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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桃夭禁地觅幽影 夜半惊闻足下声 “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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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望月被晓生门的人抓走了。”
上官灿惨白着一张脸,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要倒地,鹤顶红扶着她,按着她肩上仍在渗血的伤口。
杨肆脑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一把抓住了上官灿:“你说什么?”
上官灿痛苦地呻吟一声:“呃……是,是宫残月,他……他亲自带来的人,还有……还有这个。”
她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就是望月的笑颜。
这张纸上的字,杨肆再也熟悉不过了,她曾经就差点被这逼死。
“晓生金令!”长孙棠心下大骇,不由得一声惊呼:“他们竟然用晓生金令来抓望月。”
杨肆只觉一阵火气直冲大脑,将那金令一把揉碎了,盯着指尖脱口而出:“我要去晓生门找望月。”
杨肆眉宇间满是认真,长孙棠知道劝不下她,便说道:“我们一起去,只是……晓生门跟这里相隔万里,晓生门里面是什么情况,还有望月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必须要好好研究一下。”
杨肆拧着眉头:“宫残月现在带着望月,速度定然不快,我们现在就出发,定然能找到。”
“我……我看过觅剑山庄的地图,马厩就在那边,我去牵马。”杨肆转头就走。
长孙棠连忙喊道:“杨肆,我知道你担心望月,可是你别忘了,她之前可是一个人在晓生门长大的,你不要关心则乱,待我给二姐留一封信,我们这就出发。”
杨肆低头沉思。
鹤顶红嚷嚷道:“我也要去。”
长孙棠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鹤顶红嘟囔着:“我……我想赎罪嘛,之前……之前是我被他们骗了。”
长孙棠喝道:“你不许去!既然你要赎罪,就留在觅剑山庄赎罪,全部听我二姐的。”
上官灿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杨肆:“她……她是杨肆。”
杨肆发火时,那灵巧的眉眼就沉了下来,跟两年在北丰城发火时一模一样,再加上长孙棠刚刚情急之下喊出了她的名字。
上官灿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女杨肆。
上官灿想起在那山洞里杨肆说跟自己旧相识,原来她不是胡说,上官灿心中又羞又气,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被杨肆吸引了目光。
如今看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就知道杨肆定然不是长孙棠的仇人,她又想起来杨肆在崖顶上为觅剑山庄上心的样子,心中对她是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可她也不愿跟多说什么,便一个人别扭地躺在地上。
鹤顶红被长孙棠喝退,心中委屈却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都是自己的错。
长孙棠朝她伸着手,没好气道:“纸笔。”
鹤顶红不给。
长孙棠又说道:“我知道你有,快给我用。”
鹤顶红不情不愿地给她拿纸笔,长孙棠回头看了看杨肆,她还在原地低头思索,便以为她被自己劝住了,就开始低头写信。
长孙棠将崖下跟刘高和刘文之间的对话全部都给长孙桦写了下来,还将长孙啸纵子行凶一事说了,并表示让二姐不要为难三山派,最后言明了两个人将要去晓生门找望月,叫她不要担心。
长孙棠写好了信,回头一看,杨肆却已经没影了。
长孙棠大惊,以为杨肆偷偷跑了,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杨肆跨在马上,手上还牵着另一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
长孙棠将信一把塞进上官灿怀中:“将信交给我二姐,让她不要担心。”
长孙棠起身就要走,上官灿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等等,等等。”
杨肆低头看她,上官灿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杨……杨姑娘,你们既然要去晓生门,此去路途久远,还是……还是要准备一些盘缠为妙。”
杨肆心中焦急,却仍是微微一笑,推辞道:“上官小姐的美意,我心领了,觅剑山庄如今也有多处要用银钱的地方,还是……”
上官灿连忙说道:“不不不,你不用担心觅剑山庄。”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圆圈,中间嵌着一小小的‘觅’字。
上官灿将令牌递了出去:“此去一路北上,路途遥远,金银丝软不好携带,这令牌你们拿着,凡是商铺牌子上刻着‘觅’字的都是我觅剑山庄的产业,只要你们出示这个令牌,店中所有人都可供你们差遣。”
“这……”杨肆推脱道:“这未免也太过贵重。”
上官灿不由分说,挣扎着将令牌塞到她手里,轻笑道:“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就闹了个天大的误会,这小小令牌不过是赔罪,你就收下吧。”
杨肆面露难色,上官灿低头苦笑一声:“我也知道,这小令牌是入不了……”
杨肆无心纠缠,连忙将令牌收下:“多谢上官小姐。”
上官灿笑道:“多谢杨姑娘不计前嫌,你我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从今往后就是朋友了。”
杨肆轻笑一声,看着她灼灼目光,心里没来由地慌乱,下意识去看长孙棠,见她冷着一张脸,又去拉她的手。
长孙棠面无表情,无视了杨肆,自顾自地翻身上马,踱步超前。
杨肆也顾不上再跟山顶上的朋友叙旧,讪笑一声,又慌乱地应付了几句,追着长孙棠走了。
“姐姐,长孙棠。”杨肆纵马追上了人,见她一脸冷淡,有点心虚,却故意探头看她,笑道:“你吃醋啦?”
