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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马车外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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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传来侍卫问询的声音,“李姑娘没事吧?”
李绾楹侧身重重磕在了车厢上,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猛地从可怖的迷思中清醒。
“没事。”李绾楹长舒了口气,顿了顿又问,“我们是不是快到地方了?”
出了镇,马车行驶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一路上沿江边走,白灰的江水翻卷起的波涛拍打沿岸,声浪翻起的呜咽声令人心惊肉跳。
“是,听那当地人说,堤岸外两里处有一高阁,属下已经可以看到那阁楼了,再过大概两刻钟,就能到。”侍卫收紧缰绳,缓和语气笑道,“说不定,在路上就能碰见大人,您别着急。”
侍卫后面的话带着打趣,李绾楹垂下脑袋,在谢珣的下属眼里,他们间的关系应当是很亲密的吧,她揉着手臂疼痛的地方,视线盯着那只发麻的手,渐渐入了神。
她很想为他做些事,不仅仅只是睡在一起。
分开的手指微微蜷动,这些天她认真听了大夫的话,按时喝药,扎针,右手好像的确是比之前好多了。
她时常想起教她学琴的荀阶先生,夸她悟性高,持之以恒,但她听到后却很愧疚,其实她并没有,正如荀阶先生离开书院后,还给她留了珍贵的琴谱,她却没有勤加练习。
而因沈磬总让她给来客弹琴的缘故,她却弹琴逐渐厌恶。
假若将抚琴与荀阶,或是谢珣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那当是清雅绝尘的事,但若是与满脸色相的酒肉之徒相联,必定会让人格外想要退避三舍。
李绾楹依稀能回忆起琴谱里的内容,曲音若在耳边,她动了动指尖,此刻车厢外忽然传来侍卫喜出望外的喊声,“李姑娘,我看见大人他们了。”
听到侍卫的话后,李绾楹迫不及待抬手撩起车帘,目光所及烟雨中乌压压的一群人,撑伞的侍从,带高帽的官员,带刀的官兵……
侍卫一回头便看见李绾楹已到了车辕边,像是要向视察的队伍跑过去,侍卫面露惊慌赶忙阻止,“李姑娘,不如你现在车上等着,属下先去禀报大人。”
李绾楹将要下车的脚步又顿住,侍卫说的对,那里有许多生人,又都是男子,她不便前往,她远眺江边,视线落在那件熟悉的灰锦大氅上,正是谢珣,迷蒙细雨中他往江边西处走去,而后跟着侍卫,渐渐脱离了其他官员的队伍。
这会直接过去寻他,应当没什么大碍吧。
李绾楹静静望着远方,声音难掩雀跃,“大人他往我们边的方向来了,我想直接过去找他……”侍卫沉默,李绾楹又掉转过头看向他,“而且也是我执意要来的,万一你先去他怪到你头上,这样也不好。”
“这……”侍卫垂下首,面露为难。跟在李绾楹身边的侍卫已经换了一遍,而至于什么原因,他和其他兄弟也不得而知。
他略有耳闻的是,文忻曾差人招募女侍卫,至于招来保护谁,很明显。
“那属下就听李姑娘的。”侍卫还是恭敬拱手,再一抬头李绾楹已从车辕上跳下,拎着裙子就往雨地里冲。
侍卫在后头皱紧了眉,跟着李绾楹是职责所在,但也害怕她磕了碰了,又或者是被雨淋生病了,没法交代,他刚要跟着跑出去,想到拿伞,便又转身回车里取伞,再去追李绾楹时,她已跑出去了很远。
少女眼中只有半里外身着灰色外袍的青年,扬起的浅青色裙角从阁楼边拂过。她欢快地奔跑在雨中,姿态轻盈,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儿即将来临的危险。
朱红高阁外的墙壁被猛地扩大的雨势斑驳,文炘顺着谢珣凝滞的视线望去,他唇角抿起。
果不其然是那人。
文炘还来不及惊讶为何李绾楹在此,在谢珣蓦然转身的刹那,他语气惊慌。
“元桢!”
谢珣的身形在听到自己名字后有一瞬停顿,文炘已抓住了时机径直横臂挡在他身前。
“这种时候你不能过去!”
