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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血泪终揭当年恨 饴糖难咽生死盟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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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派在江湖上最近是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比武招亲没有办成,但曲风还是找到了女婿。众人一听女婿是刘正风,纷纷夸赞曲风好眼光,曲闻珊好幸福。
曲江上下又热闹非凡,只待刘正风伤好,他们就举办两人的婚礼。
曲闻珊如今是乐不思蜀了,曲风默认两人婚事,大婚在即,又跟好久不见的义父可以叙旧,当真春风得意,好不自在。
可长孙棠便是另一个境遇了。
三山派、自在门、晓生门等大派都在曲江,等着喝曲闻珊的喜酒,故而她还是一副男子打扮。
可这样一来,曲江众人看她的目光就有些可惜,尤其是曲风,他是真心想让长孙棠做女婿,见长孙棠和曲闻清走得近,便有意无意地想跟长孙棠说亲。
长孙棠万般无奈,只能说是自己早已成亲,可妻子已逝,悲痛万分,也不愿另娶。
曲风听了更是感动,他自从妻子死后,便无心另娶,现在见了长孙棠跟自己不谋而合,心下大喜,只觉相见恨晚,还想拉着长孙棠拜把子。
原本曲江事了,长孙棠便心生去意,只是挂念杨肆那一桩事,可现在却被吓得躲在后山,闭门不出,刘正风伤势甚重,曲闻珊定然放心不下,长孙棠等了三日,终究是按捺不住,悄悄地去向了前院,想找曲闻珊问个清楚。
长孙棠正要去曲闻珊房中,却迎面撞上了曲风,她匆匆忙忙地躲上房顶,想着躲一下便走。
可曲风面容沉静,身后还跟着各大掌门,显然是有要是相商,众人进了门,那房顶却是年久失修,声音都有些露出。
长孙棠内力非凡,正好听得清清楚楚,她暗道一声非礼勿听,连忙就要走开,可这时忽然听得黄山掌门高远问道:
“长孙啸即已认罪,又何必对那三个孩子苦苦相逼,晓生门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棠身子一僵,将呼吸压到最轻。
昆山掌门卓文修说道:“我前些日子问过宫门主,他说晓生门的秘籍,还没有拿到。”
众人静默片刻,华山掌门李堂冷哼一声:“他晓生门有什么秘籍?我看他定是趁火打劫,如今长孙啸三个孩子不知去向,谁知道宫残月是不是为了状元剑法?”
高远道:“李掌门怎么如此维护长孙啸?”
李堂深叹一声:“那日的光景你们都忘了吗?那长孙夫妇一身豪气,为了他亲儿子,甘愿自废武功,引颈自戮,试问天下谁能做到如此地步……”
曲风拱手行礼:“不瞒各位掌门,老朽远在曲江,长孙兄的大名也是有所耳闻,可去年却听说他三女儿的婚礼上发了一场大火,青州长孙氏尽数葬身火海,我心觉有异,便前往少林寺请教明空大师,明空大师不愿骗我,却也不肯明说,如今……你们又说长孙啸的三个孩子?”
曲风笑了笑:“这可是把我弄糊涂了。”
卓文修想起那天场景,也是微微动容,长叹一声:“曲掌门有所不知,那青州大火,乃是长孙啸吩咐我等纵下。”
在屋顶的长孙棠浑身一震,去仍旧不敢发声。
“什么?”
曲风不敢相信。
高远长叹一声,将真相尽数道出。
原来前年年初,各大门派皆有秘籍失踪一案,直到年末,这盗贼越来越猖狂,竟然在黄山派行凶杀人,杀了守山长老,伤了几名弟子。
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几位掌门将线索一合计,竟然指向了青州长孙府。
长孙棠大婚那日,几位掌门明去贺礼,实则问罪。
长孙啸听闻此事却不惊讶,好似早有预感,他自知罪孽深重,千刀万剐甘愿赎罪,只求各位掌门放过三个孩子。
众位掌门也不是傻的,长孙啸名震青州,状元剑法天下第一,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真凶定然另有其人。
曲风疑惑道:“这人究竟是谁,长孙大哥怎么会为真凶豁出性命,隐瞒真相?”
他这话一出,三人皆是一叹,眼神躲闪,不愿明说
高远道:“若是曲掌门来看,这天下可有能让你豁出性命也要保全的人吗?”
曲风笑道:“这天下除了我女儿……”他话音未落,已然想悟,讷讷道:“难不成,是他孩子?”