长孙棠冷冷地瞧她一眼,杨肆依旧挂着笑,将那令牌塞到她手里,长孙棠不咸不淡地说:“这是人家觅剑山庄的二小姐给你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
杨肆笑道:“我的不就是你的,人家要跟我交朋友,那不就是跟你交朋友。”
杨肆双腿微动,马儿前进两步载着她微微超过另一匹马,马尾啪嗒啪嗒地晃着,打在长孙棠小腿。
长孙棠板着脸,原本想训斥她,但是那马尾缠得她心烦意乱,再看杨肆笑嘻嘻的样子,心中的气也消了,将令牌丢入她怀中:“哼,你的令牌,自己好好收着吧,还不赶紧追望月。”
两人一口气出了觅剑山庄,杨肆本想循着地上的马蹄车印跟上去,可是觅剑山庄这周围的踪迹太多了,两人又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便只能作罢。
杨肆看着地图,发现觅剑山庄到晓生门的路只有一条大路。
她不禁想起了上官灿所说,宫残月来抓望月,声势浩大,带了一堆人马,这么多人就不可能走小路,若是要快速回到晓生门,就一定要走大路,所以两人只要沿着大路走,就一定能追到他们。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追赶,却仍旧没见着踪影,杨肆原本想日夜不断,兼程赶路,可长孙棠劝她,纵然人受得了,马可受不了,这之间也没有个什么大的城池,上官灿的觅剑令能堪堪照顾他们两人,可若是这两匹宝马坏了,那可没地方换了。
杨肆只好按下心中焦急,老老实实地住店赶路,一路上还发现了不少抓捕望月的晓生金令。
长孙棠原本担心杨肆心中慌乱,却发现她好似胸有成竹,好不慌乱。
这天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长孙棠难忍心中好奇,便问了一嘴。
杨肆拿着金令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宫残月是什么时候给我发的金令?”
长孙棠;“自然记得,当时我带着你回府中夺剑,你拿着剑跑出来,然后我们就收到了晓生金令。”
杨肆:“不错,当时我的武功平平,根本比不上宫残月,能够逃出来,也纯粹是机缘巧合。”
长孙棠面色肃重:“我还从没听过你说过那晚的事情呢,怎么了?”
杨肆微微一笑:“我那时好面子,只想着要给你把剑夺回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这样细细回忆起来,才发现了好多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
杨肆:“当时我从墙上抽了一把长剑,而我用的剑法就是当初宫叔叔教给我的《三字经》剑法,晓生门剑法千变万化,都是要凭借自己的理解来,只是当初我大字不识几个,所以那剑法就使得跟宫叔叔一模一样,宫残月见了之后,心下大骇,神情慌乱,这才让我钻了空子,逃了出去。”
长孙棠沉思道:“这么说,让宫残月惊慌的人,是宫文言,他要抓你,其实是为了找到宫文言。”
“不错,而且……我想望月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所以她才能一直安然无恙地待在晓生门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才跑了出来。”
杨肆又指着金令说道:“这份晓生金令跟我的那份差不多,只是有些许不同,这份金令赏的是望月的消息,而且只许活捉,不许伤人的言辞更是激烈,仿佛谁要是伤了望月段的一根汗毛,就要让那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所以我觉得望月暂时不会有危险。”杨肆深吸一口气:“只是如今宫文言已死,这个消息除了你我还有望月,谁都不知道,我就是害怕,万一宫残月还是要找宫文言,而望月又一无所知,不小心将她父亲的死讯道出,那宫残月的态度,可就摸不准了,所以我才有些着急了。”
两人心里都有了一番打算,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虽然望月暂时安全,可毕竟是落在了宫残月手中,怎能叫人不担心?
