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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在院内绿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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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内绿荫下的石桌边,文炘坐在石凳上,胳膊担在桌上,整个人借着桌子的力靠着,一个月以来的奔波,他脸上早已写着疲惫。
文炘望着站直在一边的谢珣,后者让他来院外说话,但他让谢珣坐下说,他也不坐。
文炘直接切入正题,“皇上听从了璟王的提议,下旨要彻查河堤毁损的事,并且让当地衙署的人全权配合我们。”
谢珣单手负在身后,听了文炘话后,微微颔首。
既然这样的旨意已下,必是要有人出来担责,而当地掌管河道诸项事务的南河总督难逃其咎。
而南河总督的老师正是宋銮。
对皇帝的这个决定,谢珣还是有些意料之外,从江宁贪墨案来看,朝中将审案权交还给宋党的人,显然皇上对宋党的庇护仍然很大,但这一回却又不太一样。
对此,两人一致认为是君恩难测。
“这次查下去,难保宋党的人会有小动作……”文炘担忧地看向谢珣,声音迟疑起来,“就像年初那次,元桢你差点因此丧命。”
朝野中有一帮派被称之五肴帮,他们恶名昭著,长久作乱,却因他们人员太过分散,官府难以将其难以一网打尽。
但到底是难以剿灭,还是其中另有蹊跷,众说纷纭。
谢珣敛下眼眸,圆石桌面上小的坑洼遍布,秋中的柳树枝条泛黄,晃荡的树影映照在他侧脸,他慢慢掀起眼皮,“那这回,我不会让他们得意的。”
文炘若有所思地望着谢珣,他唇角微微弯起的笑,看起来有些阴冷。他有时觉得谢珣这人本事很大,但还挺邪性,他脊背忽然感受到一丝凉意,突然想到若是谢珣是他对立面的敌人,那该有多吓人。
“元桢你又有什么主意了?”文炘感觉他应当是想好了。
谢珣和盘托出,文炘听得脸上也露出笑意,时不时也补充了些,让接下来的行动更完善。
*
屋内,李绾楹正在打一条宝蓝色的穗幔,谢珣让她做的,但是她反复做了好几条,对比了下来,总觉得还能做的更好些。
方才谢珣和文炘一起出去了,估计是有事,其实她想说的是,不管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都听不太懂,就算听懂了,她也没有人可以去讲。
约莫一炷香后,谢珣回了来,她先看见的是他的黑色皂靴,再往上便是他着的深青色袍衫,而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李绾楹从矮塌上站起,下意识收紧右手往后缩,谢珣已经走到她身边,一道笔挺的身影挡在身边,她又一下坐了回去。
谢珣状似无意地拿起她的手,“刚受伤的时候问过你,你不是说不在意的么。”
“什么?”李绾楹睁大眼睛,手便已经被他捉住摊开,那只手肿的有些厚,尤其是在谢珣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更显得难看了。
她迅速往回收,但是手腕却被攥紧。
谢珣声音像是在秋后算账,“刚受伤的那会让你认真涂药,你没有每日按时涂,我说的可对?”
李绾楹躲闪的眼神他尽收眼底。
“最近怎么又在意了,这只手的样子。”
“是因为怕我看见?”
谢珣声音清润,颀挺的腰身弯下,黑眸里带了少见的温柔,她偏过脸,很怕被他这样看着,有种自己是裸露的,自惭形愧的感受。
李绾楹喉头哽咽,不发一言,她知道谢珣最初就瞧不上她,现在虽然同意让她跟这他,但她还是会莫名生出很多自卑,不像那些可以给他帮助的女子的家庭,她什么都没有,他没了她也可以。
但她不能说出来,实在太难堪了。
有时那只又红又肿的手,她望着它,就像它不该存在她的身体上,明明那时她都自暴自弃了,现在却时常后悔当时不该赌气,也不该没有好好涂药。
这只手丑陋的,就像她难以说出口的自尊心。
“是不是很丑?”李绾楹声音低沉,好不容易抬起直面他的眼眸里已经泛起了水雾。
谢珣摩挲着她的手,光是触感,都与她身上其他地方不一样,僵硬不堪。
“丑都是小事,你还有办法抚琴么?”谢珣的声音冷冽。
李绾楹撅着唇瓣,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大人觉得它是丑的对不对。”
谢珣蓦然笑了声,他的意思,显然是抚琴更重要,这才是她最擅长的,也最值得引以为傲的技艺。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又带着可怜,谢珣清楚她想听什么,比如他觉得不丑,什么样子他都喜欢这类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倒不是,但跟好看不沾边。”片刻厚,他中肯答道。
果不其然,李绾楹脸上的失落情绪更重,脑袋垂得更低,望着她的发顶,谢珣眯眸,显然费时费力去哄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女,他也在权衡是否要这么做。
但到底是他唯一的女人。
谢珣耐着性子,单膝抵在她腿侧,搂带着她的腰身,将她往矮塌里边带,然后单臂撑在她脸侧,李绾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收束着腿,一脸慌张,“大人别在这。”
她双手激烈推拒在他胸前,谢珣反应过来,沉沉叹了声,“你把我谢珣想成什么人了?”
