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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望月心事苦躲藏 近乡情怯犹未决 ...

  •   三人不说日夜兼程,却也是辛勤赶路。

      杨肆和望月生性活泼,路上见着什么好玩的都要上去摸一摸瞧一瞧,长孙棠也跟着两人胡闹。

      师徒两个白天在闹市嘻嘻哈哈,晚上在房中对月吟诗。既是考校文采,也是修炼武功。

      望月心脉刚刚长好,有些晓生门的功法还需要再让杨肆瞧瞧。

      原本按照杨肆的身份,是不能给望月教晓生门的武功,只是她熟知晓生门心法关窍,又得了宫文言的内力,便能算上半个晓生弟子了。

      再加上杨肆天资聪颖,不论是武功还是文采,都胜过了晓生门的堂主,她又是个年轻女子,比晓生门中那些迂腐的老头更让望月喜欢,这听起课来就事半功倍了。

      长孙棠常常在旁感慨,若是两年前,她绝不相信杨肆居然能为人师长,而且还是个好师长。

      觅剑山庄地处西北,几人又走了三五天,白天在外吹风,到了晚上每人洗脸都能洗出一盆泥。

      “咳咳咳咳!”

      杨肆和望月自然是没吹过这种西北黄土,长孙棠也没吹过,只是一想到她二姐那个身子竟然能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心里又生出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啊呀,师父!你手好重,擦的我脸疼!”

      望月坐在桌边,一边咳着,一边仰着脖子去躲杨肆的手巾。

      杨肆不满:“你今天要是不擦脸,就不要睡床了,你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望月接过帕子,嘟嘟囔囔,“是谁白天非要去买人家的烧饼,买了那么多又拿不下,那烧饼跟果子一样滴溜溜滚了一地,要不是为了拾烧饼,我才不会这么狼狈。”

      “我哪知道那一笼烧饼那么多啊。”杨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行行行,你自己擦,哼,我去找长孙棠了,你早点睡觉。”

      望月有些无语,长孙棠长孙棠,就知道长孙棠。

      杨肆出了门,拐进旁边的房间,长孙棠身着中衣,湿着头发,坐在床边,望着外面整齐冷硬的街道失神。

      杨肆点起小灯,长孙棠回神:“望月洗完了?”

      杨肆点头,坐到她身后,柔声说道:“我来给你擦头发。”

      长孙棠弯了弯嘴角,稍微往前挪了一下,给她腾开了位置。

      “哎呀,外面黑乎乎的,你在看什么呢?”

      杨肆进房的第一眼,就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

      长孙棠轻叹一声:“我在想我二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中州城,有位员外爷,财力深厚,筑起高台,只是想找一位能人抓住那淫贼?”

      “这我当然记得啦,当时我还跟我表姐在那高台上打了一架呢,那时能抓住那淫贼,就是你看出了那纸的不对。”

      长孙棠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悲伤:“是,我二姐身娇体弱,自幼便容易生病,不是晕厥便是浑身起疹子,我们家寻遍了名医都没什么用,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们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后来有个云游坤道,说我二姐是天上星君之女,这一生只是来凡间历劫,到了十五岁,就要回天上去了,我爹娘痛心难忍,连忙询问可有什么破解的法子。”

      “那坤道便说,让我姐姐女扮男装,跟她出门游历,待到十五岁时,要我们给二姐大大方方办一场葬礼,瞒过天上眼线,二姐便能出师回家。”

      “大姐原先最是反对,可架不住我二姐执拗,最后二姐反倒潇洒地跟那坤道出门游历去了。”

      长孙棠长叹一声:“十五岁之后,二姐回到青州,当真是百病全消,身子也健壮了不少,虽说比不上我们习武之人,可也像个寻常姑娘家了,不像小时候,什么都吃不得,碰不得。”

      长孙棠越说越难过,靠在了杨肆肩头:“你说……天上真的有神灵吗?”

      杨肆摇摇头:“我不信。”

      杨肆说道:“小时候我总听师父说,隔壁村有个傻姑,人人都担心她干什么错什么,所以什么都不让她干,那傻姑有一回烧菜,错把盐当成了糖,人们便说,看吧看吧,果然如此,后来我师父去了,他叫那傻姑自己种菜,烧菜,吃菜,一开始她仍旧分不清,可后来错的多了,她便分清了。”

      长孙棠笑了笑:“这么说,那傻姑不傻?反倒是村里人傻了?”