高远说道:“不错,那真凶就是长孙极。”
“长孙啸是在长孙极最后一次犯案时发现的,那时长孙极满身是伤地回了长孙府,正好撞到了父亲,在长孙大哥的再三逼问下,他只能将一切道出。”
“可长孙啸不仅没有将人送出,反倒是将儿子的罪责尽数隐瞒了下来。”
曲风大惊:“这怎么可能呢?长孙啸此人刚正不阿,更何况他夫人也是……”
曲风心细如发,听得房顶上竟传来微弱的气息声,他生怕此处谈话被外人发现,当下大喝一声:“谁在偷听!”
随后一掌砸向房顶,只听当啷一声,长孙棠跌入房间,众人正大惊,不知他是哪里来的人。
长孙棠双目通红,一腔火气无处可发,面对着三山掌门,吼道:“你胡说!你们都是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你是长孙棠!”
三山掌门脸色一变,曲风更是傻在原地,这柳秦竟然是个女人。
长孙棠夺过墙上宝剑要刺:“你们这群冠冕堂皇的伪君子!害了我父母亲人,我若是能任由你们大言不惭,污蔑我父母声誉,我枉为人女!”
李堂身子一挺:“哼,无知小儿,老子若是说了半个假字,教你砍上十万八千剑!”
高远垂眸说道:“老夫并无半点虚言,长孙姑娘,你父亲昔日遗言求我们不要在追究此事,再加上此前岭南一事,你救了我三山弟子,此等大恩,我们铭记在心,还望长孙姑娘……节哀。”
长孙棠喝道:“我娘刚正不阿,性子最是刚烈,又怎么可能纵容我爹包庇?”
卓文修叹道:“唉,秦女侠也是当日在我们的逼问下,这才得知真相,她气愤丈夫竟然纵子行凶,两人当下就厮打在一起,可长孙啸终究是理亏,不愿动手,秦女侠也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这才没将你爹一剑刺死。”
高远说道:“你爹自知罪孽深重,交出了我们的秘籍,又求我们一把火将长孙府烧个干净,饶了你们三个孩子,他以死谢罪,保全长孙家名声。”
长孙棠如遭雷击,茫然地后退两步,嘴里只是念叨着胡说二字。
李堂说道:“你爹死后,你娘悲痛万分,那宫残月却说还有他晓生门的秘籍没有归还,就命三公堂设下天罗地网阵,秦凤女侠无力挣扎,举剑自戕。”
长孙棠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发抖,仍旧不敢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她抖着声音,怒喝道:“你空口白牙,我问你证据,证据呢!”
高远说道:“这些话都是你爹娘在书房中跟我们密谈的,你问我我们要证据?你爹给了我三封密信,第一封送去少林,第二封送去武当,第三封发往了你外祖秦家,所以没有人来伸张正义。”
长孙棠如梦方醒,难怪,难怪明空大师见了她和杨肆满心怜惜,由着两人在山上成亲,原来是亡父遗命,难怪外祖一向狂放,此刻却没有了什么动静。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她长孙棠一个蒙在鼓里,像个傻子。
曲风却拧眉问道:“可是……状元剑法名满天下,长孙啸若是将状元剑法传给长孙极,那她为什么要夺取你们的功法秘籍?”
三山掌门齐齐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长孙啸临死前只跟他夫人说愧对长孙极,所以才对他闯下的弥天大祸加以弥补。”
众掌门不知道,长孙棠却好像知道了。
她想起在北丰城中,长孙极给自己下药的时候,又想起状元剑法最后一招完毕之后的内力流转,心中好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如果状元剑法有异,那就是对心脉的大大的考验,若是常人练习了并无害处,若是她大哥那样的先天心脉受损的人练了,那可真是要命的功法。
所以他爹才百般为难,不能对哥哥明说,如果说了,那长孙家的状元剑法,就毁于一旦了。
众人见她神色从激愤化为悲痛,显然是心中有了思量,曲风轻叹一声,高远想上前搀扶她,却被长孙棠一把推开。
长孙棠仍是执拗道:“纵然是我父亲纵子行凶,那你们在我长孙家行凶杀人,又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爹娘又怎么会以死谢罪?”
李堂拧起眉头:“长孙姑娘,我听我徒弟谈及你在岭南百毒教中的英迹,还道你是个明白人,你长孙氏的大火是你爹要毁灭证据还要保留名声,那么凶手又是谁?”
卓文修反问道:“那宫残月狼子野心,不知是否趁火打劫,你不去晓生门,反倒来质问我们,当真是糊涂!”
连声质问将长孙棠钉在原地,她脑海中开始回响那天的一切,她确实……没有亲眼见过三山派的人行凶。
她听人说三姑爷死了,她就朝着厢房走去,可房中空无一人,可是房中燃起一阵大火,她从火场艰难闯出,来到后山,就见三山派在逼问她重伤的姐姐。
她二话不说就跟几人打了起来,随后就遇见了王听,长孙棠汗毛倒立,心中惶恐,所有关于前院的东西,都是她听说来的。
现在究竟该信谁呢?
