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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神志初开情难抑 自在山庄出祸事     “ ...

  •   “呼!”
      羽涅长出一口气,将金针从长孙棠身上全部拔下。
      “我已经为长孙姑娘施针七日了,药浴也陆续泡着,她的情况已经好得多了,想来再有几日,脑中的淤血就散得差不多了。”

      自从寻到长孙棠以来,杨肆就没睡过个好觉,半夜有一点响动,杨肆就草木皆兵,猛然惊醒。

      如今看着长孙棠轻松的样子,杨肆骨子里的疲惫涌上来,拉着她的手,忍不住沉沉睡去。

      直到日上三竿,杨肆睡眼朦胧,下意识伸手一拉,却拉了个空。

      杨肆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冲出房间。

      只见长孙棠正一个人坐在院中,望着朝阳缓缓升起。

      杨肆心回肚子,在她身侧缓缓坐下,靠在她腿上,也望着朝阳,轻声叫道:“长孙棠……你干嘛一个人跑出来,我害怕,以后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长孙棠眨眨眼。

      这些天,她有时候说些支离破碎的话,有时候又什么都不说。

      羽涅说,这是一个好现象,之前长孙棠不过是在鹦鹉学舌,现在纵然是不说,也算是自己在思考。

      杨肆自言自语:“你在看什么呢?朝阳?篱笆?炊烟?以前我跟师父在山里,总是看着山下的炊烟升起,确实很有意思。”

      “有意思。”
      长孙棠淡淡地说道。

      杨肆一怔,仰头看她,长孙棠抚摸着她眉眼,结结巴巴:“啊…我……我见过你。”

      杨肆心头一动,这是这么多天,长孙棠第一次明确地说出一句话来。
      “你……你见过我,是啊,我也见过你的。”

      长孙棠低头去拉她手,又摸上了那个牙印,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忍不住展颜一笑。

      往后几日,长孙棠的情况越来越好,口齿愈发清晰,眼神也不呆滞,常常望着几人说话,静静思考。

      有一天羽涅和白青出采买药物,杨肆正对着一个小锅炉给她煎药。

      她忽悠着蒲扇,口中念念有词:“锅炉啊锅炉,你可不要再炸了,若是炸了,今天她又喝不上药了。”

      长孙棠在她身边看着,忽然说道:“你是锅炉吗?”

      杨肆笑道:“我不是锅炉。”

      长孙棠:“那我是锅炉吗?”

      杨肆扬着扇子:“你不是,它才是。”

      “它是锅炉……它是锅炉。”长孙棠沉思着,又问:“那你是谁?我又是谁?”

      长孙棠又看向四周:“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杨肆端着药碗:“我叫杨肆,你叫长孙棠。”

      长孙棠接过药,“好,我记住了。”

      杨肆微微一笑,这对话每天都会发生,起初杨肆还很惊喜,可第二天醒来,长孙棠依旧什么都不记得。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药才喝两口,长孙棠拧着眉头,“不想喝,太苦了。”

      杨肆:“蜜饯昨晚被你偷吃完了,你今天没有了。”

      长孙棠不悦:“是吗?我不记得了。”

      杨肆:“我不骗你,真的被你偷吃完了,你偷吃的满脸都是糖浆,还是我给你洗的脸。”

      “哦,那我下次不偷吃了。”
      长孙棠抱着药碗,小口小口嘬着。

      “今天没有蜜饯,不过有这个,”
      杨肆掏出一块饴糖,放到她嘴里,随后擦掉唇边药渍,笑道:“你叫阿糖,记住了吗?”

      长孙棠点点头,又拿起第二碗药。
      杨肆又给一块糖。

      一共四碗药,换来了四块糖。

      杨肆指着自己:“我叫阿四,记住了吗?”

      长孙棠含糊不清:“记住啦记住啦。”

      “阿四,咱们今晚有烧鸡吃吗?”
      “要是明儿你记住我叫什么了,就有烧鸡吃。”

      “若是记不住呢?”
      “那就没有喽。”

      第二天一早,杨肆提着镇上一品香的烧鸡回来时。

      长孙棠正一个人坐在门口。

      杨肆说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冷不冷,回去了,咱们今天吃烧鸡。”

      长孙棠笑了:“你骗我。”

      杨肆惊奇:“我骗你什么了?”

      长孙棠笑道:“我若说,我不记得我是阿糖,你是阿四,还有烧鸡吃吗?”