      杨肆耸耸肩:“这谁晓得,我只晓得,傻姑要做什么事,傻姑一力承担。”

      长孙棠忽的一怔,低下了头:“这些也都是我二姐的选择,说不定根本就没什么神灵,是我二姐在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见多了,她便没什么反应了。”

      “二姐,终究是我的二姐,她跟我的情谊做不得假。”

      杨肆心如明镜,自然知道她心头所想,不禁叹了口气,将人抱进了怀中。

      长孙棠现在唯一的血亲,一个是二姐长孙桦,另一个一个大哥长孙极。

      且不说她天生跟姐姐亲厚,何况长孙极做出这等令人蒙羞之事,就算是天下第一善人也不见得会放过他。

      长孙棠现在正是不知如何面对长孙桦,若长孙桦全然不知,那倒还好说,可若是长孙桦跟长孙极同流合污,那么长孙棠便是孤立无援,孑然一身了

      但关押宫文言的那座囚牢就是出自长孙桦之手,若说她完全清白,又是说不过去的。

      所以长孙棠才如此犹豫,如此难做。

      长孙棠收紧手臂:“原本我是绝不可能怀疑我二姐,可我大哥前车之鉴……”

      长孙棠闭上眼睛,语气越发难受,埋进杨肆怀中,声音闷闷得:“怎么办?我……纵然二姐也是个恶人,我也不忍下手。”

      杨肆心揪成一片,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你刚刚也说了,你们之间的情谊也是做不得假。”

      “我见过你二姐,你对她下不了手,不见得她对你就下得了手,而且你们姐妹一场,说不定根本就不会闹到那样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大哥心中失衡,干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也算有个缘由,你二姐可没有。”

      “更何况,你二姐是个母亲了,当初你爹娘肯为了你哥哥自刎谢罪,足以见得你长孙家的风骨,我看你姐姐外柔内刚,心中自有一番打算,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刻,她也不会把选择交到你手中。”

      “常言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杨肆笑了笑:“若是二姐当真是无辜的,我们在这里一通瞎猜,不但费神,反倒污蔑了二姐的名气,这不是得不偿失了嘛?”

      “依我看,现在还是快快睡觉,待两天后去了觅剑山庄,跟二姐坦诚布公,总比你现在杞人忧天要好得多。”

      “言之有理。”长孙棠翻身下床,吹灭了旁边的蜡烛,又缩回了被窝。

      房里一片漆黑,杨肆又说道:“二姐刚刚生产,你若是见了她,先不要提你大哥的事。”

      长孙棠心中一暖,点点头,忽然问道:“她是我二姐,又不是你二姐,怎么你也这样叫?”

      “喂,你二姐可不就是我二姐!”

      “为什么?”

      明知故问。

      杨肆红着脸朝黑暗中抡了一拳,手腕却被她一把抓住,按在胸前,杨肆又抬脚,谁知长孙棠先发制人,抬腿将她摁的死死的。

      杨肆不满地挣扎起来,长孙棠长腿一跨,直接翻身坐在了她身上,手里还抓着杨肆的手腕。

      屋里一片漆黑,杨肆只觉得长发在自己面前拂过,带起一阵幽香。

      杨肆轻笑一声。

      长孙棠:“你笑什么?”

      长孙棠不见杨肆答话,将她手腕向上一扬,正想弯腰摸索,杨肆双手错开,竟然在黑暗中精准捏到了她耳垂,又顺着肩颈摸到了腰背。

      长孙棠后颈一麻,下意识向后一缩,温热的体温紧随其后压了上来,反败为胜,将她压在床上。

      “你怎么……”

      “姐姐莫不是忘了,我在那崖底待了多久,那可比这里黑得多啦。”

      长孙棠心疼地抱住了她。

      杨肆贴在她身上又笑了。

      长孙棠疑惑:“你笑什么?”

      杨肆清了清嗓子:“我还以为……”

      话音戛然而止,长孙棠身前一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开了大半,胸口虚虚掩着,看似穿的严实,实则只要自己一动,那就是□□了。

      杨肆笑吟吟地吻了吻她的嘴角,悄悄地说:“嘿嘿,姐姐冷了,我给你暖暖。”

      温热的掌心摁住了破土而出的小石子,软绵的土壤滋养着调皮的孩子。

      长孙棠长睫翕动,声若蚊蝇,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如同溺水一般抓紧了她:“杨肆……杨肆……”

      杨肆动作不停,吻住了她,空着的手点在她唇角。

      “姐姐,不许忍。”

      月光吱哑一声,叩开窗户,偷偷地观望满屋光景,落在床头,又被人摇碎,只能虚虚映出床上女子眼角的晶亮。

      第二天一早,杨肆第一个醒来,见长孙棠还在酣睡,就没有叫她。

      下楼见望月早早起来,守着一桌子菜,很是欣慰。

      “望月啊,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望月没好气地说:“师父,这可不早了,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您昨天还说让我早起呢,结果自个儿都起不来。”

      望月生怕杨肆唠叨她是个懒蛋,想着昨天惹师父生气,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勤勤恳恳地练剑,又给两人准备好了早饭,谁承想早饭从热等到冷,杨肆和长孙棠还不见踪影呢。

      杨肆笑了两声,坐到了她对面,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吃菜。

      望月吃着吃着又问:“长孙前辈怎么没来?她一向起得比师父还早,难不成是昨天累着了。”

      杨肆心虚地呛了两声,“她昨晚睡得晚,自然醒的晚,好了,你吃完就上去收拾收拾,我们下午出发,虽说现在临近冬日,但我估计咱们擦着黑就能到觅剑山庄了。”

      望月闻言一喜:“师父,您去过觅剑山庄没有,里面都有什么东西?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晓生门。”

      杨肆笑道:“我也没去过,想来那觅剑山庄财大气粗,应当差不到哪里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为师跟觅剑山庄的三小姐上官灿有些误会……若是说不好,咱们师徒俩可能要被撵出去睡大街。”

      望月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啊?什么误会啊?”

