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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月下箫声寄相思 扑朔迷离两人忆   月色清 ...

  •   月色清凉,微风习习,曲江后山小院中,一人长身玉立,手持青萧,萧声悠然婉转,痴缠如醉,沾了曲江闻山的水汽,像是一个女人低声哭泣,哀悼那未见的爱人。

      长孙棠一曲奏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夜间的水汽带着风打在她脸上,让她想起了少林寺两人成亲的那天晚上。

      杨肆心里眼里全是她,就这样笑吟吟的望着她,胜过了她此生见过的所美景。

      长孙棠摸了摸心口,唯有此时,她才感觉自己还活着,抚摸着玉箫,落寞道:“这只玉箫,原本是曲姐姐送给我当新婚贺礼的,既然你不在,那就让我给你吹曲子吧。”

      长孙棠说着说着,好像感觉自己的话真的有人能听见,她自顾自地说着:“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吃糕点,没说过你喜欢的曲子,不过我想你应当不会喜欢太过悲戚的,你听了定然要掉眼泪,那么就吹些活泼的。”

      长孙棠试图吹些欢快的曲子,只是她心中伤悲,曲子又能欢快到哪?便只能吹出一些不成曲调,奇奇怪怪的曲子。

      长孙棠越吹越难受,曲调渐渐变成了那哀怨的挽歌。

      杨肆会不会很思念她?

      杨肆若是看了她这个模样,会不会心疼?

      杨肆若是见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不喜欢她了?

      长孙棠好似幻听了,竟然听见一个女声正小声地哭泣。

      长孙棠当即放下玉箫,朝着哭声喝道:“是谁躲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那哭声是从小院外围墙后传来的,长孙棠说道:“若还是不出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着将桌子猛然一拍。

      墙后的少女被吓得一惊,连声说道:“别,别我出来就是了。”

      声音细弱蚊蝇,文弱病气,竟然有三两分熟悉。

      长孙棠心弦一颤,死死盯着门口,抖声喝道:“出来!”

      墙后缓缓走出一个少女,十六七岁,满脸漆黑,一身破烂,竟然是个小乞丐。

      跟杨肆一点都不像。

      小乞丐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她抽着鼻尖,一双眼睛又明又亮,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长孙棠轻叹一声:“哭什么?”

      小乞丐抽噎道:“大哥哥,你刚刚那曲子虽然欢快,可我却觉得吹得太过苦涩,不知道你心中有什么难过的事?”

      这小乞丐竟然能听懂她曲中凄苦,长孙棠见她一个孩子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又想到了杨肆,心上更加柔软,便说道:“这曲子是给我妻子吹的。”

      小乞丐见长孙棠轻声细语,不似刚才凶神恶煞,便大着胆子走进院中。

      长孙棠指着桌上糕点和酒水:“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拿走了。”

      小乞丐端起酒杯闻了闻:“大哥哥,我不吃糕点,也不喝酒,你能不能再吹几首曲子给我听。”

      这小乞丐双目有神,神情自若,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反倒像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千金小姐。

      长孙棠一怔,“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犹豫一下:“你问这做什么?”

      长孙棠说道:“你告诉我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这样我才会给你吹曲子。”

      “我叫望月。”小乞丐点点头,小心地望着长孙棠:“现在可以吹曲子了吗?”

      长孙棠又捧起玉箫,吹起曲来。

      望月听着听着,一颗颗泪水又溜出来,脸上乌黑的东西全被泪水洗掉,露出她一张白嫩的小脸。

      望月乌发黑眸,一双眼睛水汽莹莹,哭得微微泛红,现在不过是个青涩少女,日后定然是个绝世美人。

      长孙棠问道:“你是哪门哪派的?”

      望月有些委屈:“我……我不知道,因为仇人追杀,我跟师父走丢了,师父说我是她唯一的弟子,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门派,只知道我师父是个顶顶聪明的人。”

      望月又开心起来:“我在此处待几天,定然能等到师父来找我。”

      长孙棠见她孩子心性,泪水来得快,去得更快,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望月问道:“大哥哥,你刚刚说你的妻子,她……她去世了吗?”

