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渔女素手织骨肉 善心化得死局开 ...

  •   钱不多骤然收手,双目紧闭却不愿转身。

      左右两人分别迎上:“老夫人。”

      钱不多长叹一声,回身行礼,走到她身前:“母亲。”

      众人都长吁一口气。

      万海说道:“钱老夫人光临寒舍,晚辈已让人备下饭菜,聊表心意。”

      万小公子还要说话,万海一耳光打了上去:

      “你这就去祠堂思过!没我的命令,你不准出来!”

      两个仆人带着满脸眼泪的小公子走了,钱不多冷哼一声,只瞪着小公子。

      几人被万海迎着去往厅外。

      杨肆和长孙棠无心吃茶,走在最后。

      长孙棠拉着她左瞧瞧右看看:“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杨肆:“手疼,刚刚她一掌打来,虽然没打到我,但还是很疼。”

      长孙棠拉开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通红一片,心疼地给她揉了揉:

      “不多掌风凌厉,回去我给你上点药,你刚刚干嘛护着这孩子?”

      长孙棠见杨肆在林中对黑轮下手果断,还以为她眼里容不得沙子,纵然袖手旁观,也不会出手相助。

      杨肆心里一甜,在她耳畔悄声说道:

      “我看你不想让钱不多杀那孩子,我就顺手护一护他啦,却不知道钱不多为什么这样生气?”

      杨肆偏头想着。

      长孙棠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你看钱不多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杨肆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眸,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被她拉着的手也开始发热。

      杨肆错开眼神:“嗯……她……她的眼睛好像没有你的黑。”

      长孙棠轻叹一声:“是啊,钱不多不是中原人。”

      杨肆啊了一声:“中原是哪里?是这里吗?那除了中原,还有什么地方呢?”

      长孙棠微微一笑:“中原就是这里,出了中原往西走有波斯,往北走是漠北,往西北去还有天山,再往东南走是关外,直下南方就是岭南啦,这些地方都跟我们是十万八千里。”

      “天下间居然这样大吗?”杨肆喃喃道:“那这些地方的人跟我们都不一样吗?”

      长孙棠斟酌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方不一样,那里的人自然也不一样。”

      杨肆:“那她是哪里的?”

      “她母亲是西域人,父亲是岭南人。”

      杨肆想了想那温柔的妇人的样貌,不由得惊奇:

      “啊?可我看她娘亲跟咱们是一样的,黑黑的眼睛,黑黑的头发,不想是什么西……西域人。”

      长孙棠:“她并非是钱不多的亲生母亲,而是义母,她小的时候,双亲遭遇不测,便是这位老妇人收养了她。”

      杨肆眨眨眼:“就像我师父捡我回去养大吗?那她母亲对她应当是极好的。”

      长孙棠心念一动,下意识就想问问杨肆的身世。

      可大厅内忽然发出一阵响动,两人连忙赶去。

      厅内又多了四人。

      领头的男子胡须凌乱,双眼红肿,身侧是慈眉善目的胖夫人,身后一男一女甚至年轻。

      杨肆一惊。

      这正是万连春和他慈眉善目的夫人,还有万萍万白两姐弟。

      万连春还在祭拜二哥。

      钱不多拿着一张纸,目眦欲裂,大喝道:“好大胆子!竟敢伪造我钱远镖局的镖单,你这镖单虽然制作周全,可瞒不过我的眼睛,你四季山庄欺人太甚!”

      钱不多还要动手,钱老夫人瞬间拦在了她身前。

      钱不多气极:“娘,你干什么总是护着他们,你知不知道那万家的小畜生刚刚说了什么!”

      钱老夫人眉宇宁静:“你如此动怒,想来是提及了渔村二字。”

      钱老夫人心疼道:“唉,你又何必如此执着?那渔村……”

      “娘!”

      钱不多双眼通红,执拗地望着她,喝道:

      “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人忘了那渔村,天下人都瞧不起我,我就是要他们看不起我还要来讨好我!”

      钱老夫人痛心疾首:

      “这些年你性子愈发偏执,但凡有渔村二字就要动怒,你纵然是穿金戴银,看看江湖上哪个人尊你,敬你啊!”

      钱不多咆哮:“我不在乎这些!”

      钱老夫人望着她,疲惫地看着她。

      她知道她的女儿,她是在乎的,不然不会如此应激。

      她摆摆手:“老身告辞,就请‘富可敌国钱不多’留步,商谈您的生意吧。”

      钱不多一怔,脸上尖锐神情立散,跪倒在地,拉住她衣角。

      钱不多挥着身上破旧的衣裳,轻声哀求:“母亲,您不愿穿好衣服,我来陪着您穿,您想不住好屋子,我陪着您住,可您不能抛弃我啊……”

      众人皆是一惊,前几年钱不多奢靡的风气在江湖上很有名气,这些年反倒是一切从简了。

      原来都是她母亲的功劳。

      钱老夫人抚摸上她的脸,声音发颤:“孩子,你错了没有?”