      “准确的来说,是你晓生门跟觅剑山庄有仇。”

      长孙棠自楼上慢悠悠走下,坐在望月旁边,捻起一个包子,优雅地吃了。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杨肆狼吞虎咽的动作慢了几分。

      望月:“这是什么意思啊?”

      长孙棠夹起一个肉丸,却发现这肉丸上还有一层薄纸,她懒得剥开,便将盘子放到了一边。

      杨肆伸手拉过盘子,说道:“当时我跟你爹被当贼困在了长孙府的私牢里,觅剑山庄的二公子上官烽和上官灿奉命前来捉拿,我们四人酣斗不止。”

      “后来上官灿连发三箭,你爹给我挡了一箭,我无力救治,只能看着宫叔叔死在我面前。”

      望月有些难过:“师父……”

      长孙棠心下平静,她对宫文言可没那么多感情,他盗取自家秘籍不说,还给杨肆输了那么多内力,简直就是荒唐。

      但杨肆跟宫文言一同患难,两人之间的情谊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杨肆就这么在望月面前说自己的杀父仇人……是不是不太妥当。

      长孙棠担忧地望了一眼。

      杨肆朝她笑笑,推来一个盘子,长孙棠捻筷一看,碗中放了五个肉丸,上面的纸已经被杨肆剥掉了。

      长孙棠笑了笑,低头开始吃饭。

      杨肆知道她心中所想,但是并不担心。

      杨肆初见望月时,就跟她大致说过宫文言的事情,望月却还有些心生怨怼,只因那宫文言虽然为了望月潜入长孙府盗取秘籍,可他也将年幼的望月抛弃在了晓生门。

      望月自幼无父无母,杨肆初见时便觉得她满心悲苦,望月对这个父亲的感情,也实在谈不上有多深,杨肆便也没什么忌讳了。

      杨肆又对望月说:“那上官小姐的三箭不仅伤了你爹,还伤了她哥哥,据她所说,两人正要离开后山,去前院搭救长孙棠,在半路却遭到了晓生门的埋伏,觅剑山庄的二公子上官烽就此陨落。”

      杨肆轻叹一声:“唉,只是这其中真假,我就不知道了。”

      长孙棠沉默了一会儿,“这事确实是真的,曲闻珊亲眼所见,她不会骗我。”

      “总而言之,这觅剑山庄跟晓生门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这觅剑山庄应当只对债主宫残月心怀仇恨,应该不会过多为难你们。”

      长孙棠如此宽慰,杨肆也觉得望月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嚷嚷几句师父。

      望月确小脸煞白,眼神慌张,好似失了魂一般,不知所措。

      好像那仇人不是宫残月,而是望月。

      杨肆心中起疑,“望月,你怎么了?”

      望月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眼中竟然盈满了泪水。

      杨肆大惊:“望月,你怎么啦?”

      望月睁眼看了看她,扑到她怀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害羞道:“师父,我就是害怕了,谁让你动辄就说什么斩了,杀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好像就这么没了……”

      望月又抬起头,拂袖揩了揩眼角:“你说的我心惊肉跳,都怪你。”

      说罢又开开心心地去吃桌上的菜。

      望月年纪轻轻,情绪多变,一向说风就是雨,眼泪还没干就开始笑。

      长孙棠还道是望月年轻单纯,真的害怕,又想起她听自己吹曲子哭泣一事,便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杨肆看着望月的笑颜,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杨肆心道:“望月自由孤苦无依,我既然收她为徒,那自当用心教养,无论望月难过什么,害怕什么,顾虑什么,我一定要小心谨慎,往后让这孩子无忧无虑。”

      杨肆见两人都对这桌上的菜赞不绝口,便说道:“既然你们都喜欢这里的菜,那便多留两日吧。”

      长孙棠满口答应,昨晚她虽得杨肆开解,可心中仍旧犹豫,若能在这里多留两日,待她打好腹稿,见了二姐便不至于太过无措。

      望月也弯弯嘴角,开心起来。

      杨肆又借机观察了两人,发现望月一切如常,只是对长孙棠格外听话,便也放下心来,三人在这里玩够了,终于起身向着觅剑山庄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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