      杨肆一怔,随后大喜:

      “你记住了,你记住了对不对?我叫什么,你再说一遍。”

      长孙棠夺过烧鸡。
      “你是阿四,昨天给我吃了四块糖,还说锅炉锅炉,不要炸了,然后又说让我记住这些。”

      长孙棠笑吟吟道:“我虽然脑子笨,忘性大,但是我总能记住的。”

      杨肆眨去眼底的湿润,“你不笨的,你就是生病了,等病好了,就不会总忘事了。”

      长孙棠日渐好转,神志健全,就连羽涅也夸她恢复之快,世间少有。

      她认得清羽涅白青,也知道喜怒哀乐,更会吃喝玩乐。相比常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少了一段记忆。

      现在的长孙棠更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这一天,白青在镇上收到了一封信。

      羽涅看了信,大喜:“石斛师兄说,在青州一带发现了红仙子的踪迹。”

      “青州一带?!”
      白青说道:“这岂不是跟杨肆之前说的不谋而合啦,那是师伯过去,还是我们过去?”

      羽涅思索了一阵,说道:
      “杨姑娘,我们药王谷地处东方,一共分了三支出谷,一支寻人,两支筹钱,既然现在南边的青州有消息,那我想跟师兄做个交换,我们带着长孙姑娘南下,去找红仙子解毒,让师兄北上,接着替我行医筹钱,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肆说道:
      “能得药王谷高徒出手相助,杨肆感激不尽,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诸位了?”

      白青说道:“不妨事不妨事,你就算让我师叔一直在外接诊,她也赚不了几个钱的。”

      羽涅虽然脸红,但也是实话。

      杨肆又说道:“那明日我们就起身,我想先去一趟南山城自在山庄。”

      羽涅说道:“自在山庄倒是跟我们顺路,只是不知道你去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吗?”

      杨肆看了眼长孙棠,说道:“那自在山庄里有几位我的朋友,他们手下众多,消息极广,我想若是能让他们帮着找红仙子,也是一大助力,而且……自在门有一位弟子,或许能知道长孙棠受伤事宜,若是能找到他就再好不过了。”

      杨肆要找的,正是马詹。

      杨肆心想,虽然她和马詹关系不好,可他也是一片真心,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应该是知道的。

      羽涅思量一番,叮嘱白青:
      “那你就先去与石斛师兄回合,告诉他我的打算,再回谷中,将长孙棠姑娘消息报告师父,看看能不能在谷中找到红仙子以前阅读过的书籍,上面有批注的,全部给我拿来。”

      白青领命离去。

      众人吃过饭,齐齐收拾了一遍,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晚上趴在床上,长孙棠望着月光,有些惆怅:“阿四,我们要走了吗?”

      杨肆点头:“是,我们要去给你治病。”

      长孙棠难过地扣着被子,声音低低的:
      “可是我喜欢这里,这里有你,有白青,还有羽涅,还有村头的阿宝,她还有一条小黄狗,我都很喜欢。”

      杨肆坐起身,温柔道:“我们还可以去你的家乡看看,你的故乡也有这些。”

      “我的故乡?”
      长孙棠脑中一片苍白:“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杨肆搂着她:“没关系的,总有一天可以想起来,你的家乡叫青州,时常下着小雨,你家门口有两个石狮子,还有一家包子铺,味道好极啦。”

      长孙棠靠在她怀里笑,伸手摸她鼻梁:“阿四,你以前跟我是邻居吗?”
      杨肆摇头:“不是,但以后可以做邻居。”

      “那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你能给我说说吗?”

      “嗯……你以前跟现在一样美,只是没有现在忘性大,哦,以前我都不知道你爱吃烧鸡,现在我知道了,你以前武功也很高,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

      杨肆回忆着:
      “有一次,我偷偷从房顶上跟踪你,你就说,杨肆!若是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带你出去了。嗨呀,你若是不理我了,那可如何是好?当时就吓得我从房顶上跌下去了。”

      长孙棠目光灼灼地瞧着她,伸手搂住她:
      “阿四,我不会不理你的,你别害怕,以后要大大方方跟着我,不能从房顶上跌下来,我不会赶你走的,就算我赶你走,那也是我说的气话,你不许听。”

      长孙棠失了记忆,少了谦逊,骨子里那矜贵的气派就透了出来。

      杨肆将人紧紧搂着,心中百转千回,到最后却只能说:“好,睡吧。”

      长孙棠却还是翻来覆去,她害怕一觉醒来,又把人忘了怎么办?

