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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少林功夫生疑云 昏迷疗伤心相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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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开些,我要控不住着马了。”
长孙棠也未曾想到,她身后这人敢跟三山派的人叫板,却不敢骑马。
“哦。”
杨肆松了手臂,没走两步,又紧了起来。
“棠姐姐,咱们走快些吧,我怕他们追上来。”
长孙棠说道:“等下了山,我们就可以快些了。”
杨肆看着长孙棠一身嫁衣,没有一处好的,心生不忍,笑嘻嘻道:“棠姐姐,你坐在前面给我挡风,可别着凉了。”
说完,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长孙棠正要答话,却听杨肆闷哼一声。
一回头,刘文一招‘摧心掌’打在她后心,刘高的铁棍也砸在她肩头。
刘文喊道:“不好,认错了人!她不是长孙棠!”
原来外袍遮住了长孙棠,杨肆里面的衣服又沾了血,远远看去便如同嫁衣一般,所以刘文刘高便认错了人。
刘文催动内力,正要将两人齐齐震下马来,掌心处传却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
刘高也哀嚎一声,铁棍已然脱手,马受了惊,嘶鸣狂奔,她躺在地上,扫棍去打马腿。
长孙棠一个趔趄,跌落马下,杨肆连忙去扶。
刘文拔剑而上,刘高拾起棍子,朝着长孙棠扫去。
杨肆挡在她身前,长剑砍在身上,却听见“铛”的一声。
杨肆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刘文手中长剑飞了断成两段,刘高的长棍也被弹开。
刘文满目震惊。
“这怎么可能?”
刘高怒喝道:“二哥,此人手无寸铁,一具普通的肉身又怎么可能抗住铁剑棍棒。”
刘文举着断剑,拧眉思索,低声说道:
“她刚刚一震便使我二人齐齐脱手,这两招……我看倒像是‘隔山打牛’和‘金钟罩’。”
刘高变了脸色,“二哥,这可是少林寺的独门绝学,你可万万不能胡说。”
长孙棠出身名门,少林功夫名满天下,江湖皆知,只是她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女,居然身怀绝学,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杨肆吐出一口浊气,轻笑一声,“什么少林寺,我可不知道。”
刘文行了个礼,“不知少林俗家弟子在此,鄙人多有冒犯,万望海涵,不知姑娘师从哪位高僧,是明远大师,还是明空大师,想来那一招‘金钟罩’应当是明空方丈吧。”
杨肆满头雾水,心道:“什么少林大师,我的功夫是我师父教的,他只教过小鱼功夫,乌龟功夫,还有水蛇功夫,这人怎么净说些不相干的话,”
杨肆问道:“你说的明远大师,是那宴席上的秃子吗?我只见过他一面,他不曾教过我什么。”
刘文霎时变了脸色,武林中人对师徒名分何其看中,纵然是穷凶极恶之辈,也不能侮辱师门。
这杨肆若当真不是少林俗家弟子,她又是从何处习来的少林正统功夫。
“小姑娘,你那一身刚猛的金刚内力可瞒不过我!二弟四妹还不动手!”
山上尘土飞扬,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姐刘山率领一票人马下山擒人。
刘文刘高提剑拿棍,朝着杨肆攻去。
刘山身后跟着刘明,他高声喊道:“赏金千两!活捉长孙棠!”
身后众人犹如狼群闻血,状若疯魔。
长孙棠想上前助阵,却刚服下伤药,真气不能动荡,一时间竟然被一群宵小杂鱼挡了去路。
两人之间还夹了一个刘明,他横刀而立,似乎不打算动手。
刘山一双肉掌,舞得虎虎生风,将杨肆连连逼退。
“你说你师父不是少林中人,那你这功夫定是从少林寺偷来的。”
杨肆“啐”了一口,“我才没偷!”
刘山故意激她,“你是没偷,谁知道你师父是不是贼,说不定你师父天天潜伏在人家少林,专门偷窥夺宝!”
杨肆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
刘山心中早有打算,若杨肆当真不是少林门人,这一身功夫肯定不是白来,少林藏经阁无人敢闯,那这少女的功夫可是一笔大大的宝藏。
今日就算捉不住长孙棠,也不算白来。
她冷笑一声,又说道:“你师父是个老贼,养出你这么个小贼,你要是说出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来的,我就饶你一命!”
