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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东山跪求离山计 泪染桃枝难饮愁   杨肆和 ...

  •   杨肆和长孙棠听完了白石的讲述,都是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红叶压着慌乱看着两人,希望她们像白石一样愚钝。可她希望落空了。

      长孙棠和杨肆的心思最为敏感。

      “你……你刚刚的话,都是真的?”杨肆白着一张脸,急促地呼吸,仿佛要把白石吃了。

      白石镇定地看着她:“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若是我说了一句假话,半个错字,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杨肆脑中响起一道霹雳,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再曲江,宫阳那伤情的模样。

      难怪。

      难怪宫阳会黯然神伤,会三缄其口,她对宫残月的心思,又能像谁吐露呢?

      只一瞬间,杨肆就想起了自己在自在门的时候,那时的她对着长孙棠苦苦思恋,还有一个许开缘懂她,安慰她,可是宫阳还有谁呢?

      杨肆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红了眼圈,长孙棠也想起了望月在觅剑山庄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心中又闪过几丝不忍,那孩子的天性可不是这样。

      可是……那可是宫残月,她怎么能对她动心?

      两人对望月的心思从复杂变成了怜惜。

      白石见两人动容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求两位去见见少门主吧,自从她回来之后,日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自从门主要少门主负责大婚一切事情之后,她更是魂不守舍,再没了半点笑容。”

      红叶揣摩着两人的脸色,在一旁附和。

      良久,杨肆看向了长孙棠,她眼里的一切都十分明了,她想见宫阳,只是在请求她的同意。

      长孙棠可以想象,如果自己说半个不字,杨肆也会压下所有情绪跟她走,只是她既然能做到这一点,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拦着她不让见宫阳。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心疼那个孩子的。

      长孙棠轻叹一声,将白石和红叶扶起:“既然如此,你们就找机会将宫阳带来吧,我想外面人多口杂,这里应该会安全一些,或者说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安排我们见面?”

      红叶大喜:“好极了好极了,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除了我们和少门主,几乎没人敢踏入这里。”

      杨肆却有些担忧:“若是少门主天天来这里,会不会惹得门主怀疑。”

      红叶笃定道:“门主最近忙着陪齐姑娘呢,而且他……”

      红叶声音有些小了:“而且他巴不得看不见少门主呢。”

      红叶忍不住抱怨:“那天少门主敲定了婚礼的酒席,她原本要亲自拿起给门主看,后来又让我去了,门主一开始听说是少门主来,竟然说自己病了,躲着不见,还是后来齐小姐跟他说少门主没来,他这才放心出来。”

      杨肆和长孙棠长叹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当天晚上,红叶和白石偷偷告诉了宫阳东山上藏着的人,宫阳大喜过往,连夜就要过去。

      白石却说:“少门主,杨……她说让你白天过去。”

      宫阳转念一想,说的也是,若是晚上过去,显得我临时起意,惹人猜疑,白天大大方方过去,也不会引人注目。师父说的真是有理,唉,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怪我骗了她。

      宫阳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师父她们定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舅舅做下一切行径的源头,师父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我赶走。

      这一晚上是她回来的头一晚上没有为宫残月落泪。

      直到清晨,宫阳迷迷糊糊入睡,不过没睡多久,就又被白石和红叶叫了起来。

      “少门主,门外有几位堂主在等候。”

      四堂主和五堂主送来消息,说是三大长老还有宫文言都上总坛来了,他们都是特地赶回来,参加宫残月的大婚。

      宫阳打眼一扫:“三叔和十二呢?”

      “老三和十二今早上刚回来,又到山下去核对礼单了。”

      “那些长老和宫文言呢?”

