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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悬壶济世药王谷 易筋难寻真情现     几 ...

  •   几人到了城南一茅草棚屋前,一清瘦的男子在药架前晾药。

      白青挥臂大喊:“师叔!小师叔!我给你带病人来了!”

      小师叔大喜:
      “哎呦,白青,你终于回来啦,我跟你说,张大娘的风寒好了,王大叔的腿我也接好了……你…你的胡子呢?”

      小师叔忧心忡忡,拉着白青耳语:“师父不是叮嘱我们,江湖险恶,让我们女扮男装,低调行事吗?你怎么……”

      白青一把扯下她下巴上那几根胡须。
      “师叔啊,我师父说了,咱们药王谷大名在外,没人敢对我们怎么样的,你别跟个兔子似得了。”

      羽涅不好意思,唯唯诺诺:
      “那……那好吧,你今天筹集了多少银子,我……我又接了两个义诊。”

      白青笑道:“师叔,我找到一位大财主,只是有位病人,治好了人家才肯给钱。”

      羽涅板起脸,古板道:
      “我们行医救人又不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纵然人家一分钱不给,我们也不能不治。”

      杨肆冷眼旁观,装腔作势,这药王谷难道是把弟子当圣人养的吗?

      白青说道:
      “小师叔,这位杨姑娘的姐姐就是病人,杨姑娘,这位就是我小师叔羽涅,她是我们谷中医术最高的,你且放心。”

      杨肆才不放心,谁知道她会不会又让自己给长孙棠准备后事,她冷冷地行了个礼。

      羽涅看了看,上前去拉长孙棠,对杨肆说道:
      “你的病情不重,我先看看你姐姐,你不要介意,走吧,我们进房看看。”

      杨肆正要将长孙棠眼睛蒙上。

      羽涅掏出一块黑布,自背后轻轻蒙住了长孙棠的脸,随后轻轻将人牵了进去。

      杨肆心头一跳,连忙跟了进去。

      羽涅闭着眼睛把脉,随后在长孙棠头上摸了摸,解开黑布,长孙棠眨眨眼。

      羽涅温和一笑,“张嘴我看看。”
      长孙棠懵懂地看着她。

      羽涅张大嘴,啊了一声。
      长孙棠也啊了一声。

      羽涅一伸手,自她耳边变戏法似得掏出一块饴糖,长孙棠好奇地盯着她的手,却不接糖。

      羽涅笑道:“啊,原来不喜欢吃糖。杨姑娘,你姐姐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杨肆硬着头皮:“鸡腿。”

      羽涅为难道:“这……我这里可没有鸡腿。”

      白青说道:“我有我有,师叔,刚刚我去城里筹款,遇见这位杨姑娘,人家好心,请你吃饭,我就打包回来啦,这里正有烧鸡。”

      杨肆瞥她一眼,没戳穿她一个人在外面偷吃的谎言。

      羽涅受宠若惊:“哦哦,这…这可真是愧不敢当,我们行医救人……”

      杨肆连忙说道:
      “羽姑娘千万别客气,若是能治好我姐姐,我……我什么都出得起。”

      羽涅拿着鸡腿,在长孙棠面前晃悠:
      “她可不是你姐姐,你们俩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长孙棠捧着鸡腿,大快朵颐。

      羽涅:“好吃吗?”
      “好极啦。”

      羽涅一边看,一边从侧面伸手抚上长孙棠脖颈,感受她的吞咽,还抽空倒了杯水。

      羽涅问道:“杨姑娘,她这样子,多久了,是什么原因?”

      杨肆十分激动:“羽大夫,这我也不知道,我五天前见她就是这样子,跟以前判若两人,我遍访名医,就是……没有成效啊。”

      羽涅若有所思:“杨姑娘不要着急,还请你将这位姑娘以前的样子还有你这五天的一切都讲给我听,越详细越好。”

      杨肆本就聪明过人,跟长孙棠相处这几天的细枝末节全部都被她牢牢记住。

      现在如数家珍,竹筒倒豆,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才说完。

      羽涅又把了一段时间的脉,忽然看着杨肆:“她是不是姓长孙?”

      杨肆目瞪口呆:“是!她正是长孙府的三小姐,长孙棠。你怎么知道?”