      钱不多哽着脖子:“没有……瞧不起我的人该死,渔村的人也该死!”

      她仰头望着她:

      “母亲,当年我在柳江快饿死的时候,村子里人人喊打的时候,是您把我捡了回去,是您把我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渔村那些人于我来说,没有半点恩情!”

      钱老夫人不由得落泪:

      “你当年一把火烧光了渔村,还不解气吗?”

      钱不多眼含热泪,却仍是固执:“若不是您将他们疏散,那些人早就死光了,我只恨……”

      钱老夫人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侧。

      “若是你如此恨那渔村,不如先将我一刀杀了,毕竟我也是那渔村出来的,你恨渔村,我恨我……我恨……我捡回……”

      钱老夫人终究还是心疼,那个‘你’字始终没能说出口。

      钱不多如遭雷击,她漂泊半生,什么都不在乎,可她在乎她母亲。

      钱不多好似失了浑身的力气,随后撑起身子,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母亲……我知错了。”

      钱老夫人本是岭南渔村中一个人人嫌恶的女子,只因她父母出海时遭了海难,村民便认为她有不祥之兆。

      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村尾,每天将破碎的渔网缝好,蒙着面去村中交易,聊以糊口。

      村里没有人跟她来往,也没有男人愿意娶她。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她在海边遇到了一个孩子。

      她本想当做没看见的,可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比海啸声还震人心弦。

      她想着,带回去照顾两天,等父母找来了,就还给他们,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感激的钱财。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将襁褓幼儿带回了家。

      她养不起这个孩子,只能养活自己,这个孩子会让她在村子里更难相处。

      养了三天,没有人来领走。

      她想将孩子扔掉,清晨的阳光落下时,她又发现这是一个双眸泛黄的孩子。

      她开心地想,这孩子得了黄疸,就算养着,也活不了多久。

      这样她又将她带了回去。

      这一养,就是十几年。

      她看村里有的孩子去打渔,有的孩子被送去读书。

      于是她也将孩子送去了私塾。

      可她不知道,私塾要钱。

      幸好,教书先生是个好人,允许钱不多在门外听课。

      那大概是母女俩最幸福的时刻了。

      每天她补好了渔网,卖得了钱,攒够了,就给钱不多买一本书,两个人手牵手从镇上回渔村。

      钱不多认了字,回来问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爹娘生前就是幺儿幺儿的叫着,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也不知道钱不多该叫什么?

      小钱不多眨着黄黄的眼睛,稚嫩又老成地说道:“那……我来给咱们起名字好不好?”

      “好。”

      小钱不多在私塾学了好多字,也学了百家姓。

      听到钱这个字的时候,她心动了,钱啊。

      “那我们就姓钱,叫什么呢?”

      小木屋里是她用鱼油做的小灯,很黄,看着很温暖。

      她抱着钱不多,慢悠悠地想:

      “我就叫钱多多吧,等以后我有很多的钱,就给你买镇上用的那种蜡烛,可亮了。”

      年轻的钱多多是充满希望的:“到时候,我就跟镇上的张员外一样,天天出去做生意,给咱们换大宅子。”

      钱不多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可是张员外天天都不回家,私塾里,他儿子说……他爹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的。”

      “可能钱多了,就会忙一些吧。”钱多多举起渔网和针线:“就像我现在要补好这张网一样。”

      钱不多拿着渔网跟她一起补:“那我叫钱不多,我不要大宅子,也不要你走,娘,你就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钱多多忍不住笑:“哪有人不喜欢钱的啊?娘老了怎么办?”

      “不行,老了我也要陪着你。”

      豆大的烛火摇晃,木屋虽小,可是足以庇护母女两人。

      好景不长,钱不多被渔村里的人发现了,钱多多跟钱不多待得太久了,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不祥之兆。

      可是她想说,她养大了一个孩子,她不是不详,但村里人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有一天晚上,她们的木屋被打破了,她和钱不多都被抓走,要在村里行刑。

      钱多多已经跟着钱不多念过一些书了,她大概知道一个词,叫做愚昧。

      她死了没事,但是钱不多……她的孩子,怎么能死在这里?