谢珣什么都没做,就是将他宽大的身躯覆下来,没太用力地搂抱着她,从声音听来看,像是有些倦怠需要休息了,李绾楹这才感到尴尬,不敢动了。
谢珣把脸抵在她右肩,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笑问,“我有那么索求无度么,还有你脑子里那些龌龊想法,凡是我跟女子走近了,我就一定与她们发生关系了?谁告诉你的?”他声音有些自嘲。
“还以为自己多懂事,多大方,让我去见那小姑娘,”谢珣语气忽然变得戏谑,声音闷在她锁骨的凹陷处,“你还打算让我去见谁?”
谢珣一股脑说了她好些话,李绾楹是有些愧意,但他不能这么说她。
“我只是觉得她的家族对大人赈灾有帮助,对于我而言,我只是希望大人的事情更好办,大人不能这么说我,倘若我有这个能力,我一定会义不容辞地帮助大人的,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我帮不了您什么……”
说到后面,李绾楹忽然想到了褚宁,他说要带她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江宁那回谢珣被刺杀,褚宁好像参与其中。
李绾楹脸色一瞬凝重,看着她肩侧谢珣深邃的眉宇,她想开口,但又不知该如何说。
谢珣隔着上衣亲了亲她肩膀,劝慰道:“你用不着跟别人比这个,你也有自己的长处,你有分寸,针指好,练得的琴艺在外人来看也是无出其右的。”
亲着亲着,沁着凉意的薄唇便来到了李绾楹下巴,她眨了眨眼,全身最痒的地方正在被他舔舐。
谢珣说了很多她擅长的,但李绾楹没觉得被安慰到,不过谢珣很少对她说这些,他说了这么多,她能感觉到他是向着她的,所以她郑重地点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只盼他快点结束。
*
李绾楹到底配合了他许多,但她总是心不在焉。
今日,谢珣在江宁来使的协同下一快去沧安江下游的河堤视察。
远处乌压压的一群人身着官服,而沿江的一处阁楼外,露台边,一修挺身躯的男子正注视着那群人。
今日将有好戏上演,谢珣却有些意兴阑珊,蓦地想起她迷糊间说的“真恶心”那几个字。
他骨节拧在一起,俊脸上爬满了沉郁。
文炘又对下属吩咐了最后一遍,然后上了楼,刚走到谢珣身边,后者问他。
“你觉得李绾楹这人如何?”
文炘以为谢珣会问他布署得如何,或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没想到却是问这等无关正事的问题。
“怎的,元桢要将她放在身边?”
谢珣不言语,目光只落在下头那群视察的人身上。
这时外面乌蒙灰暗的空气中飘起了细雨。
文炘低头认真思索了下,李绾楹长得不错,是为上乘,就是传出说有那种肯为她抛命舍业的男子也不为过。不过他也没与她有过多接触,他知道武泽之前常在她身边晃,估计差点就成了他想的那种傻子。
倘若说李绾楹对谢珣是有意图的,但文炘也不意外,又有那些女子对谢珣没过意图,甚至早到他总角小儿时,他都见识过有小女孩打量他,装作偶遇他。
不过也好像并不是什么女子都会迷恋谢珣,就比如他的前议亲对象,通政司的宁家女,宁宜,后来还是先嫁给了驻北将军的儿子。而至于谢珣嘛,文炘也不确定宁宜嫁人的事对他有没有影响。
也是见到了李绾楹,他才惊觉,她有点像是宁宜那类型。
文炘想起之前谢珣提起的关于李绾楹的话,几乎没有一句好听的,也不清楚谢珣平时与李绾楹有没有说过这些。
“元桢不是说她很贪心么?”他问谢珣。
谢珣语气没有波澜,“我最近在哄她。”
闻言,文炘匪夷所思地瞪大眼,谢珣以前对这些事不上心,还记得宁宜有段时间挺闹的,他都无动于衷,也没说要放下身段好好跟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