      羽涅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白青笑道:“哈,这就是你有所不知啦,我们药王谷的藏书阁当中,记录了江湖中大小门派不同内力在脉象上的异同。”

      “譬如少林寺的脉象,就是刚猛如虎,武当派的脉象就是源远流长,这长孙氏的脉象便是犹如阴晴圆缺,周而复始,他们的内功心法当真是不同凡响,实为上乘。”

      羽涅长叹一声:“杨姑娘,她浑身大小伤无数,但依我浅薄的医术来看,最要紧的有两处,最可疑的也有两处。”

      “这第一处,便是有人下毒。”

      杨肆脸色一白。

      羽涅:“杨姑娘稍等,白青你也来看!”

      羽涅取出一柄小刀,趁着长孙棠不注意,偷偷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下。

      长孙棠觉出疼痛,大叫起来,杨肆伸出左手,她才安静下来。

      血迹进入茶水,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羽捏点头:“这便是第一处疑点,按照杨姑娘描述,长孙姑娘中毒已深,按照常理,毒气入体,人体消化不得,必定引起血液腥臭,可这毒却是截然相反,不是羽某狂言,论解毒,这天下……这药王谷中,无人能胜过羽某。”

      白青看了她一眼。

      羽涅语气沉重:“这毒无色无味,无痕无迹,却来势汹汹,奇奇怪怪,好似不要夺人性命,只是为了损人神志,这种毒,羽某从未见过,所以这便是第一处疑点。”

      杨肆问道:“那第二处要紧的伤是什么?”

      “这第二处,是在头上。”

      羽涅站了起来,抓起桌上茶壶,在长孙棠身后一挥。

      “我看伤口形势,应当是有人在她身后狠狠砸去,正中头颅,不过长孙姑娘是个习武之人,长孙家的内功心法向来是于无形之中修炼,故而她的身体自己便开始修复,只是……”

      “长孙姑娘为毒所害,神志不清,无法引导内力走向正确的筋脉,故而出了些岔子,导致从外面来看,她毫发无损,只是内力淤血未散,所以口齿不清,说不得话。”

      杨肆疑惑:“她的内力竟然强大的如此地步了吗?竟然能在人神志不清是主动疗伤?”

      羽涅笑道:“杨姑娘思维敏捷,若是当个大夫,也是一把好手,这正是疑点之一。”

      “这天下武学,功法万千,饶是天下第一内功《易筋经》也离不开积累二字,长孙姑娘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就算是没日没夜地练,也练不出浩瀚如海的内力,我刚刚短短诊脉,竟然摸不出她内力有多深,当真是奇哉怪也,这古怪的毒加上古怪的内力,便生出了古怪的脉象,寻常大夫就要认为长孙姑娘命不久矣了。”

      长孙棠低头把玩着杨肆的手,沉默不语。

      杨肆凄然道:“难道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治得好她了吗?”

      羽涅:“还请杨姑娘不要灰心,虽然这毒我解不了,但是头上的伤还是能治的。”

      杨肆眼神一亮,羽涅掏出一个羊皮卷袋,上面大小金针无数,还有几把锋利的小刀。

      羽涅说道:“还请杨姑娘带着长孙姑娘在这里小住几日,待我摸清了她内力的变化规律,施针疏通她脑中淤血,到时候,长孙姑娘便可以说话了,神志也能清醒一些。”

      杨肆大喜过望:“羽大夫!她的内力每日清晨傍晚她最盛,待到中午和深夜,她便如同常人一般了。”

      白青奇道:“这你怎么知道,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小师叔都要施针三天才能摸清呢。”

      羽涅惊喜地看着杨肆,莫非此人也精通医术,二人若是能交流一番,于医学定然大大有益。

      杨肆说道:

      “我日前觉察出她内力异常,便有心注意,我不懂医术,只能在她身后,看她行走时脚步升起的风,心里猜个大概。”

      白青大叫:“原来你衣服摆动是为了这个!”