杨肆哪里能忍,当即提剑而上。
刘山身量不高,铁砂掌出神入化,下盘极稳,招招攻向杨肆面门。
状元剑法威力十足,剑荡群雄,用来对付刘山在合适不过,只不过杨肆只看过几招,还没有长孙棠三分威力。
是以只能堪堪应付。
刘山哈哈大笑:“长孙姑娘可是要多谢我等了,帮她擒住了一个小贼!”
杨肆别无他法,只能腾飞至空中。
面前铁棍袭来,嗡嗡嗡就是三棍,横扫她胸口肚腹,力道狠辣,要是被她打上了,不死也残,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杨肆只能疯狂躲闪。
刘文自人群中抽出一把长剑,直点她后心天宗,秉风等大穴,他剑法平平,脚下不知踩得什么步法,好似未卜先知一般,竟是将杨肆逼得节节败退。
一人攻下,一人断后,一人迎面,三人竟齐齐朝着杨肆动手。
正是千钧一发,危险万分的时刻。
杨肆突然转了个身,直面刘文长剑,任由铁棍朝自己背上打去。
刘高眼看得手,欣喜若狂。
却不料眼前的人忽然不见了。
只见她身法快如鬼魅,又忽然闪至身前,刘高举棍欲砸,杨肆腰身一转,猛蹬铁棍,借了一力,向刘文窜去。
这一招有些眼熟,刘高半响没看出来。
“四妹,你愣什么神!这小丫头有古怪!”
刘山高声喊道。
她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招分明就是华山派李若芳刚刚使出的云台剑法,只不过她只用了李若芳的步法。
刘山心中暗急,华山功夫又险又急,快如鬼魅,她竟然也会!
杨肆窜到刘文面前,离了长棍范围。
杨肆长剑斜出,运起三字经剑法,她想起宫文言讲的三字经,剑招便柔软些,她觉得不妥之处,又凭着自己的理解,乱舞一气。
刘文没见过这古古怪怪的剑招,脚下再快,也躲不过杨肆繁华乱舞似得剑招。
他别无他法,只能后退,暂避锋芒。
逼退了一个,还有两个。
刘山身材壮硕,略微蓄力,抬掌拍了上去,好似怒海涌浪,直攻杨肆面门。
杨肆身后长棍也缠了上来,前后夹击,凶险万分。
杨肆回身挑剑,剑棍相交,手心被震得嗡嗡发麻,提起一口真气,又要提剑再刺,胸口却是一阵闷痛。
杨肆脸色一变,手中剑瞬间就被弹飞了。
杨肆咬咬牙,在空中扭转身体,双臂高抬,要跟刘山对上双掌。
刘山心中大喜,她掌上功夫也算是天下一绝,在江湖之中难逢敌手,这少女年纪轻轻,定然不是对手。
刘山马步扎的更稳,只等着少女自寻死路。
杨肆全然不顾,任由长棍砸在背上。
砰的一声,两人双掌相对,长棍也砸在杨肆背上。
刘山正要运功将杨肆筋脉震断,掌下却传来一阵刺痛,千钧之力从杨肆掌中传来,刘山撤掌不及,心口猛然一震,登时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大姐!”
刘高和刘文同时奔去,刘山倒在刘文怀中,昏死过去。
杨肆却借着刘山排山倒海之力,向后跃去,她刚落地,也是摁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还没站稳,长孙棠便扶住了她。
“杨肆!”
长孙棠一声哨响,红马喑喑嘶鸣,尘土飞扬,奔至两人身前。她御起轻功,三两步落于马上。
缰绳紧绷,前蹄高抬,长孙棠狠狠抽在马臀,马儿像是离弦之箭,瞬息之间奔出数里。
她回头看去,刘山一动不动,已然气绝身死,兄妹三人正围着她哭嚎。
“咳咳……”
杨肆正在她身前止不住地咳血,长孙棠心思还是放回了身前的人。
杨肆面色惨白,额上遍布豆大的冷汗,一手紧紧捏着长孙棠袖子,靠在她怀中艰难地喘气。
她轻轻捏住杨肆手腕,脉搏凌乱,体内真气肆虐,五脏六腑定然犹如钢刀搅动。
长孙棠又往她后背一探,满手的鲜血。
“呃……咳咳……”
“姐姐……你……骑快些。”
她一手捂着嘴,血不小心沾到长孙棠衣衫,下意识抬手去擦,还强撑着笑,“对不住……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此刻神志不清,已经开始说些胡话了。
长孙棠心急如焚,只能把人抱紧,脚下狠狠一踢,红马飞奔而出,直奔青州城外。
她心思缜密,暗中思量,二姐远在南方觅剑山庄,外祖秦家远在东州,只有大哥身在北丰城,离我最近。
贼人若要追拿,定然先去北丰城。
长孙棠拨马西南,直行而去,不敢停息,生怕被人追上,只能快马加鞭。
逃了几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天色转黑,两人来到一处村镇上。
杨肆气若游丝,情势危急。长孙棠抱着人,冲进一家客栈。
小二扬着帕子,“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长孙棠随手拔下脑后金簪,丢进小二怀里,“一间上房,再打些热水来!”
