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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晓生往事随风散,故人何处觅行踪(二))   回到晓 ...

  •   回到晓生门后,一切好像没变,可一切也都变了。

      宫离星对门中事宜撒手不管,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宫残月和孩子。

      而且她对宫残月几乎是有求必应。

      宫残月要她陪她,她就陪着她,宫残月要跟她一起吃饭,她就会抱着孩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宫残月要她赏花,她就带着孩子跟她一起踏青。

      宫阳心脉有异,每逢月初就疼得哇哇大哭,每到这时,宫离星心疼得彻夜难眠,便以内力温养,可她内力有限,只能求救于宫残月。

      宫残月恨不得这小娃哭死,可还是架不住姐姐哀求。每次便冷着一张脸救治。

      宫残月讨厌她老是孩子孩子,她就跟宫残月絮絮叨叨地说她小时候的故事。

      宫残月泡在姐姐酿造的香甜蜜罐中不知所云,甚至有时候,她看那孩子都顺眼多了。

      至于孩子的父亲,在晓生门里是个禁题。

      人言可畏,无风起浪。

      宫残月和宫离星之间的绯闻喧嚣尘上,更有甚者传言这个孩子就是宫残月和宫离星□□来的孩子,而宫离星当年的出逃不过是在外养胎。

      有位长老借机给宫残月说亲,毕竟只要宫残月成亲生子,谣言不攻自破。

      宫残月大怒,以残忍手段处理了这位长老,一来杀鸡儆猴,自己跟宫离星之间清清白白,怎么能任由谣言满天飞?二来是她的婚事,她那不可告人的身份暂且不提,单论婚事,宫残月从没想过。

      可宗门之中,纵然是门主也不能凭一己之私做事,否则众怒难平,难以服众,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几位眼明的堂主纷纷去劝宫离星,希望她不要让宫残月难做。

      以往深明大义的宫离星这一次却是置身事外,任由宫残月动作,绝无半点反应。

      宫残月对这晓生门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宫离星,她坚信,只要宫离星在晓生门,两个人就可以一直像以前一样,至于那些谣言,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让宫残月彻底看清了自己。

      宫文言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要去见宫离星,被宫残月抢先拦住,在门口打了个半死。

      差一点点,宫残月就可以杀了宫文言了,但是被宫离星拦住了。

      宫离星说:“他是宫孩子的生父,你不能杀他。”

      宫残月手下留情,把宫文言扔在大牢里,不许他跟宫离星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宫残月喝的酩酊大醉,跑到宫离星房里质问,质问她究竟看上宫文言什么了?

      宫离星在桌边写写画画,不予理睬。

      宫残月气性上来,伸手去夺她的笔,却迷迷糊糊看见纸上写了宫文言三个字。

      这几个字瞬间触了宫残月的逆鳞,她一把抓住宫离星的手腕,推翻了桌子。

      宫离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挣开了她的手。

      宫残月被她这份冷淡的样子彻底击垮,她跪倒在床边,满面痛苦,像小时候一样哀求她:“姐姐,姐姐,我求你了,你忘了宫文言吧,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宫残月越发委屈:“我思来想去我就是想不通,他宫文言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他跟你青梅竹马,可是……可是我……我也是你一手带大的,我跟你相依为命,你……你怎么能不要我?”

      宫离星嘴唇翕动,下意识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我……我没有不要你。”

      宫残月仰头看她,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外溢,委屈道:“你有,你有,……你有了孩子,有了宫文言,就不要我了。”

      宫离星摇摇头,眼中泛红,手背擦过宫残月脸庞,抚摸上了她的脸颊。

      “没有。”

      宫残月久违地从姐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温情,下意识偏头蹭在她掌心,又殷切地去拉宫离星的手。

      “姐姐。”