不过好在两人轻装上阵,速度定然要比晓生门快的。
晓生门弟子无论男女长幼,皆穿白衣锦袍,在街上非常显眼,两人没多久就发现了晓生门的大部队。
杨肆和长孙棠赶到那大路之中的客栈时,正值黄昏,一大批晓生弟子在厅中喝酒吃菜,马匹车辇拴在后院。
杨肆不打算惊动众人,便跟长孙棠悄悄地摸上了房顶,潜入了后院。
两人一直躺在房顶,试图等到天黑再打探。
夕阳西坠,淡月高悬,繁星如同一张散开的网,网住了黑压压的天空。
杨肆躺在房顶,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长孙棠躺在一旁,看着她挺直的鼻梁,薄薄的红唇,以往灵巧的眸子沉着一层忧愁,她鬼使神差地朝她脸颊伸出了指尖。
杨肆察觉到她的目光,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我当初见了宫叔叔第一面,就觉得他有些眼熟,这种感觉在我见到望月的时候,格外明显。”
杨肆眉心微蹙,轻声说道:“我一定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们父女,只不过我忘记了,就像我忘了我师父给我的画一样。”
杨肆的语气淡淡的,又有一些悲伤:“我这人从小亲缘就淡,不管是母亲,舅舅,师父,还是宫叔叔,我都抓不住,他临终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让我照顾照顾望月,后来我在河边捡到了望月,她那么年轻,那么聪明,那么信任我,我……我又把她弄丢了。”
杨肆的眼底弥上一层雾气,长孙棠心疼极了,伸手将人搂在怀里:“不会的阿肆,你不会弄丢她的,我们会一起把她找回来,然后依旧是我们三个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杨肆殷切地望着她:“真的吗?”
长孙棠坚定地望着她:“我从来不会骗你,我们一定会找到望月的,一定会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杨肆吸吸鼻子,拉住了她的手,“好,我们一起把她找回来。”
两人的脸庞渐渐在黑暗中消失。她们不会下药下毒,便只能趁着这个夜色动手。
夜色渐深,晓生门的众多高手已经休息,杨肆和长孙棠轻功卓绝,行走在房顶可以不让任何人察觉。
杨肆和长孙棠分开查探,杨肆自左边厢房查起,长孙棠自右边厢房查起,最后在中央的房间汇合。
她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望月。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将整个旅店翻了个天翻地覆,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论是望月还是宫残月。
长孙棠最后和杨肆汇合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里明明就是晓生门的大部队,怎么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杨肆忧心地看向北边:“恐怕,宫残月对望月的上心程度远超你我的预估。”
长孙棠一愣,杨肆叹道:“我们都知道大部队行进缓慢,迟则生变,宫残月定然也是清楚这个道理的,所以……他便抛下了晓生门,只带走了望月一个人,轻骑上阵,速速赶回晓生门了。”
长孙棠眉头紧锁:“这么说来,我们要加快了。”
两人偷偷地抢了两匹晓生门的好马,冲入了夜色一路北上,直接杀往晓生门总坛。
路上长孙棠还有些担忧:“听说晓生门之中高手如云,门主手下有三位才子,三位长老,还有十二位堂主,我们进了总坛真的能把望月带回来吗?”
杨肆思索一阵,说道:“三位才子已经去了两位,剩下一个宫文花不足为惧,三位长老一直住在外面,只需要定时回总坛汇报,至于十二堂主,他们只听命于门主令,若是见不到门主令,就绝对不会轻易行事。”
“所以只要我们不惊动宫残月,不让他有机会发出门主令,那这晓生门也是可以闯一闯的。”
总坛位于中原东北处,群山林立,地势繁华,两人慌忙赶了五六天的路,终于赶到了总坛。
杨肆因为有宫文言和望月之前的讲述,对晓生门比长孙棠熟悉的多,便带着她在周围绕了一圈。
长孙棠有了上一次去觅剑山庄的经验,生怕从正门进去又碰了一鼻子灰,便直接绕路去了晓生门后山,想从晓生门后山偷偷潜入,不惊动任何人。
可杨肆却摇摇头,带着长孙棠在这周围用心地寻找。
长孙棠:“我们要找什么?”