      杨肆点头:“正是,杨某愚钝,只能仿着她的步伐,将内力散出,任由风将我衣角吹起,中午深夜时,我二人衣袍摆动相同,我便知道她身上没什么内力了,待到清晨傍晚,她的衣服临风不动,我的却是被风吹起,我就知道,她的内力又起来了。”

      杨肆温吞地笑,像是说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长孙棠握着她的手晃悠,时不时叫嚷几句好极啦。

      两人被惊得目瞪口呆。

      羽涅神色复杂,惊她这份耐力,惊她的上心程度,她行医三十载,从没见过有人能将痴傻之人的行迹摸得如此透彻,竟然细微到一个小小衣角。

      白青轻声说道:“你……你的内力又能有多少?你为了观察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羽涅缓缓起身,拱手说道:“杨姑娘对待病人这份心思,羽涅自愧不如,在此受教了。”

      杨肆动容道:“羽大夫,她这一生克己守礼,孝亲敬友,待人待物都是一颗赤诚之心,若不是突遭横祸,绝不会落的如此下场,我此生没求过什么人,只求你……救救长孙棠吧。”

      羽涅深吸一口气:“杨姑娘,你且放心,我既然遇上了,就不会不管,只是这毒……”

      白青急道:“药王谷之中我师叔解毒是第一,可出了药王谷,还有别人,你可知道江湖闻名的红仙子?”

      杨肆猛然想起,红仙子不就是在灯节云台上要杀自己的使毒高人。

      白青见她脸色,轻叹一声:“唉,看来你也见过她了,那红仙子就是……”

      羽涅:“白青!”

      白青急道:“哎呀,师叔,说不准这个毒就是她研制出来的,若是能早日找到她,长孙姑娘说不定就有救了,咱们找了一路,难得遇见一个见过红仙子的,师叔,你还跟你师姐呕什么气?”

      羽涅沉声说道:“她早就被师父逐出师门,还算什么师姐!”

      白青:“唉,师叔,你还犟什么啊,若是能寻到师……红仙子,那长孙姑娘说不定也有救了。”

      羽涅一听救人,又软了神色,“杨姑娘,实不相瞒,我有一位师姐,她年幼之时,沉迷毒道,荒废医道,整日留恋谷外,师父一怒之下,就将她逐出了师门,后来师姐就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红仙子。”

      原来如此,那红仙子毒术高深,医毒不分家,杨肆便猜她医术不凡,却没想到她是药王谷的人。

      羽涅痛心道:“此次谷中突遭大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药王谷向来远离纷争,只救人不害人,师父便怀疑是师姐……是红仙子在外作恶多端,惹火上身,将人引到了药王谷,故而派我出来寻她。”

      杨肆揣测道:
      “红仙子踪迹难寻,我也只是在半年前的青州一带见过她一面,她身边两姐妹,一个黄仙子,一个绿仙子,分别被笑公子和醉汉身边的和尚所杀,后来那笑公子被疯剑一剑挑杀,和尚也被她杀了,她和疯剑又好似因为宝剑生了矛盾,现在我就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了。”

      羽涅一路上听了无数红仙子的恶行,只觉满心愧疚,愧对江湖,现在更是不胜惶恐,万一当真是她造出毒药,将长孙棠害成这样,那怎么赎罪都于事无补了。

      杨肆知她心地善良,便说道:
      “羽大夫不要担心,那红仙子一向喜欢凑热闹,当初她就是来找我这金馒头的,若是晓生金令还在,不怕找不到她。”

      她这么一说,白青再想到金令上的图像,恍然明了:“原来你就是金馒头杨肆!”

      说来也巧,晓生金令上的画像是宫残月亲手所画,他虽然虚伪狡诈,但却是个实打实的才子,画技斐然,将杨肆张狂的神态抓了十成十。

      可杨肆本就年少,长势喜人,一年过去,样貌不说大变,却也有两三分不同,更重要的是,她在自在山庄饱受熏陶,加之苦思长孙棠,便在短短几月,脱胎换骨,浑身多了几分内敛文气。

      与当初那晓生金令上肆意张狂少女却是相差甚远了,若拿画像对比,还是清晰可见,若是不拿画像,任宫残月亲至,也要细细辨认一番。

      长孙棠忽然拉着杨肆摸到自己肚子上,“吃……吃……”

      几人相谈甚欢,却忘了时间,如今残阳西坠,稀星高悬,长孙棠内力高涨,消耗变大,腹中空空,自然饥饿。

      羽涅回神,要去烧火做饭。

      白青说道:“师叔,今日不用做饭了,城中酒楼的手艺甚好,我去把这些菜热一热就够吃啦。”