      长孙棠轻叹一声:“是。”

      望月眼圈又是一红,喃喃道:“这么说,吹着曲子的人,定然是为了纪念他的妻子,是不是?”

      长孙棠好奇道:“这当然要分个情况,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爱哭?”

      望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愿意说话了。

      长孙棠也闭口不语,望月终究是扛不住安静,小声说道:“我哭是因为你吹的曲子很像……像我一位故人吹的曲子,我想起他,便有一些难过了。”

      望月央求道:“你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你给我说说吧。”

      长孙棠说道:“我妻子是个顶顶聪明的人……”

      望月撇撇嘴,欲言又止,长孙棠问道:“怎么了?”

      望月说道:“我师父才是天下第一聪明。”

      长孙棠:“哦?”

      望月说道:“我师父帮我……嗯……总之我师父就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你若是有什么难题,等我师父来了,她定然能给你解决了。”

      长孙棠笑叹道:“我的难题,你解不开,你师父解不开,天下没有任何一人能解开。”

      望月说道:“你这人怎么口气这么大,不如你先告诉我,说不定我就可以给你解决,根本就不用我师父出马。”

      长孙棠说道:“这难题是我妻子留给我的。”

      “这第一道就是我要看到我岳母未来二十年的模样,画成画像,第二道就是我要看到我小侄女小侄子未来二十年的模样,画成画像,尽数给我妻子烧去……”

      望月一拍手:“这个好办,你从今天开始勤练画画,二十年后,自去找你岳母小侄,这题有什么难得?”

      长孙棠笑道:“若我说让你现在就画出来,你又有什么办法?”

      望月哪见过这么离谱的考题,登时没了主意。

      长孙棠问道:“那么你能不能解开?”

      望月摇摇头。

      长孙棠见这孩子满面悲戚,有心让逗她,便说道:“你师父只有你一个弟子,你定然是深得她的真传,若是连你都解不开,你师父定然也解不开,由此可见,我妻子才是天下第一聪明。”

      望月气急,猛然站了起来:“你……你胡说,你这人好不讲理,这题谁能解出来,纵然我解不出来,我师父解不出来,你妻子定然也解不出来!”

      望月气急败坏,眼疾手快,见长孙棠身侧那根虎杖顶被她盘得光亮十足,将虎杖夺在手里,晃悠着说道:“这题定然是你编来诓我,重说一个!”

      长孙棠视这虎杖为珍宝,哪里由她这样胡闹,当即沉了脸色:“把拐杖还给我!”

      长孙棠长臂一伸,抓住拐杖,猛然一扯,望月仍不松手,向前一个趔趄,她身上的衣服宽宽大大,露出了颈后一颗小小的红痣。

      长孙棠见她冥顽不灵,用真气猛然一震,势要将她震开。

      她心里有数,用力不深,望月却痛呼一声,面色惨白,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长孙棠大惊,连忙去掐望月的脉,这一下可把她吓在原地,这孩子心脉受损,浑身真气流转不畅,这才会被她一击在地。

      长孙棠好似时光倒流,又看到杨肆倒在了自己面前。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将望月抱起,抱进房中将人扶好,随后双手落在她后背,运起内力给人疗伤,温养心脉。

      长孙棠心中着急,手下运功十分稳健,不敢出丝毫差错,虽然不知道这少女究竟是何门何派,从何而来,但终归是一条性命,长孙棠自然不可能看着她香消玉殒。

      更何况……这残缺心脉受损的症状,像极了当初的杨肆。只是杨肆的伤是后来形成,而望月却是天生的。

      自从杨肆死后,长孙棠在少林寺大醉的那段时候,心中一直在演练当初茅草屋的时刻。

      长孙棠忍不住自责,若是自己疗伤能再快一点,若是自己能有什么别的稳妥的疗伤法子,说不定杨肆就不会被河北三霸打伤,就不会死,两人也不用上少林求救了。

      现在忽然来了一个望月,长孙棠神经骤然紧绷,好像治好了望月,就可以治好杨肆。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长孙棠全神贯注,将内力运转了整整一周天,方才将望月杂乱的内力舒展开来。

