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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李绾楹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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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楹这几日的思虑都写在了脸上,也不是与谢珣全然无关,只是她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到底有些犹豫。
不过,她当然不会与常德提她马上要离开的事,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
“不是因为谢珣,只是近日暑热,又逢多雨,难免蚊虫盛行,奴婢对一些香叶过敏,也不怎的使用这些,故而才看起来有些烦闷,不想殿下竟在意到奴婢这点,倒是让奴婢受宠若惊了。”
常德听完,表情突然愣住,她母妃也有类似的症状,对蒲叶艾草等香叶格外厌恶,连同她小时也不会使用这些,所居宫殿也皆是由山中老林的百年香木所建,最是驱虫除蚁。
一听跟谢珣无关,是她猜错了,常德脸上浮起一瞬错愕的笑,扶了扶自己的额角,遮挡尴尬。
空旷的偏殿内飘过一阵寂静。
稍顷,常德才清了清嗓,“那檀木沉木那些制成的燃香你总能用吧,本宫这儿多的是。”
李绾楹乍然抬首,就见常德已经看向了身边的女官,李绾楹刚要拒绝,常德就已经对女官说:“你去库房取三月的用量送予她。”
事已至此,李绾楹只得笑着谢恩。
常德贵为公主,就算李绾楹想说真话,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开不了口,更怕自己真实的想法会冒犯到公主。
但常德当真是她见过的权贵中,最没架子的。
而那些燃香,极为珍贵,其实谢珣每月都会给她固定的月银,但她没有特别去花费些什么,所以存下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完全可供未来开销。
但李绾楹意外的是,不仅常德觉得她脸色有变化,只隔了一日,连荀阶也问出了口。
相比于长时间才见到一回的常德,李绾楹见荀阶更频繁些。
李绾楹惊讶于他们都会问她最近怎么了,明明她一声不吭,存在感也不高。
李绾楹思索了番,便决定对荀阶讲出实情。
“你是说,谢侯爷找到你,然后让你离开京城?”
李绾楹对着荀阶点头,而后者神色微妙。
“按理来说,他不该插手谢珣的事。”荀阶分析道,敛眸看着李绾楹,“谢珣应当不知道此事,对么。”
李绾楹更是点头,“而且就说这阵子立刻要走,只等大运河上的大船哪日到岸了。”
荀阶当即拧起眉,不太赞同。
李绾楹从位上站起,来到荀阶身边,看他表情不太好,便问:“荀阶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荀阶拂起衣袖,横在身前,像是认真思索后,道:“从未听你说起过,你想离开谢珣。”
李绾楹闻言,叹了一声,声音能听出很疲惫,她望着窗外苍翠,枝叶被晒得油亮的树木。
“我跟他一开始身份就是不对等的,能在一起这么久,我也很累了。”
“只是因为累,但并不是不喜欢,对么?”
李绾楹眼眸一颤,顿时将视线回望向荀阶。
荀阶的眉眼极淡,在她面前似乎从未有过喜怒,往往包容她很多,有时她挺责怪自己的,他却总鼓励她。
李绾楹呼吸窒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荀阶,沉默了会,才摇头,“我不喜欢他。”
就算有过悸动,更多像是对轻声细语时的他,生出的错觉。他并不是良人,她再三确定。
蓦地,李绾楹有些恍惚,喃喃道:“其实我会喜欢的是荀阶老师这样的人。”
荀阶攥紧了袖中的手,耳边似是有阵裹挟着热气的微风吹过,白皙耳侧泛起了一片红。
李绾楹看到荀阶微微失措的神色,顿时笑了笑,“我说的是真的,若是以后能遇到荀阶老师这样的男子就好了,到时他不嫌弃我,我也会真心待他。”
她眼中闪过晶亮,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庭中,“这么一想,以后的生活还是很有盼头的。”
良久,荀阶抿起的唇角弯出一丝弧度,不知是笑意还是苦涩。
他会尊重喜欢之人的决定,即使她要离开他身边。
李绾楹好长时间没听到荀阶说话,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冒犯他了,但她也只是要走了,临走前说些真心话怎么了。她刚要再找补,就听荀阶像是开玩笑说。
“像我这般的世上也不多。”
“所以嘛。”李绾楹看着荀阶,“这是我一种美好的愿望,不用实现也没关系。”
“还有,荀阶老师,等我走后,您随从催促您喝药,您就赶快喝了吧,不要太抗拒,他也不是故意要催您的。为了像我这样尊敬爱戴您的学生,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把喝药不当一回事。”
但凡荀阶在公主府,每到一段时候,他的随侍总会送来汤药,雷打不动。荀阶没理睬他,他就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她便接过,而且唠叨着要喂荀阶,每几回后,荀阶就老老实实喝药了。
荀阶脸上泛起笑意,但随即又敛住,想到了什么,眼眸又凝重起来,对李绾楹道:“不对,若是谢侯爷想让你离开,只当告诉你便是,又为何亲自派人送你?”