杨肆:“望月当初给我说过,晓生门有一处禁地,宫残月不许晓生门上下任何人进去,要是我们能从那里上下,定然不会惊动他人。”
长孙棠:“这禁地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被宫残月封为禁地?”
杨肆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恐怕为什么只有宫残月知道了,欸,好像就是这里。”
长孙棠抬头一看,这里果然草木旺盛,鲜有人迹,最为荒凉,简直是绝佳的潜入方位。
两人看了看方位,心中暗暗称奇,这里竟然是晓生门的东山,这么好的位置,竟然设为了禁地,真是奇怪。
不过两人没有多余思索,无论这上面是禁地还是墓地,都要从这里上去。
这里虽然人迹罕至,没什么路,但是比起觅剑山庄那样的绝壁还是好爬多了。
两人半夜开始爬山,到了清晨,便爬了上去。
入眼是一座精致的宅院。
长孙棠心下一惊,下意识拉住杨肆:“不是说这里是禁地,怎么还有人居住?”
杨肆也是惊恐:“难不成……是我找错了地方?”
长孙棠挺起腰身:“既然如此,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前面,晓生门里你比我熟悉,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要记得来救我。”
杨肆一愣,连忙把人拉住:“欸,你之前可是说过,做什么都要跟我一起的,怎么现在你反倒要抛下我了?”
杨肆轻哼一声:“要走一起走。”
两人鬼鬼祟祟,将步子放轻到了极点,直到摸到了那庭院内部,
庭院中立着一颗桃树,桃花片片,就整个庭院尽数染成了粉色,在月光下都显得熠熠生辉。
长孙棠微微惊讶:“此刻正值秋末,怎么这桃树还开的这么盛?”
杨肆见了这桃花,忽的一笑,放开了声音:“看来这里真的是晓生门的禁地。”
长孙棠:“你怎么知道?”
杨肆蹲下身翻弄着桃花:“望月跟我说过,那禁地里就有一颗常年盛开的桃树,而且你看,若是这里有人居住,怎么没人洒扫,让这些花落了这么厚?”
长孙棠还在犹豫,杨肆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黑乎乎的房间。
长孙棠别无他法,只能跟了上去。
房间里什么都有,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只是都染着一层厚厚的灰,个别地方有个圆圆的印子。
杨肆心中更是好奇,盯着那圆圆的印子看了半天。
长孙棠问道:“怎么了?”
杨肆说道:“你看着桌前印子,圆圆大,也不大,这里的灰尘可没有别的地方多,欸,你再看桌上,这一块地方更是整齐,长长的方方的,这里原先一定有东西。”
长孙棠在桌前比划了一下,笑道:“这里原先定然是一把琴,有人时不时坐在这里抚琴,灰尘便时多时少,这琴应该是一直在这里的,只不过最近才被人抬走。”
杨肆又看了看这房中摆设,宛然是个女子的房间,她忽然想起当初跟宫残月在青州交手时,那两句姐姐激得他勃然大怒。
杨肆福至心灵:“我知道这是谁的房间了,宫残月有一位亲生姐姐,谁若是提了她,他定然是勃然大怒的,想来是姐弟俩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宫残月将宫离星的一切都设为了禁忌,包括……她生前的住所。”
长孙棠想到自己兄妹阋墙,不禁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不由得轻叹一声。
杨肆也知道她心中伤感,便有心转移话题:“可是……若这里是宫离星的房间,还有谁会来这禁地弹琴呢?”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
门主宫残月。
可是宫残月还会在房中抚琴,又怎么会一听到姐姐的名字就勃然大怒呢?
杨肆感觉这里疑点重重,便想这着拉长孙棠走人。
庭院外却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两人心下大骇,若是在这里撞上了宫残月,那岂不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