      “你说你不离开我,你永远陪着我。”

      “嗯,我永远陪着你。”

      杨肆知道她担心什么,在世外桃源待久了,长孙棠难免会害怕。

      只是……

      羽涅总有一天要回药王谷,杨肆总有一天要上少林寺,长孙棠终有一日会恢复记忆。

      长孙棠是不会允许自己忘却血海深仇的。

      杨肆闭着眼睛,满腹愁绪,却不愿表露,至少在她是阿糖的时候,杨肆可以是阿四。

      长孙棠忽然掰开杨肆的嘴,塞了几块东西。

      是饴糖。

      长孙棠也含着四块饴糖,咬得咯吱咯吱响,亮着眼睛:“你吃了我的糖,就要答应我阿四会永远陪着阿糖。”

      杨肆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长孙棠准备过饴糖了。

      杨肆由着她折腾:“这些糖,你怎么来的?”

      “嘿嘿。”
      长孙棠放心地闭眼:“偷偷存下的,我害怕哪天又把你给忘了,兴许吃一吃糖,就想起来了。”

      杨肆却睡不着了,直盯着长孙棠到了深夜,看得眼睛酸痛,心里发涨,她实在克制不住,离长孙棠越来越近。

      直到她均匀呼吸吐落在杨肆下巴,她才骤然回神,心跳如擂。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离长孙棠的唇角,只有一寸了,这一寸很近,也很远。

      长孙棠现在浑然不知,连自己都捋不清,更别提感情了。

      杨肆长叹一声,用目光亲吻了一遍她的眉眼,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左手上,这才扭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直接赶往自在山庄。

      这几日天气回暖,山中白雪也消了一大片,自在山庄门前的一片花阵也显露了出来。

      这花阵是许开缘用奇门遁甲之法设下的,若有贸然闯入,又不懂五行之法的人,只怕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许开缘此前说过,若是杨肆回来,直接进来便是,无须顾忌这个。

      杨肆带着长孙棠和羽涅穿过花阵,忍不住喊道:“阿菁!许大哥!许开缘!我回来了!”

      平时的时候,自在山庄总是热热闹闹的,不是许开文在宅子里练剑,也有一批门人上前拜访。

      今日却是静悄悄的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杨肆心生疑惑,她将两人安置在自己之前住的屋中,就要去找人。

      长孙棠不放心地拉住她:“阿四,你不要乱走,记得我在这里,要回来找我,不能抛下我。”

      杨肆拍拍她的手:“我昨天吃了你的糖,不会忘记阿糖的。”

      出了房间,杨肆直奔许开缘书房,书房房门大敞,桌上还有她之前没看过的书。

      杨肆只一眼便知道出事了,许开缘向来爱惜书本,每次看完后都会好好收起,更别提收了阿菁这个小徒弟,书房更是干干净净,纤毫不染。

      杨肆从墙上提了一把剑,刚出书房,迎面走来两个小厮。

      杨肆喊道:“少门主和大小姐呢?”

      “原来是杨姑娘回来了,大小姐和少门主都在门主房中。”

      杨肆想了想,又问:“山雪刚刚解冻,山中除了我,最近可还有什么人来?”

      “除了几位常见的长老,还有弟子,就再没什么人了。”

      杨肆提着剑,往许由房里去。

      许由房中一片寒冷,香炉中的灰积了一片,无人打扫。

      杨肆不由得一惊,这……这好几日都没有住人了,许由三人究竟去了哪里?

      杨肆在房中巡视一番,毫无异常。她又出去将整个山庄寻了个遍,依旧没找到人影。

      她将山庄中的仆人全部叫到许由房中,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门主和少门主都消失不见了。

      先前那些小厮慌张道:
      “这……这大抵是门主带着少爷小姐下山了吧。”

      “你胡说,昨晚我还给门主送了饭。”

      “今天早上,守门的兄弟说,除了杨姑娘,无人进出啊。”

      “好奇怪,马师兄也不见了。”

      杨肆问道:“什么马师兄?”