      等到清晨,长孙棠疲惫不堪,靠在床头睡着了。

      望月醒来时,只觉身后一阵温暖,迷迷糊糊看见身侧的玉笛,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宗门当中。

      长孙棠灵敏非凡,一瞬间就醒过来,柔声说道:“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望月猛然转身,扑入长孙棠怀中,喃喃道:“舅舅……”

      话一出口,她顿觉不对,抬头一看,竟然是长孙棠,连忙松开手,脸色通红。

      望月心中暗骂,自己真是疯了,怎么随便将一个人当做他。可是……这个人给自己感觉为什么这么像他?

      “我不是你舅舅。”长孙棠微微错愕。

      望月嘟嘟囔囔,“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只是……”

      望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怀抱,心中越发不对,疑惑道:“你……你……你不对,你是个女人!”

      长孙棠点了点头:“是,我这不过是为了掩盖身份,所以才女扮男装。”

      望月大怒:“你……你竟然敢骗我!”

      长孙棠说道:“我女扮男装不过是……”

      “谁说这个!”望月高声喊道:“你昨晚还情深义重地说你有妻子,你一个女人有什么妻子,你还说你没骗我!”

      长孙棠正色道:“我没有骗你,我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我也有妻子,我跟她是拜了天地,名正言顺的关系!”

      望月被她震原地,大声嚷着:“你……你真是疯了,这……”

      长孙棠说道:“我怎么疯了?我成亲又没有拉着你成亲。”

      望月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忽的低了:“你们……你们这是不伦之恋,简直有违天道……”

      她的声音轻极了,犹豫得不像责备,倒像是请教。

      长孙棠讽刺地笑:“天道?什么又是天道?天道让我们两情相悦却阴阳两隔?天道让我家破人亡又四处流浪?天道让天下百姓过在水深火热之中?”

      长孙棠冷笑一声:“那这天道可真是仁慈啊。”

      望月怔怔地望她,又怯生生低下头,似是认真思索了:“这么说来,你……你跟你妻子是两情相悦了?”

      “是!”

      望月小心翼翼道:“那么两情相悦的人都可以在一起了?”

      长孙棠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微蹙,“凡事没有绝对,别人的事我不清楚,自然管不着,我只知道我跟我妻子就是可以在一起的。”

      望月眼中闪过几分羡慕,又叹了一口气,“真好……”

      长孙棠见她一张俊俏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便说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望月慌张地说道:“嗯……没……没什么。”她看向窗外的太阳,忽然问道:“我昏迷了一夜?”

      长孙棠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是,昨天晚上你在我院中被我内力冲倒,我这才知道你心脉有异。”

      望月一怔,捂住了心口。

      长孙棠举着虎杖:“昨晚的事是我的过错,这因这虎杖……算是我妻子留给我的遗物,我一时气急,出手不知轻重,还请你原谅我。”

      望月听清理由,顿时觉得抱歉:“嗯,姐姐怎么这样说?分明是我胡来,动了你珍惜的东西,你怎么发火都不为过,是我应该求你原谅呢。”

      望月朝她乖巧地笑了笑。

      长孙棠摸了摸她的头,“你心口还疼不疼了?”

      望月深吸了几口气,连忙掐指算了算,惊喜道:“哎呀,不疼了,不疼了,今天可是月初呢,可是,可是我的心口竟然一点都不疼了?姐姐,可是你治好了我吗?”

      长孙棠正色道:“是,我以内功温养你的心脉,只需要一段时间,你自母体带出来的心病就可以治好了。”

      望月捏紧了茶杯,“你的内功?可是这世上能治好我心病的只有状元剑法,你……”

      望月大叫起来:“难不成你就是长孙棠!”