      五堂主略微犹豫,“他们都在门主房中,说是……说是要商议婚事。”

      四堂主愤愤不平道:“哼,若是要商量婚事,怎么不来找少门主,呵,他们竟然没一个人提继任大典,分明就是……”

      “好了。”宫阳眉眼冷淡,阻断了四堂主下面的话,这个门原本就不是她想做的,“四叔,五叔,你们先下去吧,去看看八叔和九叔那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四堂主欲言又止:“可是……”

      宫阳笑了笑:“好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哦对了,等门主跟他们谈完了事情,你们将婚礼的流程去跟门主汇报一下吧。”

      四堂主笑道:“这点事情何必找门主,这些天只要是您去问的话,都是齐姑娘差人来回的话,我看门主对齐姑娘……”

      他还没说,五堂主就捅了她一下。

      宫阳黯然神伤,勉强笑了笑:“那你们就去找齐姑娘吧,先不要打扰了我,让我好好歇一歇。”

      宫阳带着白石和红叶转身就走,大摇大摆地朝着东山去了。

      四堂主还有话要说,五堂主将他摁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哎呀,少门主以往不开心了,都是去东山,你难道看不出来少门主现在失落到极点了吗?干什么上赶着给她找不痛快?”

      四堂主有些泄气:“门主大婚,她为什么不开心?说真的老五,少门主小时候还没有这么爱去东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前几年来着?”

      五堂主望着东山叹了口气:“东山啊,门主以前也最爱去东山了。”

      四堂主扁扁嘴,嗤笑一声:“老七被门主处理的前几天,当时我跟他出任务,他在柳州喝多了,还叫嚷着当年门主老往东山跑,还说……”

      五堂主瞥他一眼:“什么?”

      四堂主冷哼一声,非常不屑,但语气又有两份古怪:“他说少门主说不定就是门主的私生女,不过是门主为了大小姐的名声,这才把宫阳当做自己的外甥女。”

      五堂主面色平静:“这些风言风语早就应该随着大小姐的离世而散去了,至于宫阳,她是谁的女儿,重要吗?”

      四堂主闷闷不乐:“那孩子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原本我对她是谁不怎么在意,可是那天……少门主救了我。”

      五堂主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四堂主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正嘲笑我呢,你笑我眼瞎,我看出来了门主在拿我们给少门主抬轿子呢。”

      “那你……”

      “哼,门主能拿咱们给少门主做戏,足以见得他是真心疼爱宫阳,甚至远胜他自己了,唉,说实话,以往我总觉得咱们门主太过文弱,可是自从大小姐死后,门主那样冷硬起来,我又觉得心里难受,起初他待宫阳好得真的像亲爹一样,我真以为他只不过迫于名声,才给宫阳个外甥女的身份。”

      “可后来我又觉得不对,大小姐死后,若是以门主的古怪性子,若宫阳真是大小姐跟……跟他的孩子,他又怎么会顾忌这些,门主小时候为了这个位置不知吃了多少苦,现在却能为少门主做到这个地步,我是真真佩服。”

      四堂主笑了一声:“我说句难听的,门主现在什么境况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少门主以后,一定是门主。”

      五堂主冷哼一声:“自作聪明。”

      四堂主打他一下:“老五,你跟我还装什么呢?你可别说你也眼瞎,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呢,咱们就是小小堂主,只听命于门主令,以后门主令在哪,我就是谁的兵。”

      五堂主看了看东山,叹道:“就怕……这门主令送不出去啊。”

      四堂主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堂主意味深长道:“当年门主也想将门主令给大小姐,如今……”

      他猛然想起当年宫残月依恋宫离星的模样,又想起那天宫阳和宫残月争执的样子。

      该不会这宫家人都有一个毛病吧。

      五堂主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四堂主推他一下:“喂,说话啊。”

      五堂主如梦方醒,“哼,我跟你这蠢货有什么好说的,少门主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吗?老七死了,他的位置谁来填补,你不去找人,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胡说八道,哼。”

      五堂主将袖子一甩大摇大摆地走了,四堂主跟在他身后大叫起来。

      宫阳拧着眉头,忧心忡忡地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宅子。

      荒凉的东山,寂静的宅子,熟悉的桃树,宫阳依稀还能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宫残月常常牵着她的手,在桃树下里给她说她母亲的事情。

      白石和红叶都不敢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着宫阳踏出第一步。

      良久,宫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踏进了那件屋子。

      没有见到师父的时候,心里满是忐忑,可真的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宫阳看见杨肆的目光没有任何怪罪,只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杨肆眨眨眼:“过来。”

      宫阳双眼发热,鼻尖泛酸,小跑着跪倒在两人身前,紧紧抱住了杨肆的腰,哭喊道:“师父,师父,带我走吧,带我离开晓生门吧。”