      宫离星躲过她的目光,想弯腰将她扶起来。

      发丝垂在宫残月面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

      她小时候扑在床边玩,还只能够到宫离星的腿,现在她挺直腰身,跪在床边已经能够到宫离星的肩头了。

      她离宫离星太近了。

      宫残月看着宫离星数十年如一日的脸颊,心跳渐渐加快。

      温和的眉眼在她犯错时总是先皱眉在垂眸,被她逗笑时会先怔愣在发亮,像是晓生门的后山的星空,无论怎样,总是离不开宫残月。

      可现在不一样。

      宫残月较真地描绘描绘她的眉眼,鼻尖,脸颊,试图找到任何她变化的迹象。

      看着看着,宫残月忽然觉得自己真是醉了,她头晕,她口渴,她骨头痒,她就是想跟宫离星亲近亲近。

      像小时候那样。

      哪样?她也不知道。

      但宫残月想,妹妹亲近姐姐,人之常情,她情不自禁朝前探去,也不知到底要什么。

      宫离星在看见她眼神迷离的一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她想躲开,想推开宫残月,可她不知怎么了,就是僵在了原地。

      她可以清楚地闻到宫残月喝的是青梅酒,熏得是檀香,用的是沧州墨。

      这些习惯,跟她如出一辙。

      宫离星合上了双眼,用尽了全部力气。

      “宫残月,我是你的亲姐姐。”

      宫离星淡淡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柄利剑,给两人之间划了一条银河。

      宫残月幡然醒悟,惊慌地后退,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在干什么?

      宫残月失魂落魄,咬牙暗骂自己,流言蜚语听多了是不是?怎么能生出这种龌龊的心思?

      她下意识辱骂自己,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她,你有什么错?你们天生就是姐妹,你天生就爱她,你们就是不能分离。

      宫离星见她身色迷惘,心中更是酸痛,连忙起身就要出门。

      宫残月下意识抓住她:“你要去哪,你要找宫文言是不是?”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宫残月自己还没理清楚,闻言又是一阵恼火:“宫文言,又是宫文言,我哪里胜不过他,要你这样处处念着他,想着她,恋着他,你知不知道今天山门口,我提到你的名字,他没有丝毫波澜,他的一颗真心哪里比的上我?!”

      宫离星荒谬地看着她,厉声训斥:“你的真心?宫残月,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宫残月顿觉失言,可又拉不下脸,便硬着头皮说道:“我的身份?我只知道宫文言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你看看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他如果真心待你,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回晓生门?!”

      宫离星傲然而立:“我的事情轮不到宫门主插手。”

      两人的这一番争执引得门内的几位堂主和长老也来了,门口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宫离星后退一步,弯腰行礼:“天色已晚,还请宫门主回去歇息。”

      说着把宫残月推出了房间。

      宫残月气急败坏,“好,好!你有本事,来人,现在就去把叛徒宫文言给我带上来,我今天就要把他就地处决!”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静待齐变。

      宫离星在房里听见外面人声嘈杂,兵刃响动,生怕宫残月真的把宫文言杀了,连忙打开房门。

      周围一堆人劝着,宫文言跪在地上,满面灰暗,宫残月高举长剑,正要一剑当胸刺下。

      宫离星急奔过去,一招‘君子揽书’朝着宫残月颈后劈下,逼得宫残月不得不抽剑回防。

      宫残月反手一剑上撩,看清了来人,先是惊讶,又是恼怒,原本已经停住的剑势凌空一拐,又朝着宫文言挑去。

      宫离星随手抽出旁人身侧的一把剑,挺剑刺出,铛的一声,点在宫残月剑上。

      十八年来,两人第一次大打出手。

      宫残月内功深厚,盛怒之下,出手毫不留情,震得宫离星虎口发麻,心口作痛,可她不能退。

      宫离星拿起剑来,一味地出招进攻,毫不设防,却依旧能死死地护在宫文言身前。

      只因每当宫残月剑锋要点在她身上时,就会自动停止,再难前进半寸。

      众位堂主看得明白,心中皆是叹,宫离星打不过宫残月,宫残月也伤不得宫离星。

      宫残月根本舍不得往宫离星身上刺一下,众位堂主知道,宫离星更知道,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只攻不防。

      宫残月对自己这种反应羞恼极了,手下发狠,长剑连转,横在胸前,猛地抽出,却在空中手腕微翻,将剑刃横在空中,只是以剑身抽在宫离星小臂。

      宫离星吃不住疼,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宫残月趁势进攻,连上三步,唰唰唰就是三剑,连指宫文言胸口,势要将他斩于剑下。

      众位堂主都默不作声,袖手旁观,心想杀了宫文言也好,宫离星若是跟着殉情就更好了,门主也可以断了那荒谬的心思。

      “不可!”