      灶房里瞬间响起锅碗之声。

      羽涅说道:“杨姑娘,你那法子极好,现下有了你的规律,我只要细细观察两天,就可以施针啦,还请你不要着急。”

      杨肆大喜:“羽大夫不嫌我法子粗糙,愿意出手相助,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会着急。”

      羽涅思衬着:
      “既然长孙姑娘的情况暂告一段落,那……我可要问一问你了,刚才在门外一观,只觉你面色不善,体内似有内力淤堵,可你又说你能驱以内力付于衣角,这可又说不通啦。”

      杨肆长叹一声,伸出手腕:“这问题,怕是羽大夫也解决不了。”

      羽涅眉心微蹙,手下脉搏奇异,当真是前所未见,内力浩瀚如海,丹田之处却搅成一团,乱如沙漠,脉象比长孙棠好不到哪去。

      “你……你是少林门人?”羽涅又是一惊:“不对,不对,你是晓生门人?!”

      杨肆苦笑一声,“我幼时目不识丁,只是听我师父教诲,练了十八年,才知道自己练得是少林功夫,后来……得了一位高人相助,机缘巧合之下,体内又多了这些晓生内力。”

      杨肆长叹一声:
      “我融合不了这二者,便只能将二者分而化之,引晓生内力至左手筋脉,将少林内力至右手筋脉,方才不至于将我撕成两半。”

      羽涅叹道:
      “唉,你这样做,只是治标不治本啊,你引不出丹田的内力,便只能用筋脉各处散落的真气,如此一来,你这二十年的功夫,不就大打折扣了吗?”

      杨肆丹田中是她体内所有内力,像一个大大的口袋,人体的筋脉就是口袋细细密密漏气的地方。

      杨肆只能可怜巴巴地用漏出来的气,不敢打开口袋,若是打开,这浩瀚的内力,顷刻间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上一次,就是她发疯给口袋开了个口子,结果真气冲堵咽喉,让她哑巴了三天,许由为她疏通了真气,关上了口子。

      若是重新修炼,体内丹田不开,内力无处可去,依旧是无用。

      可丹田打不开,杨肆于武学上的路,也就走到尽头了。

      羽涅思衬道:“杨姑娘既然以前修习的是少林内功,那你可知道少林独门心法,上乘内功《易筋经》,里面应当有一处功夫,可以化零为整,将二者合二为一,丹田即开,杨姑娘可使内力化为己用,到时候,就不是祸端,还是福气了。”

      杨肆脸色一白:“你说什么?《易筋经》!”

      羽涅叹道:“是啊,可惜少林寺的《易筋经》乃是少林秘宝,若是姑娘擅自讨要,怕是人家也不肯借。”

      杨肆脑中轰然崩塌,在自在山庄时,她重新读了一遍师父的信。

      信中师父托付长孙啸带杨肆上少林,就是为了给少林送一件东西,《易筋经》的拓本。

      杨肆又惊又疑,她师父死前,只留了一封信,余下什么都没有给她,没说少林寺,没说拓本。她将信纸火烧水泡,都没有什么线索。

      杨肆便猜是他师父病中恍惚,记错了。

      可长孙棠看过信,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拓本。

      在李府的那天,杨肆身上掉出了宫文言给她的状元剑谱,若是长孙棠当真信她是奸细,大可告知兄长姐姐,杀了杨肆,将拓本送上,即可以报仇,还能结交少林,请少林主持公道,攻向晓生三山,到时候,家仇可报,一箭双雕。

      可长孙棠没有,她看信的第一瞬间,就是让杨肆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

      时至今日,杨肆能安稳度日,凭着零散的真气在南山城苟延残喘。

      只因为长孙棠什么都没有说。

      即使是她被人谋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都不曾吐露半个字。

      杨肆眼窝一热,直勾勾地盯着她。

      长孙棠吃了一碗稀粥,将碗吃得干干净净,随后骄傲地展示:“好极啦!”

      杨肆实在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抚摸:“好极啦,好极啦,长孙棠,你……你待我真是好极了……”

      滚滚热泪落下,流进长孙棠脖颈,她嘿嘿一笑,缩着脖子,也抱住了杨肆。

      羽涅看着,倒也觉得长孙棠不是那么难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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