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83、第八十三章 旧事（三）

　　再次坐定，止水漫不经心地看着藏潭烹水煮茶。直到茶已入盏，他方缓缓开口讲道：“自那以后我清修多年，修为终于到了筑基大圆满，我领了师命下山历练，寻找进阶金丹的契机。我一边游历一边体悟心境，自己又把自己带回到了西域荒原的禁魔障下。我在禁魔障前一住数月，大约明白了自己的心境缺憾却也无可奈何。这一日我正参悟道心，却忽觉身周灵气出现了异样的波动。这诡异的灵气相别日久，不是隐藏了的魔气又是什么？我当即寻踪而去，正迎面撞上了刚从禁魔障中出来的韩丽风。”藏潭忍不住“啊”了一声，止水看着他一笑，接着道：“韩丽风看到我震惊更甚，她道：‘你怎地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们？’我只能苦笑不答，不论她此行的目的如何，遇到我就算终结了。韩丽风却稍一停顿就换了笑脸，问道：‘你定然是舍不得姐姐，对吧？’我依旧不答，韩丽风却嘲讽地说道：‘你可知道你坏了她的大事也算是亲手将她推进了火坑？’我一惊，忙问为什么？韩丽风言道她们西魔域的魔君韩巴戟乃是金丹中期修为，跟他们紧邻的南魔域魔君亨牟伦却是金丹后期修为，多年以来南魔域一直欺压西魔域，前些年更是要求韩巴戟将女儿嫁给他做妾。亨牟伦修为虽高却已寿元将近，是一个老头子了，韩清波自然是不愿意的，她跟父亲说愿意来修行界为西魔域组建势力，以功勋换取自己的自由。”
　　止水见藏潭聚精会神地听自己讲述，微微一笑接着道：“我坏了她的计划，她回去自然是没办法跟父亲交代的。然而魔修之言怎可尽信，韩丽风看我无动于衷，便笑道：‘是真是假，你跟我回魔域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我刚出来，魔丸魔气充裕，带你回魔域也是可以的。只怕你就是装模作样的骗骗自己，其实并不把姐姐的前途放在心上。’其时我已明白自己的心结怕是在清波身上，若想结丹当过此关，此时有了契机而且也着实挂念清波的安危，就同意了跟韩丽风进入魔域。出乎我预料的是，一出禁魔障，还不等我感慨魔域的魔气霸道，就看到了面色阴沉的清波。清波看到我更是大惊失色，也不跟我交谈，劈手就攻向了我身边的韩丽风。姐妹两个的斗法我见识过了，只是这次清波出手着实狠辣，竟然将韩丽风击倒控制住了。我从未在清波脸上见到这样的阴狠，她厉声问道：‘你盗用阵钥、骗取父君的魔丸，如今又将止水带进魔域，到底是想干什么？’我听说西魔域竟然有禁魔障的阵钥，惊恐莫名。那韩丽风却不以为意，笑道：‘魔域这么荒凉，哪里有修行界好？我本来就只想出去逛逛，顺便收集点消息回来，谁知道竟遇到了这个人，这不是带回来给你处置了吗？’清波终于向我瞟了一眼，却依旧不肯跟我说话，向韩丽风道：‘你盗用阵钥的事情我帮你掩下来，你也把止水来魔域的事情帮我掩下来，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交给父君去。’韩丽风答应了。清波取出一个牌子带在了我的身上，第一次跟我说话道：‘这‘转灵牌’是转换灵气、魔气用的，你带着可以隐藏身上的灵气，但是‘转灵牌’是炼给魔修的，使用魔气可以转换成灵气，使用灵气却依旧是灵气，因此你在魔域不能斗法。’”
　　“清波将我隐藏进了一处小院，除去她自己，她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那里。魔域遍布魔气，乃是当年领着魔修退进魔域的元婴魔主陈星海魔化灵脉形成的，我在魔域既不能修炼，也不能斗法，几乎就是身陷死地。好在自从陈星海重伤陨落，魔域再也没能修炼出一个元婴魔主来，就只几个魔君在那里各自分庭抗礼，再没有能力打禁魔障的主意，这些自然都是慢慢从清波处听来的。清波怕我寂寞，一有时间就来看我，我二人渐渐拾回了在西域时的熟惯，清波开始带着我在西魔域中四处闲逛，反正有她这个魔王之女，也没有人敢把我怎样。西魔域比起修行界的西域更加荒凉，但是戈壁莽原，各种奇景再所多有，我二人也以出游为乐。一次去鬼灵堡游玩，我们坐在落日下的堡顶峰头，清波主动亲吻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一直还记着这件事，直到驻守北原十五城身受重伤时，才在昏迷中又想起了那个吻，那还是我第一次与人亲吻。”言罢他看向藏潭一笑，却发现藏潭满面通红，头也早低了下去。止水暗暗纳闷，藏潭混迹于散修之间多年，怎会还如此面嫩？他却不知藏潭想起那根本不是止水的什么回忆，而是他在喂重伤的止水吃药时借机亲吻了止水，巧的是，他也是第一次，他也不会。