      以前宫阳虽然爱哭,可是不会悲伤,她的泪水落在杨肆手腕,哭声传入她的耳畔,让心酸极了。

      杨肆扶着望月,想将她扶起来,可是看着她颤抖的身躯,她又十分地不忍,连忙蹲下了身子,柔声安慰道:“望月不哭了。”

      宫阳满面泪水地抬头,可她看见了旁边的长孙棠,宫残月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望月内疚到死。

      宫阳满面泪水,苦笑地摇摇头:“是我糊涂了,是我骗了师父,又怎能要求你们带我走。”

      杨肆一怔,长孙棠咬牙抱起了手臂。

      “只是……”宫阳绝望又哀求地说道:“只是我的继任大典以后,舅……宫残月就会归隐江湖,他以前的事,皆因我而起,自古父债子偿,我只求你们……你们放过宫残月,由我一力承担。”

      宫阳跪在地上,身板像一根初生的青竹,易折清脆。

      杨肆心想,这可不像宫残月,宫阳大抵是遗传了她的母亲,白石和红叶直愣愣地看着两人,好像只要她们要做什么对宫阳不利的事情,两人就会立刻扑上来。

      长孙棠将虎杖在地上重重地落下,发出铛的一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包括杨肆。

      宫阳胆战心惊却坚定地望向长孙棠。

      长孙棠冷哼一声:“就算我要杀了宫残月,你也拦不住。”

      宫阳神情大震,嘴唇有些发抖,失落地低下头:“是,是。”

      良久,宫阳又抬起头,决绝地说:“宫残月是我舅舅,将我养到了这么大,若是他死了,那宫阳也不能独活。”

      长孙棠双目泛红:“你以为你的性命能够威胁我吗?我……”

      长孙棠极其气愤,将手中的虎杖攥得紧紧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抽在宫阳身上。

      杨肆上前一步,隔绝了长孙棠的视线,想伸手将宫阳揽在怀中。

      可宫阳朝着杨肆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直视着长孙棠的双眼。

      长孙棠眼中的悲戚和失望的喘息无一不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扎在宫阳心上,可她不能让长孙棠杀了宫残月。

      两人对视良久。

      长孙棠攥紧了虎杖,众人人都吓得不敢出气,杨肆更是将拳头紧紧握着,她知道长孙棠不可能杀了宫阳,可还是忍不住害怕。

      长孙棠只是又将虎杖重重砸在地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杨肆长出一口气,将人扶了起来。

      宫阳知道长孙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实属不易,她有自知之明,若是要她还像从前一样跟着两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宫阳难掩心中落寞,但仍旧强打精神:“婚礼那天,我不出现,宫残月绝对不会怀疑我,他也不会让别人来找我……”

      长孙棠道:“既然如此,还要我们干什么,你自己能跑出来第一次,难道跑不出来哦第二次吗?”

      宫阳苦笑一声:“这些天长老和堂主全部都回来了,整个晓生门也都锁死了,包括之前我偷偷下山的东山路,原本我回来的那天,舅……他就要把东山也封了,只是我……我跟他吵了一架,他……他大抵是忘了,堂主回来之后,他已经派人这样干了。”

      宫阳深吸一口气,殷切地盼望着两人:“门主十二堂主武功高强,我武功低微,若是惊动了其中一个,那么不出半日就会被抓回来,我……想求师父,带我出去。”

      长孙棠回想起白石和红叶转述那天的情况,又见宫阳一张小脸满是愁思,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心疼。

      杨肆见到长孙棠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也知道她不愿意说话,便开口解围道:“白石和红叶说,你已经被封为少门主了,还说要举行继任大典,若你成了晓生门的门主,你要弃整个晓生门不顾吗?”

      宫阳:“原本他想在大婚前举行我的继任大典,只是可惜,他的计划要泡汤了,今天十二堂主和三位长老全部去了议事堂与他商议此事,我估计继任大典会被放在大婚之后,整个晓生门,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我当上门主,我又何苦上赶着做这个差事。”

      宫阳望着院中的桃树,眼底一片悲凉,反正宫残月要退隐江湖了,她在晓生门待着,每天见着,还是徒添烦恼,倒不如远走高飞。

      宫阳又跪在地上,朝着杨肆磕了三个头:“师父,当初若不是遇见了你,我早就被人抓回去了,更别提去曲江和觅剑山庄了,我知道您一直想跟长孙姐姐回四季山庄看岳老夫人去,我也想我娘了,我要去我娘生前走过的地方去看看。”

      杨肆难受极了,白石在她身后哀求道:“少门主,你出生那年,是大小姐给我们取了名字,若是没有她,有哪里来的我们?”

