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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听明白谢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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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谢珣的话,李绾楹嘴角扯笑,脑袋埋下得更低,小声道,“我没有要赶走大人的意思,是怕大人处理公务受限,实在是委屈自己。”
谢珣回身继续将奏折写完,边写边道,声音促狭,“是怕我委屈,还是不想我在这,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听谢珣这么曲解自己的意思,李绾楹心里一急,才刚躺下又起了身,反驳道:“我没有。”起得太急,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她又脱口痛呼,“嘶”了声。
她正用手够着摸不到的后背,呲牙咧嘴地抬眸,就望见头顶笼过来的身影,谢珣不知怎的走至了床前,手中还握着毛笔,毛笔随即又被他随手扔掉,他伸手过来,拨她后脖颈的衣襟。
他认真注视的眼眸在她脑袋后方盯着她的伤处看,李绾楹抬着下巴,怔怔地望他。
好半晌他开口:“你还真会逞英雄。”
谢珣唇边勾起弧度,她伤口并未再扯开,用药也及时,这得益于这附近村里来的药材商。攥着她衣襟的手松开,他目光落在她圆润的肩头,只眨眼的工夫,她动作极快将落在臂弯的衣裳拢起穿好,他没什么意义地笑了笑,移开视线。
她不过是在为他的替身挡箭。
在她养伤的几日,文炘曾说她此举甚是可疑,那群暴乱本地的军户暗中受褚宁指使,说不定她也知道内情。
那时他否定了文炘的猜测,自从江宁行刺那回查出是褚宁所为后,他始终都派人监视着李绾楹,她和褚宁没有任何往来。
他清楚李绾楹不甘心,像收了爪子委身在他身边的野猫,至于他的靠近,他从她的眼睛里更是看不出半分喜欢。
他以为他外出,她自会如释重负回去,特意让人将她送来找他,倒是罕见。
至于舍身为“他”挡了刺过来的那剑……
谢珣敛眸,烛火的光影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下扫出一片阴翳。
她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死去。
这种在他意料外发生的事也令他烦躁。
李绾楹重新理好衣裳,就看谢珣背对着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她轻声喊了句,“大人?”
谢珣没反应,静立不动的样子太反常,李绾楹又紧张唤了几声,他才微微侧过脸。
“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谢珣沉默摇头,眯眸望她的视线复杂,但很快墨眉舒展,“以后别喊我大人了,唤我表字,或是三郎。”
李绾楹眼眸猛然圆睁,没有惊喜,只有惊怕。
谢珣看着她,失笑道:“我有这么吓人么?”
李绾楹只摇晃着头,“不合规矩的,我不能这么喊。”
谢珣耐心道:“我们早有夫妻之实,我就是你丈夫。”看着她越来越低的脑袋,他胸中有股无处发泄的沉闷,向床走近了半步又止住。
他冷嗤了声,声音极力平静,“还是说,你心中的丈夫早有人选,最初求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要别人?”
眼中有东西模糊住了视线,李绾楹紧抿着唇,吸了吸鼻子,滚动的泪水就掉下洇在被褥上,晕出了圈。她喉咙像是塞了面团,哽咽得难受,比伤口的疼痛还要受不了。
谢珣盯着她的反应,等她缓和,等她眼神稍微清醒了些,他才启唇。
“说话。”
“我只要听你讲实话,别再说那些虚情假意的糊弄,你骗不过我。”
李绾楹胸膛起伏,呼吸声有些沉,好一会才道:“倘若有那么一天,元桢看我厌烦了,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赶走吗?”
谢珣望她的视线有些错愕,她眼圈红肿,带着浓重的鼻音,用理智的声音继续说:“其实有那么一天,我也能理解,只是我想那天真到了的话,元桢可以让我体面些从你的身边离开,可以吗?”
谢珣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她身边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她感觉他手臂勒得很紧,紧到她更喘不过气。
“原来我在绾儿的心里这么糟。”谢珣声带嘲意,墨眸里划过一丝不耐。
“是我的身世辱没了元桢。”李绾楹垂下沾湿的眼睫,呆呆看着他的肩膀。
是他告诉她,她不配的。
倘若没有真的喜欢他,又或者把他当成沈渊那种人也好,她都不会那么难受。
“我现在就写书信给叔父,请他做主,再等事务处理完,我带你一起回京。”
谢珣攥着她的手臂将她从他怀中拉起,她头摇得更厉害,他眉心也拧得更紧。
“这你不想,那你是想当我夫人?”谢珣低下首与她平视,可她还是一言不发,一副为难与逃避的模样让他愈发烦躁。
他当真那么差,连一个女子都留不住?谢少夫人的名号对她来说是什么烫手的玩意么?