她抱着人径直走上二楼。
小二手脚利索,打了热水就送了上去,一进门就看见这冷冰冰的美人正把一个血人放在床上。
小二瞬间慌了神,他想了想怀里的金簪,选择默不作声,只小心翼翼地放下热水就要走。
“慢着。”
长孙棠白着脸色,“拿纸笔来。”
小二又慌慌张张地送来了纸笔和酒菜。
“姑娘……这……这是本店赠送的酒菜。”
他转身就想跑。
长孙棠稳了稳呼吸,提笔写了几个字,“劳烦小二哥,替我抓几副药。”
小二张口就想拒绝,又看她身上血迹斑斑,长剑森然,一看就是混江湖的,这可不好惹,只能战战兢兢接过方子,跑出门去。
医武不分家,长孙棠医术粗浅,只能先止住外伤,这内伤还要她功力恢复才行。
她手停在杨肆衣领,犹豫片刻。
长孙棠皱起眉头,这…脱人衣服实在不妥,可是不脱又怎么知道她伤势如何。
罢了,我二人同生共死,早就同亲生姐妹一般了,江湖儿女,还在乎这些?
她眉头舒展,将杨肆衣服扒了个干净,只留一件肚兜。
她将她身上的伤口冲洗干净,看了看曲闻珊给的药,对症的全部都给杨肆用上了。
杨肆肌肤雪白,伤口横在上面简直就是触目惊心,所幸药中有镇痛效果,令她沉稳睡去,肚兜上的小老虎一起一伏。
长孙棠不由得一叹,她都这么大了,还穿老虎肚兜,在青州城都是小孩子才穿的,意为驱邪避凶,脑海中又回想起杨肆在婚房的样子,倒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长孙棠又想起她被打的那几棍,想起她那古怪的功夫。
她看着杨肆的睡颜,心想那两招分明就是少林寺的绝学功夫,‘隔山打牛’和‘金钟罩’,还有最后杀了刘山的那一掌,好似‘大慈大悲掌’。
长孙棠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这‘大慈大悲掌’的威力,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完全取决于对手,对手打来多少力,那一招便还回去多少。
若是对手拼尽全力,那这一掌便是将威力十足的杀招,那刘山此前定是怀了杀心,杨肆要将这一掌打出去,势必要调动体内全部真气还击。
她年纪轻轻,却一身少林功夫,真是古怪至极……
长孙棠摸上杨肆手腕,她体内真气渐渐趋近平缓,可是似乎依旧在冲撞。
这倒像是有两种真气。
寻常内力输入就是引气入脉,外来的真气与自身修习的真气虽然冲撞,可是大小相差甚远,便没什么大事。
如同将一滴墨倒入海中,海水是不会被染黑的。
可杨肆当时被长孙梅用药泄了丹田真气,丹田中空空如也,宫文言阴差阳错以为杨肆武功平平,便将自己的功力尽数传授给她。
他误打误撞,将杨肆丹田用晓生内力填满,好似一个水缸,原先的水空了,被人倒进去了墨,现在水要回来,自然是装不下的。
所以杨肆才会如此痛苦。
小二敲了敲门,“姑娘,药煎好了。”
长孙棠回神,开门接药,小二没得到新吩咐,如临大赦。
长孙棠喂着她喝下,又把了脉,见她性命无虞,一颗心终于放下。
她自己身上也有伤,只不过多是外伤,她咬牙给自己上了药,锁上门。
苦战两天,连战数人,长孙棠身心俱疲,此刻骤然放松下来,是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杨肆身边昏睡过去。
天刚蒙蒙亮,长孙棠就被杨肆吵醒。
“哇呀!我的衣服呢!”