　　“转眼五年过去，我们两人越来越大胆，开始在魔修城市、集镇中四处闲逛，我也慢慢熟悉了魔修的说话、行为方式。如若清波有事不来，我就研习阵法用以自娱。清波曾经打算偷阵钥送我回修行界，但是自从上次阵钥被韩丽风盗用，魔君韩巴戟就加强了对阵钥的保护，多年来一直没能得手。清波言道如今禁魔障的阵钥只有一枚在西魔域手中，将阵钥阵纹用魔气复刻烙印在身上，就可以通过禁魔障两次，两次之后魔气烙印被消耗，也就失去了作用。而且通过禁魔障时需要浓厚的魔气保护，否则不等人出阵就已经死在了阵里。所以必须是由韩巴戟给予的魔丸或亲自施为才能让魔修出入禁魔障，也是因为消耗魔气巨大，即便魔君亲为也不能同时供多人进出。”
　　止水见藏潭已经听得呆了，方道：“这些事情我都已上报宗门，西凉城跟修行界的大宗门、族门都是知道的。只要另外四枚阵钥不再落入魔修手里，禁魔障就不会失去功效，所以你当年混迹散修时其实为修行界立下了大功。”藏潭忙道：“不，不，我比不上师傅，我不会有胆量只身深入魔域的。”止水笑笑道：“谁还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再说我虽然身处险境，可是有清波陪着，也是乐在其中。只是我来历不明，身上魔气不显又从不动手，慢慢魔修中就传出了清风魔王韩清波在身边养了一个俪奴的传言。”藏潭目露迷惑，止水解释道：“魔域地位高的魔修有优先择偶权，女魔修也是如此，一个女魔王同时有几个丈夫的事情也有发生。而俪奴则是魔修配偶中地位最低的，如同修行界中的炉鼎。”藏潭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他无法相信止水竟会有一日成为奴隶，一阵愤怒顿时涌上了胸口。止水见他恼怒，感激地朝他笑笑，道：“我其实也是气愤的，但是那时我非但不能使用灵气，甚至需要掩藏灵气，又能如何呢？那时节我跟清波感情正好，清波就劝我干脆入魔修行，那样我们就可以在西魔域双宿双飞，逍遥自在了。”藏潭惊呼出声，他知道止水没有入魔，否则他现在的师傅又从哪里来？可是设身处地地想，彼时彼处，恐怕这是止水最好的选择。止水又感谢地看向藏潭，道：“如你所见，我为不负师恩、不叛宗门，选择了做俪奴而不是入魔。”
　　藏潭忍不住伸手扯住了止水的衣袖，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了，然而此时他心中全是对止水的心疼和不甘，丝毫没有杂念。止水心中微动，眼睛向藏潭的手上瞄了一下却并没有挣开，反而是藏潭自己醒悟过来，急急松开手去，掩饰地道：“师傅，那后来呢？”止水接着说道：“大约是在我来到魔域的第十个年头吧，有一天韩丽风忽然闯进了我的小院。她说南魔域魔君的大妃去世了，而魔君本人希望在他闭关之前看到西魔域的诚意。西魔域迟迟不肯将女儿嫁到南魔域，他同意让一步迎娶韩清波做他的大妃。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冷静了很久才想起来问她为什么过来告诉我这些。韩丽风却道：‘魔君大妃我也感兴趣的，而且肯定比清波做得更好！如今清波本就不愿意，你再添上一把火，说不定就换成是我嫁过去了！’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至于南魔域那个老头子魔君有什么好挣的，我实在是不能理解。然而我们都没能等到这个机会，几乎韩丽风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伙魔修闯进了小院，他们直接把我带到了韩巴戟跟前。此前我曾经不知多少次地陪着清波在西魔域闲逛，众人都知道有我这样的一个存在，如今把我找出来也并不奇怪。韩巴戟不费什么力气就揭破了我的道修身份，当着清波的面就要处死我。清波妥协了，答应韩巴戟只要饶我一命，她就嫁去南魔域。韩丽风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让韩巴戟把我交给她处理，韩巴戟知道清波与她素来不睦，答应了清波的请求。就这样我落到了韩丽风的手里，清波远去了南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