长孙棠脊背升起一阵寒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若这些人所言非虚,她长孙家的惨案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骨肉相残,自食恶果?
长孙棠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却撞见了丐帮帮主向之南。
曲风本想去追,向之南又说有要事相商,曲风只能留在房中。
长孙棠一路回到曲江后山,却见曲闻珊提着几药来了。
曲闻珊见了长孙棠,先是细细端详,随后递上了手中药,说道:“长孙妹妹,实在不好意思,这些日子我正忙着照顾你刘大哥,今天一早他退了烧我这就来找你了,前些天我见你在擂台上愁眉不展,不知是有什么事吗?”
长孙棠看着她亲切的面容,心中忽然升起最后一点希望:“曲姐姐,那天你也在的,对不对?我大婚那天你跟刘大哥也来给我贺礼了是不是?那天的情况,你……定然知道的,对不对?”
长孙棠殷切地望着她,渴求着一个答案,曲闻珊没料到她竟然忽然开始说青州的事情,也老老实实地答了。
“那天我先是跟你刘大哥在前门吃席,后来三山的掌门上前贺礼,几人不知说了什么,长孙叔叔就带着几人去了书房,又过了一会儿,府中燃起一阵大火,随后三山弟子还有晓生门的人就开始四处搜查,说是……”
曲闻珊犹豫了一下,仍是说道:“说是你们长孙家偷了他们的秘籍,我心中存疑,不敢动手,便想着先去书房中找到长孙叔叔再说,谁知道……待我跟刘正风赶到书房时,就见你爹娘已经葬身火海。”
长孙棠心头一哽,曲闻珊又说道:“我跟刘正风原本想找诸位掌门问个清楚,却遇见了晓生门门主宫残月将觅剑山庄的二公子上官烽一剑斩了,嘴里喊着要找什么秘籍。”
“我二人大惊,后来半路上又遇到了一个人,自称是你家仆人,又说三山派的人在你家大开杀戒,求我前去搭救三小姐,我这才赶往后山,遇见了你跟杨肆。”
长孙棠望着她,强撑着说道:“敢问曲姐姐,那仆人是何样貌?”
“那人三十左右,脸上还有一道小小的疤痕。”
长孙棠闻言再也支撑不住,那人就是王听,是她家的仆人,是他大哥自幼的贴身仆人。
曲闻珊见长孙棠面色惨白,神情恍惚,还道是自己旧事重提,陡然惹她伤心,便说道:“杨肆的事……还望长孙妹妹节哀。”
提到杨肆,长孙棠心中又是一疼,凄然道:“曲姐姐,实不相瞒,我来曲江,是来找你的,杨肆给我留过一封信,说是在你这里留了一样东西,敢问……是什么东西?”
曲闻珊为难道:“这……这她并么有给我留过什么东西啊?”
长孙棠红着眼睛,难过地望着她,声音如同风中残叶,无处归根:“曲姐姐,求求你了,好好想想吧。”
曲闻珊心中慌张,脑筋飞转:“嗯……那你随我去我房中找一找。”
两人回到她房中,曲闻珊自然是找不出什么遗物。直到她看到了床上一身沾血的衣服。
曲闻珊连忙说道:“有了有了,长孙妹妹,我想起来了。”
曲闻珊那衣服捡起,一手摸进怀中,硬着头皮说道:“这是那天情急之下,杨肆紧急塞给我的,我早就将它忘了,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赶明我就要连着衣服一起扔了。”
曲闻珊张开手,掌中躺着四块方方正正,灰扑扑的小饴糖。
曲闻珊不知这四块糖有什么本事,只见长孙棠怔怔地接过糖块,竟然落下泪来。
曲闻珊不知道,别人都不知道,只有长孙棠知道。
“我叫阿四,你叫阿糖。”
“你吃了我的饴糖,就不能忘了我。”
父亲自幼教导自己人生在世,理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可父亲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了大哥竟然做出包庇纵容,是非不分的事情,到最后竟然要祈求别人来掩盖自己做下的丑事。
长孙棠想起三山众人对他的眼光,那目光像一阵火,从五脏六腑烧到他头发丝,几乎要把她吞没殆尽。
她长孙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曲文山见长孙棠神色有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长孙妹妹,你怎么了?”
长孙棠骤然回神,手里的糖快要被她捏碎了。
在自己神志不清时,杨肆对她不离不弃,视若珍宝,可如今斯人已逝,空余饴糖,这世间的苦,又怎么能消掉?
长孙棠一心绝望,想一走了之,可是她看着手中饴糖,又忍不住质问,自己这样又怎么能对得起杨肆?
杨肆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为什么自己却总在原地兜兜转转?
曲闻珊还要再问,长孙棠却是将饴糖小心翼翼地收紧怀中,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