      红叶说道:“少门主,自从我们来到晓生门,见了大小姐之后,就没有一天不是看着你的,自从上次你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出去,我跟白石是彻夜难眠,这一次就带着我们一起走吧。”

      宫阳动容道:“对不起……我……我上一次只是害怕,害怕被发现。”

      红叶和白石连连摇头:“我们绝不会背叛你,效忠晓生门的人是那两个没有名字的婢女,白石和红叶只效忠于宫离星。”

      宫阳转身抱住了两人,眼泪落在她们肩上:“好,好,白石姐姐,红叶姐姐,我们一起走,从今往后我在那我们就在那,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杨肆不忍再看,闭了闭眼睛,转身走了出去,长孙棠长叹一声,跟了上去。

      杨肆七拐八拐地走进房间,打开了那个存放着给一箱给她母亲信件的暗房。

      长孙棠看着那些箱子上的幽幽绿光映在杨肆脸侧,没有进去打扰她。

      杨肆在里面坐了很久很久,将箱子上的灰擦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箱子上干净发光,这才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长孙棠。

      长孙棠靠在墙上,虎杖搭在她腿上,铛铛铛地敲在地上,月影照在她身上,将她分割成了两半。

      杨肆心底变得无限平静,缓缓走到她身旁,慢慢地坐了下去。

      长孙棠初时有些怔愣挺起身子,后来反应过来,就又靠了回去,任由杨肆将头靠在自己身上,又不由分说地将虎杖放在一旁,强硬地拉着她的手,要跟她十指紧扣。

      长孙棠笑了笑,故意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杨肆一愣,显然没有意识到她是这个反应。

      杨肆哼了一声,反应更大,掰着长孙棠的手要牵,两人坐在地上拉拉扯扯。

      “哦!”

      “哎呀!”

      两人一个不小心,握成一团的手砸到了墙角。

      长孙棠笑了起来,杨肆也笑了,下午没有追出去的一步,在这里无形消弭。

      杨肆不仅不撒手,还一个翻身,得寸进尺地坐到了长孙棠腿上,双臂死死圈住了她的脖颈。

      长孙棠这一次没有再躲开,反而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杨肆感受着腰后传来的温热,心满意足地靠在她怀里。

      长孙棠收紧双臂,轻轻叹了一口气,“抱歉。”

      杨肆抚摸着她的下巴,笑道:“没事的,这些信既然是写给我母亲的,那我母亲看到这些信才重要,至于这是宫残月写的还是宫离星写的,那也是我母亲才需要知道的,我们离开晓生也没什么,只要能将这些信带走就好。”

      杨肆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抱歉。”

      长孙棠又笑了,学着她的口吻:“没事的,我的父母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为他们的选择负责了,那至于宫残月的借口和目的……也不重要了。”

      杨肆在她嘴角落下一吻:“哇,这么善解人意啊。”

      长孙棠说道:“下山以后,还是带着望月,哦不,是宫阳。”

      杨肆笑道:“你舍不得她啊?”

      长孙棠:“分明是你舍不得她,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对这个孩子格外的好。”

      杨肆扁扁嘴,伸手卷起她的一缕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想房中那一箱子信吧,我母亲说不定跟晓生门中的某位人物有交集,而我可能以前就见过宫文言和宫阳,所以我见了他们才会面熟,尤其是……宫阳。”

      杨肆认真思考着,语气变得沉重又缓慢。

      长孙棠说道:“还记得白石和红叶说的话吗?宫阳跟宫离星像极了,所以你可能是见过宫离星。”

      杨肆思索了一阵,最后埋进了长孙棠怀中:“不管是宫离星还是宫阳,只有我娘知道了。”

      长孙棠没有说话,只是将杨肆抱得更紧。

      月影缓缓移动,为沉默的两人盖上了一层黑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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