杨肆揪着被子,坐在床头,惊恐地看着她。
长孙棠犹如惊弓之鸟,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
杨肆瞪着眼睛,一抬手,只觉得浑身刺痛,她闷哼一声,捂住小腹。
“啊……哎呀,疼死我了。”
她额上满是冷汗,疼得双眼通红,竟然在床上打起滚来。
“杨肆,别动!”
长孙棠摁不住她,翻身跪在她身上,掐住她手腕,脉搏汹涌跳动,竟然震开了她的手。
长孙棠心中暗惊,她体内真气凌乱,好似两只争勇斗恶的凶兽,势必要在她体内分个胜负,这分明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若是放任下去,杨肆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情势危急,长孙棠拿起腰带,把杨肆捆了个结实。
她手摁上杨肆丹田小腹,带着内力给她推拿引导。
杨肆疼的浑身发抖,咬牙苦撑。
“杨肆,你听我说,气沉丹田,不可急躁,引气入阳脉……”
杨肆依旧痛苦呻吟。
长孙棠瞬间想起,杨肆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只能说的通俗些。
“你……你放松些,收了力道,让……小鱼肆意游走。”
长孙状元剑内功的显著特点,便是犹如山间清泉,源源不断,却又温柔似雨。
杨肆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年猪,被人放进了蒸笼,就要烧洗入肚了。
她心中恐惧,只能不停奔跑。
谁知越跑越热,四周忽然变成一片火海,周遭满是碎石烈焰,自己是一口气也喘不上。
正当她觉得小命休矣时。
天中却突然刮起一阵清风,一个仙子从天而降,手执净瓶,拿着柳枝甘露在她额头轻点,轻轻柔柔地把这只逃亡小猪放到了瑶池当中。
小猪在瑶池中很是舒服,仙子素手轻翻,给她洗澡,小猪眨巴着绿豆大的眼,“仙子,你不吃我吧?”
仙子拿着柳枝,在小猪背上轻扫,“你身上不干净,要洗干净才是。”
“哦。”
“你要听我的话,这样才不会被吃掉。”
“好。”
“那你翻个身。”
小猪很是听话,柳叶扫在身上,她舒服的睡着了。
“仙子,仙子……”
杨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自己坐在床头,长孙棠在自己身后,一手扣在肩头,另一手点在她背后。
“把小鱼引到这里来……”
这声音与梦中的仙女一般无二,杨肆下意识顺着她说的运功,只觉得周身说不出的舒畅。
“棠姐姐,我好像,有两条小鱼了。”
“不许分神。”
“哦。”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痛苦也在渐渐减少。
长孙棠当然能感受到她的变化,心中也不由得欣喜万分。
最后她手落在她丹田处,“将两条小鱼一起放在这里。”
运功完毕,长孙棠累得力竭,额头抵在她背上,长出一口气。
杨肆小脸一红,“棠姐姐……”
她语气扭捏,害羞得不行。
长孙棠以为她又要发作,正要运功,杨肆挺了挺肚子,将她推开。
杨肆转过身子,揪着被子,扭扭捏捏,“我没事了……”
少女含羞带怯,如初春蜜桃,灵动的双眼好像蒙上一层薄雾。
长孙棠不由得一愣。
“我……我不知道你伤在何处,脱你衣服,只是为了给你疗伤方便。”
长孙棠撇开眼。
“你年纪尚轻,我又长你几岁,你就拿我当你亲生姐姐。”
长孙棠将新的衣裳递给她,“这是给你新买的。”
杨肆眉开眼笑,捧着衣服直看,“棠姐姐,这衣服真是送我的?”
长孙棠点点头。
“哈哈,姐姐你真好!”
她跪在床边,虽然不会穿,但仍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
长孙棠下意识给她拉袖子,扣扣子。
幼时,姐姐也是亲手给自己穿衣服的,长孙梅的死状忽然浮现,长孙棠心中一疼,失魂落魄地叹了口气。
杨肆笑容凝在脸上,动作慢了下来,她心如明镜,又怎会不知长孙棠心结。
她略微倾身,轻轻抱住了长孙棠。
“姐姐,你还有我呢。”
怀中人身子一僵,将杨肆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