      “不错,我就是长孙棠。”长孙棠一怔,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要躲了,便认了下来。

      这小姑娘竟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自己身份,见识不短,定然是个出身不凡,可却仍旧困囚于这打娘胎里就有的心脉不全,自己若是将她治好,也算是为杨肆积德。

      长孙棠原本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因为望月跟杨肆病症相似,她便又心软了。

      好像治好了望月,她跟杨肆的当初就不会那么苦涩。

      长孙棠说道:“听你口气,这心病似乎折磨了你很多年了,你放心,状语剑法功力内力独特,在温养心脉一术,我更是颇有心得,只要几日,我保你心病全消,再也不会疼痛。”

      望月大喜,动容地望着长孙棠,眼中含泪:“长孙姐姐,你……你真是个好人,你这样的大恩我又如何报法呢?”

      “报恩?”长孙棠垂下眼睫,“实不相瞒,当初我妻子就是因为这心病……不幸离世。”

      望月心中有些难受,长孙棠望着她,轻轻一笑,摸着兜里的糖块,叹道:“可能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我遇见了你,她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原谅自己的机会。”

      望月心思通透,一瞬间就明白了长孙棠治她是为了什么,一方面是她心善,另一方面是为了她那早逝的妻子。

      望月心想:“长孙姐姐一往情深,定然是她妻子泉下有知,不愿看她整天自怨自艾,沉溺泡影,所以引得自己遇见了她,让自己有幸治好心病,也让长孙姐姐得以解脱,她二人这样大恩,自己当真是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可要待长孙姐姐当亲姐姐一般。”

      望月笑道:“长孙姐姐放心,你对我这么好,等我跟师父汇合,我帮你问问你妻子留下的考题,她定然能解开谜题,不知道这谜题解开之后,你待怎样?”

      长孙棠摇了摇头,“我猜,她也不愿意我解开这谜题。

      望月不解,长孙棠说道:“这三道原也不是考题,而是我妻子的遗言,她猜到她死后,我定然要随她而去,就设了这等荒谬的考题来让我活命……”

      长孙棠说着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我若是不好好活着,又怎么对得起她一番苦心呢?”

      望月生性敏感,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撅着嘴说道:“长孙姐姐,你妻子确实是个顶级聪明的人。”

      长孙棠微微一笑,“好了,这些天你就在这里休息,等你师父找来,见你身体健康,定然是要开心的。”

      长孙棠想起望月之前说的因为仇人追杀和师父分开,怕又出什么差池,便叮嘱了曲闻清和石冲,说是自己要在后山小屋闭关,让人不许打扰。

      后山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曲闻清和石冲对她有求必应,于是每天只是送来饭菜,别的一概不多说,竟然也没发现她在后山藏了个人。

      整整十日,长孙棠和望月在小屋闭门不出,长孙棠寸步不离,死死地盯着望月。

      长孙棠甚至费了一番心神,将她心脉分成了几个部分,每一次疗伤时,先在自己体内用内力走一遍,随后将那股内力锁在自己心脉,这样就算是被人打断,内力反噬,伤得也只是长孙棠的心脉,绝对不会伤到望月。

      如果能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失手。

      此法虽稳,却要耗费双倍时间,望月不得而知,只是见长孙棠每次给她疗伤后都是疲惫不堪,心中对她更加亲近,每天就将人当自己的亲姐姐来看待。

      两人每次疗伤,长孙棠都选择在夜深人静,人烟稀少的时候。

      直到十三天后,一切风平浪静,曲闻清通知曲江上下所有人,只要愿意的,都可以去参加曲闻珊的婚礼。长孙棠的草木皆兵显得十分可笑。

      长孙棠这才意识到,杨肆是让人趋之若鹜的金馒头,而望月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长孙棠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可看着望月期盼的眼神,她又心软了,带着望月一起去参加了婚礼宴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月下箫声寄相思 扑朔迷离两人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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