更像是一种监视,或是……荀阶眸色暗下,高门大族对付没背景之人的手段,他其实很清楚。
李绾楹则睁大眼,也想到了一些事,就是那姜烨家人篡改假日期,骗她被拐卖的事。
或许是因为对谢珣太信任了,导致她没想过他家人会对她做什么,但其实姜家发生的事,就足以让她不得不防。
“若你信得过我,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至于谢家那里,你已经答应过要走,而方式么,不需要他们考虑。”荀阶思忖后,果断道。
“可是这跟您没关系啊,实在太麻烦您了。”李绾楹也想到了一个人,是褚宁,和他接触下来,他莫名很看重她,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荀阶看着她:“不会白白帮了你这个忙,苏州那里有座学府,是我师长一手办起的,叫做立心书院,内也有女子学员,还想写信举荐绾楹你过去当老师,不知你怎么看?”
李绾楹圆睁着眼,看着荀阶脸上淡淡的笑意,有些像是被馅饼砸到了的意外。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李绾楹声音低,听起来有些懊丧。
荀阶走到桌案前,用手点了点桌面,然后回首道:“这也不是我帮你,而是前些日子我师长他来京,向我提及此事,我也方才想到,遂向你开口了,若你不愿,我再去寻人也没什么。”
李绾楹听完,声调拔高道:“我当然愿意的。”
荀阶笑而不语,李绾楹则低下了脸。
好一会后,荀阶对她说:“既然你答应,那我可就去回信了,我这忙你还真得帮我不成。”
刚刚静了静后,李绾楹总觉哪里不对劲,小心问道:“老师,你真的不是故意在帮我嘛?”
看着李绾楹探着的脑袋,乌发浑圆,荀阶没挪开眼,一瞬抬手拍了拍。
但只两下,他就蜷缩着手指,收回了手。
荀阶低下眼,回过身,“这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正好解了这两件事,皆大欢喜。”
*
皆大欢喜,李绾楹回去后,脑中只记得这个词。
她去岁秋末到的京城,今年不到秋季,便能回到南边去了。
她让萍儿准备了两口大箱子,平日没事,便已经开始整理衣物。
不像萍儿什么都不想,青儿脑子动得更快些,便问起萍儿,李绾楹要箱子作甚么。
萍儿耸了耸肩,只说不晓得,主子的事情,她们不过问最好。
但青儿只觉得很不对劲,尤其是五日前,见到侯爷身边的人来这里之后,她就越来越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卧房内的李绾楹,面上扬着淡淡的,喜悦的笑,这几日下来,那股子忧愁消散了许多,特别是荀阶说过,要让荀家的船送她回去。
虽然她知道,经历了这么多后,她早不该轻信别人,但对于荀阶,她就有些盲目。
就仿佛世上所有人都会骗她,但是荀阶不会,莫名对他很相信。
将收拾好的衣裳叠放进箱中,她盖上盖子,又铺盖上锦布遮挡。
再等撑着发麻的腿站起后,她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动静。
只听那迅疾响亮的声音从大门,一直蔓延到正房,再到她内室的帘子被猛然掀起。
李绾楹在看见谢珣冰冷的表情后,霎时全身紧绷起来。
谢珣冷硬着脸,似是利刃的眸光自下而上,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未说,但她却无比心虚。
但她到底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更何况这段时间,谢珣早不像从前那样,总冷着她。
她看着谢珣,胸前绣着飞禽的大红官服还没换下,甚至头颅上还带着乌纱。
他成亲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穿着大红颜色喜服,然后骑着高马,身后跟着长龙般的队伍,招摇过市。
还是说,皇家婚仪会更隐秘庄重,只在皇宫内进行,然后再用榜文公布。
反正不管怎样,也都与她无关,她也都看不见了。
李绾楹眨了眨眼,轻咳一声,对着谢珣从进来就没变过的冷脸,露出了微笑。
“你回来了。”她说。
只轻轻几个字,谢珣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盯着她的笑脸,试图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他咬紧后牙,脸侧的凹陷看起来更冷戾。
蓦的,他哼笑出声,这几日朝中诸多事务搅乱了他的原有计划,她这里便被她抛在脑后,以为她安生不少,不会再生事端。可就在今日下午,他去了璟王府,才注意到沈潋不见了,随口一问府中下人,才知晓沈潋早已离开京城一月有余。
事到如今,他也没去问责监视之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再去让盯着她的人过来禀报。
在确信她想要暗度成仓的时候,他脸色沉得,仿佛周身瞬间落了层化不开的寒霜,直到晚间赶到她这,眼底翻涌的阴翳也未曾散去半分。
虽然很久没来这,但几乎一眼,他就察觉到摆在角落里的那两口箱子。
他将视线移向她,声音冷冽,“没什么同我说的么?”
李绾楹皱起的眼眸中有疑惑,但听了他话后,却觉得好笑。
她今日刚下定决心准备离开,谢珣却忽然来见她了。
而他又凭什么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指望她回答他些什么。
再说了,他要成亲的另有其人,不然他父亲又怎会瞒着他找她。
“听说你很快要和常德公主定下婚事了。”
“恭喜。”她挺替他高兴的,倘若那人是常德的话,常德是很好的人。
李绾楹祝福完后,眼中忽然有些茫然。
常德好像也并没有很看得起谢珣,不喜欢他们间的婚事,不过他们以后会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