“你别怕,只要你想,我立刻能娶你当正妻。”谢珣宽大的手掌摸着她后脑,“在家中没人可以左右我的婚事,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谢珣的样子很反常,李绾楹不知他怎么了,难不成就因为她给他挡一下,他就变成这样,她本来就有意寻死,只是遇到他被刺杀,觉得保护他而死更有价值罢了。
“元桢,我没有……”李绾楹蹙着眉,双手去握他的手腕,“我没那么贪心,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很多,你妻子的位置一定更重要,总不能让我占了,我心里有数的,我只是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就好。”
谢珣冷静了下来,深深沉了口气,按了按眉心,他最近的举动愈发怪异了,比如在那种被刺杀的危险时刻看见她居然想着要先找她。
而后他到了现场抱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时,脑中思绪更是从未有的混乱。
“你想要什么同我讲,我都能做到。”
最后谢珣留下了一句,就出门和赶来的官员商议公务了。
而谢珣一走,李绾楹便如释重负瘫倒在引枕上。
对着谢珣,她也分不清她哪句话是不是出自她本心,甚至有些事她想为他好,但却违背了她的心愿。因着她真正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她又过上了分外贴心又舒适的日子。
这次劫后余生,她有了个新的感悟,那便是随时会死的话,她不如就凭着本心生活吧,得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想来与这么多人相处下来,她好像只会得罪谢珣。
透过支起的窗牖,文炘看见了李绾楹表情甚是无忧无虑,和以前相比,那种小心翼翼和疲惫的神色倒是无影无踪了。
“最近元桢很惯着她啊。”文炘依旧望着窗里,但谢珣从他身边走过,正好挡住了他视线,文炘反应过来非礼勿视,这才轻声咳嗽低下了头,调整了下才又开口,“她现在倒成祖宗了,万一她狮子大开口,元桢你也答应她?”
“她不是那种人。”谢珣淡淡道,岔开话题,他们把回京后的事宜聊了一下,无非就是从江南拿出钱财到北方修建防御城墙,抵御戎狄。
“皇上会轻易同意咱们么?”文炘从来不怀疑谢珣的策略,但圣心难测。
“我会先说服父亲,先在言官间走动。北疆防御如此之差,朝中对宋党积怨已久,若是一朝北疆事发,后果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谢珣义正言辞。
文炘郑重点头,“任何事我都听你的。”
“多谢。”谢珣点首,端起茶盏喝茶,文炘则凑近小声问:“是不是因为李绾楹赶来救了你,所以你对她改观了?”
“改观?”谢珣顿首,望着文炘。
文炘扇着折扇,“嗯,她那些事迹,可不像弱女子所为。”他指的是他调查了李绾楹后,他对她大为改观,尤其在沈渊那件事上,再结合谢珣对她一开始也并没好脸色。
“她也是被歹人所迫,出于自保。”谢珣把茶盏放到桌上,“嘭”的一声。
文炘也不否认这点,但这种睚眦必报的行为在一个枕边人身上,他难以想象。
“我是怕她万一有一日害了你。”
谢珣笑了声,“若真有那么一日,那便算我无能。”
文炘叹了声,又问了个他想问的,“那元桢你是因为她,还是说她救你,才对她改观的?”
见谢珣沉默,文炘沉声道:“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她救了你,就什么事都顺着她。还有像北防的事,若是皇上不应,怕你将来一日权势过大难以控制,要嫁女于你……”
谢珣蓦地抬眼看文炘,文炘噤声,沉了口气,才道:“你懂我的意思。”
高门的婚事可没那么简单,任何权柄大的妻族都不会容忍男方婚前的身边的女子。
“她不想嫁给我。”谢珣声音带了些嘲意,甚至要娶她当夫人,还是他看不到她的反应,一瞬脱口而出的,尽管他说出后,竟然有些怕她真的点头。
“啊?”文炘皱眉,“她没主动跟你提什么要求么?”
“没有。”
文炘阖起折扇,敲了敲额头,据他对女人的认知来说,她们少见世面的多,大多无理取闹,异想天开,甚至贪得无厌。
李绾楹这种人,没挟恩图报要些什么,倒是让他有些难懂了。
“那你们平日怎么……”文炘想问他们在一起的细节,好判断李绾楹这人的心思如何,但又难说出口,虽然谢珣算无遗策,但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比如感情方面。
“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谢珣斩钉截铁,然后起身出了房往李绾楹的住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