魔修韩清波还有后续，藏潭有点急不可耐的想知道。然而他几次中断修炼，止水都在修炼中，于是他只得按捺心性，耐心地等着那一日的到来。不知不觉之间，又是一个五年光阴滑过。这日藏潭停止修炼将积落了少许灰尘的洞府用净尘术清扫干净，又对着桌面摆放整齐的茶具发呆，想着不知何时才能跟师傅再一起煮一壶茶，就听到身后传来止水的声音道：“这几年里你停下修炼的次数有些多了，以后不可如此。”藏潭急忙转身行礼，面上微微泛红，道：“师傅，我认真修行了的，只是想看看….”“只是想看看我何时停下。”止水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人也到了藏潭的身边，藏潭心中惶恐，不敢再说。止水笑道：“我的私事你就如此关心？前面跟你讲的事情你参悟了几分了？”藏潭的心脏砰砰乱跳，急忙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师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止水收了笑容叹气道：“那是你师祖的宠溺之言，你也不能全信了。”藏潭赶忙低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