      “就是我自在门的大弟子马詹,马师兄开春那几天回来的,已经在山庄住了一阵子了,他日日都去看望门主,真不知道,他怎么也不见了。”

      杨肆问了一圈,发现最后一个见到许开缘的小厮是传话去的,传许由的话,让许开缘去房中见面。

      杨肆愈发心焦,还是回到了许由房中。

      杨肆一边在房中查看,一边心想,马詹回来的真巧,自己正好跟他好好打探一番长孙棠的事情。

      许由墙上挂了好些画,杨肆盯着看了好久,发现这些全是许开缘的画。

      许开缘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不会画画,每一幅画都烂透了。

      杨肆偏头看过去,忽然发现最后一副画挂歪了,伸手去扶,却感觉画像不对。

      画像的重量不对,太重了。

      杨肆伸手将画扯了下来,画尾坠了一个小铁球。

      铁球上面雕着奇异的花纹,好似……跟什么东西正好相合。

      “阿四!”
      长孙棠忽然进来了,“阿四,你忙什么呢?”

      杨肆说道:“你怎么来了?”

      长孙棠:“羽涅说,后院里有两颗稀缺药材,她就一直在后院挖土,我一个人无趣,就来找你了,阿四,你做什么呢?带着我一起好不好,我不给你添乱。”

      杨肆笑道:“你看看这小球,能不能找到一个地方放进去。”

      杨肆也没觉得这小球是什么关窍,只当是个装饰,便顺手交给了她。

      杨肆忍不住想,许由若是没有带着众人出山,那就肯定还在自在山庄当中,究竟是在哪里呢?

      究竟有什么事,可以让许开缘放下书本,让许开文放下刀剑呢?

      “阿四!我找到了,你看看这个!”

      一柄长六尺的宽口大刀横在厅后,长孙棠捏着小球,将它塞入刀柄。

      只听见当啷一声,地板破开一个大口子,长孙棠脚下一空,人直接跌了下去。

      “阿棠!”

      杨肆一个箭步,抓着长孙棠一起滑了下去,左手长剑递出,噗嗤地插入旁边的墙,两人去势却不见缓。

      直溜溜地滑到了地底。

      一股土腥味钻入鼻腔,眼前一片黑暗,杨肆刚要开口,就被人抱了满怀。

      “阿四,我害怕。”

      杨肆伸手摸着:“我在我在,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长孙棠摇头,又发现杨肆看不见,便说:“我没事,可这里是哪里啊?”

      杨肆牵着她,伸手摸了一下周围:“应当……是到了地底吧,自在山庄的大小姐一向喜欢一些奇门遁甲,或许在门主房间里造了一些巧妙机关。”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呢?这里又黑又小,连身子都转不开,好难受。”

      长孙棠伸手四处拍着,只听轰的一声,面前的土墙竟然被她拍塌了。

      长孙棠猛地一缩手,怯声说道:“我……我忘了收力气了。”

      羽涅和杨肆都叮嘱过长孙棠,到了清晨傍晚,她内力高涨,干什么事情都要轻一些,往日长孙棠都是老实听话,可今天骤然到了这么个地方,她惊慌之下,就忘了这一条嘱托。

      杨肆安慰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打穿了墙,我们找到了路,再好不过,走吧。”

      碎裂的土墙后发出隐隐光亮,两人从破开的口子走出,只见地道两旁插着两排火把,里面空气流通,显然是有人常常来往。

      走到尽头,一扇木门挡在前方,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怒喊声:“你说是不说!”

      又是一个男声啐了一声:“我呸,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想做我自在门的门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就是将门主令给街边的一条狗,都不给你!”

      杨肆偷偷附耳上前,她听出来了,这人是许开文。

      又一个女声说道:“马詹,我都告诉过你了,那把锁就在这房中,你要自己去找。”

      那男声怒道:
      “许开缘,这自在门中谁不知道你善奇门遁甲,我要你确切告诉我,生门在哪?”

      只听许开缘云淡风轻道:
      “马詹,看来陈长老授课时,你是真的没有好好听,你难道不知道,八门是会根据时辰变化的吗?现如今你将我兄妹二人囚在这地牢中三日,我不见天日,又不明确切时间,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生门。”

      杨肆暗道不妙,这马詹身为自在门大弟子,居然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妄图夺取门主之令,当真是胆大包天。

      杨肆心想,许开文的叫骂声断断续续,显然是受了伤,许开缘倒是一派的云淡风轻,马詹的声音中气十足,但带着火气,显然是在许开缘这里吃了好些苦头。

      杨肆顷刻间分析出了门后局势,心中不由得一紧,马詹武功高强,而自己真气堵塞,定然是打不过他的,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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