文炘从未有过对谢珣这般厉声的时候,“你清醒一点,你的命比任何人的都重要,何况我们早有布署不是么。”
谢珣一动不动,文炘稍微松了口气,以为他被劝下来,再一看他,别说往日,便是将才的冷静镇定都未有半分,竟像是六神无主。
文炘缓和了声音,“她不会有危险,纵然他们行刺,我们不是也有准备?他们的目标是你,她不会有大碍。”
文炘话毕,便看见谢珣又回身去了楼台,沉郁的黑眸怔怔望着江边正在发生的一切。
仅仅转身的片刻,江边蜂拥了一群覆着黑面的黑衣刺客,官兵不及抽刀便被一剑封喉,官员所在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惊恐的嚎叫声湮灭在天地间,仿佛一幅静默又血腥的画卷。
那抹青绿出奇的惹人注意,和纷乱逃窜的各人不同,她逆在人群里坚定向那抹灰色靠近。
“他们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文炘嘴角勾起复杂的笑,他摇着头,“这样的意图太过明显,摆明了想要置你于死地,哼,也不知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抖落了出来,该又如何自处。”
文炘声冷,再一偏头,谢珣又匆匆离开,只余襕衫衣角从视线滑过没了踪影。
两日后,一条消息未经江宁直接传回京城,一群隶属眙安境内的军户行刺朝中命官。而皇上知道后震怒,特遣御史来眙安调查岸堤损毁一事。而没了查案权,江宁巡抚急得焦头烂额,
两江总督谢远山得到弟弟谢远知的信后,才得知侄儿没先回禀他,更何谈事先与他商量。不过那是后话,而侄儿已名声大振,在回京的路上了。
睁开眼时,李绾楹只感觉浑身都是痛的,尤其清醒过后,脑袋更是沉重,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似有层层布裹压住,闷得难受。
她还活着,她沉了口气,不过她好像高兴不起来,也数不清这是第几回将死。
就这么不省人事不好吗,对她来说,一清醒就没一件事是好的。
李绾楹闷闷喘了口气,不仅是胸口闷痛,背后又传来了阵发麻的刺痛,她欲哭无泪,视线呆呆地望着床帐。
“你终于醒了。”一个冷沉的声音从床侧传来,李绾楹微微偏开视线,就见一身湛蓝宽袍的谢珣正静静望着她。
谢珣领口有些松散,下巴透着微微青色,似乎更瘦削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探了过来覆在她额上,她眨了眨眼皮,“不怎么烫了。”谢珣说,他收回手,“后背痛不痛?”他声音轻缓。
“大人……”李绾楹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嘶哑得更厉害。
“嗯。”谢珣坐在床边,用手指背蹭了蹭她的脸,耐心等她张嘴说话。
李绾楹唇瓣蠕动着,但奇怪的是嘴巴好像并不像前几回晕倒再醒来后那么干,“你有没有受伤?”
谢珣薄唇蓦地扯起笑意,摇了摇脸。得知他没事,李绾楹放下了心,脸上也随之放松,而转瞬她的腰身和脖颈被搂著抱了起来。
李绾楹被谢珣抱坐在腿上,苍白的小脸担在他肩上,听他说:“你左胛骨有剑伤,大夫说不能长时间躺着,不然伤口会好得慢。”
李绾楹有气无力靠在谢珣身上,被清冽好闻的香味笼着,但思绪涣散,总是走神。
“怎么就想着过来找我?不是讨厌我?”
谢珣胸膛微微的震颤传给了软若无骨的她,她回过神,双臂搂紧他的腰侧,将脸埋在他肩颈下。
谢珣不能死,他能救很多人,倘若她死能换回谢珣活,她愿意这么做。
而且她活着,不是很开心。
“还替我挡剑。”谢珣轻嗤,声音压低,“你最重要的永远都该是保护自己,以后不准替任何人挡任何危险,连我也不行!”
越往后,他的声音越有些控制不住,但李绾楹太累了,没有一点精神,睁着困倦的眼皮,脑袋也向一侧倒过去。谢珣稳稳托着她的后脑勺,避开她后肩的伤,将她紧紧揉在怀里。
他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心情,一瞬间全然忘记了他的抱负,当下唯一要求的就是她不要出事。
她绝不能出事。
伤口不用再换绷带后,李绾楹彻底感觉好了许多,能直着靠坐起来了,那日她去找谢珣,半路杨树小道里忽然冲出黑压压一片的人,那种情势下她光顾着找谢珣,也想不了许多。
倘若她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而谢珣好像特别感谢她,整个人的架子都没有了,居然在这亲自照顾她,而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他好像因为她想救他,连人都变了。
不过她心思也没那么单纯,所以有些愧疚了。
望着谢珣执笔的背影,修长的身躯坐在圆桌前,这里是卧房,也不像他书房用起来得方便。
“大人!”
闻声,谢珣抬笔回眸。
李绾楹眼眸清澈了许多,更有生气了,“您不用管我的,我好得很快。”
说完话,李绾楹垂下弯睫,谢珣则看着她扯起了唇角,顿了顿,道:“这是郊外村里,哪有那么多屋子,我没管你,但你让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