      宫离星一声惊呼,顾不上手腕疼痛,直直冲到宫文言身前,她竟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下宫文言。

      宫离星这情深义重的模样让众人为之一振。

      宫残月离得最近,连忙就要收剑,可她出手就是杀招,哪有那么容易停?

      她硬生生提起一口真气,冲在自己手腕上,断了剑锋上的真气。

      可真气急出急停,在胸口震荡不停,宫残月心头一哽,吐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剑尖在宫离星胸前软绵绵地滑下,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口鲜血。

      宫残月踉跄两步,向前倒去,宫离星下意识将她搂在怀中,想要伸手擦拭她脸上血迹,可是众人的目光像是刀光剑影,让她寸步难行。

      宫文言忽然问道:“孩子呢?”

      宫离星狠下心来,将宫残月推了出去。

      “你……”

      宫残月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宫离星转身去扶别人,心头大恸,一口气喘不上来了,昏死过去。

      “门主!门主!”

      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抢救,三位长老皱着眉头,十分瞧不上宫残月情根深种的样子。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又暗暗看向宫离星,此女诡计多端,心思深沉,引得门主犯下大错,搅得晓生门不得安宁,断不可留。

      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二长老说道:“来人啊,将叛徒宫文言压下去,待门主伤好,择日处理!”

      三长老说道:“晓生门规矩,若是门主无力处理门中事宜,那么门主令由十二位堂主和三位长□□同代理。”

      十二堂主齐齐称是。

      大长老开口说道:“好了!门主处理一件小事竟然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离星还不回房歇息?”

      “离星遵命。”

      宫离星转身回房,宫文言又被压了下去。

      宫残月这一晕,晕了三天。

      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趴在床边的睡着的宫离星。

      宫残月痴痴地望着她,心中又喜又痛,喜的是宫离星在乎她,痛的宫离星更在乎别人。

      宫残月长叹一声,心口又泛起了疼痛,宫离星被她呻吟惊醒,连忙将她扶起,又给她倒了杯水。

      宫残月定定看着,一抬手掀翻了水,偏过头去,没好气地说:“你来看我做什么?怎么不去看宫文言少没少一根头发。”

      宫残月动了气,只能蜷缩着身子止疼,身后半响没传来声音,她以为宫离星真的走了,心酸无比,眼眶发热。

      正难过时,眼前忽然搬来一张小几,横在床尾,宫离星在上面摆了几碗汤药,桌角还放着几颗蜜饯。

      宫残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愤恨地盯着宫离星。

      宫离星见状,生怕她将整张桌子踢翻,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宫残月大声喊道:“不许走!宫离星,你给我回来!”

      宫离星脚步一顿,又回到她面前。

      宫残月望着眼前的人,心潮涌动,苦涩难平,这辈子究竟是谁欠了谁?

      宫离星见她双眼湿润,鼻尖泛红,强忍心中疼痛,说道:“残月……”

      “过来。”宫残月打断了她:“过来喂我吃药。”

      宫残月默默吃着,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宫离星沉默不语,一勺一勺地喂着,时不时伸手去擦眼泪,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把宫残月伤到了,以前宫残月在她这里时第一选择,可昨天变成了第二个。

      吃完了药,宫离星坐在床边没有走,宫残月试探性往前挪着身子,见宫离星没有反应,渐渐放倒了身子,躺在了宫离星腿上。

      窗外桃花朵朵,映衬屋内一片粉红,宫离星有多大,这棵桃树就有多大了,树根上还有十六道划痕。

      每年宫残月的生辰,宫离星都会亲手刻下,望着划痕年年变高,这是姐妹俩每年最开心的时候。

      宫残月埋在她怀中,嗅着她身上的檀香,心尖发颤,轻声哀叹:“姐姐。”

      宫离星低头望着怀中人,她以为宫残月长大了,可如今一看,也没有大到哪里去,依旧能被她一手抱住。

      宫离星轻抚着她的发丝,说道:“以后做事,不可随心而论,否则难以服众。”

      “好。”

      “以后做事不要毛躁,让十二位堂主全部说完了,你再说话。”

      “…好。”

      “残月,以后尽量少哭一些,不然门中长老又要唠叨你。”

      “……好。”宫残月仰头看她,眼中微微湿润:“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离星笑着摇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晓生往事随风散,故人何处觅行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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