      很幸运,他们用来绑她们的渔网是她亲手缝的。

      她让钱不多逃了,她却没有什么力气动了。

      因为她把省下来几天的鱼干都给了钱不多,她只希望,她能走的远些,再远些。

      就在钱多多被绑在绞架,快要被烧死的时候,钱不多回来了。

      她成了钱远镖局的少东家,风头无量,真的很有钱。

      她真的带着她的母亲住进了最大的宅子,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也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渐渐得,钱多多发现,钱不多没有以前那么单纯,心善了,她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很笨,只能每天跟着钱不多,母女俩的身份好像颠倒了过来。

      直到那天,她发现钱不多杀人了,钱不多走进了一个叫江湖的地方。

      而且她还预谋要烧了整个渔村。

      这样一来,钱不多跟那些要对他们处以极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她的孩子以后会被人报复,于是她擅自放走了所有人。

      她开始默默地对抗着钱不多给她带来的钱财,回到了那个小木屋,每天补补渔网。

      但她还是思念女儿的。

      所幸钱不多也是爱她的,愿意为了她一起待在那个小木屋,缝缝补补。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忍心,将钱不多扶了起来,拂去她脸上尘土:“以后……不要胡乱动手了,好不好?”

      钱不多亦想起自己年少时跟母亲留守在那小屋里的岁月,又看母亲如今白发苍苍,年华不待,不由得心生悲怆。

      钱不多心想,这天下还有什么事,大得过母亲呢?她轻叹一声,垂头说道:“好。”

      钱多多伸手去拉她的手,钱不多把她安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拐杖拿在手里,拔去下面的木刺,丝毫不管拐杖下面有多脏。

      江湖武林之中,以忠孝为立身之本。

      钱不多纵然行事乖张,惹得众人不满,但她对她母亲的一颗孝心,却是天下少有。

      万海自幼没了母亲,如今老父新逝,见此状况,更是满腹苦楚无人可说。

      长孙棠想起父母,更是动容,又是羡慕,又是落寞。

      纵然钱不多和她母亲有何龃龉,终究是可以弥补的,不像自己,跟父母最后一场谈话是不欢而散,她面红耳赤地反抗,不愿嫁人。

      这世间,也没有后悔药可以给她吃。

      万连春长叹一声,拱手说道:“钱姑娘,钱老板,这镖单我也知道不是钱远镖局的,我这次前来,并非是要跟你问话,而是跟你来向你报告的。”

      万连春本就是长辈,他进门起,就是礼遇有加,也不曾以大欺小,故意拿乔。

      钱不多谢道:“万先生慧眼如炬,不多不胜荣幸。”

      万连春又对万海说道:“侄儿,我此次前来,一来是给钱老板送这假镖单,而来便是给你一封信,你祖母亲手写下的信。”

      万海大惊:“什么?祖母……可是前些日子,您不是来信,说是祖母……已然驾鹤西去。”

      万海背后一阵寒凉。

      万连春冷哼一声:“哼,此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月前,我们收到了你的信,说是不日就将药材送到,你父亲也会一路北上,母亲的病就好了大半。”

      “三个月后,我们忽然收到一张镖单,上面说是我们四季山庄将在三日之后签收药材。”

      万连春指着钱不多手上的假镖单说道:

      “这便是当时送到我们手上的镖单,我只觉得荒谬至极,哪有人不送货物,先送镖单来的。”

      钱不多眉头紧锁。

      万连春又说道:“我正要去找钱远镖局要个说法,却没想到,第二天,你们镖局压着真正的药材来了,我按下心中疑惑,找人试了药,确认无误后,又签下一份镖单。”

      “母亲身体重要,这真假镖单一事,我只能先放一放了,连忙写信给二哥,汇报母亲的情况……”

      万海捏着信纸,手抖得厉害:“这……这才是三叔要给我真信?”

      “是!”

      万海瞪着眼:“那……房里那副假信……又是谁敢冒充我四季山庄的家徽?”

      他取出那封说祖母病逝,将责任全部推向钱远山庄的假信。

      钱不多接过两封信看了看:

      “万先生,万公子,实不相瞒,这贼人伪造的手段极高,这两封信不论是四季山庄的家徽还是字迹,都是一模一样,若不是钱远镖局每一趟镖单都由我亲手画下,就连我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万连春叹道:

      “我正是觉得钱远镖局的镖单有异,便偷偷跟着你们那押镖的镖头,一路跟到了中州,我无意听到他们说,四季山庄不结钱云云,我便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是以我亲自带着信,赶往北丰城,只是路上撞见了一些事,耽误了一些时日。”

      万连春看了一眼杨肆。

      长孙棠生怕杨肆又引人注目,便说道:“原来如此,这背后之人,心机颇深,计谋歹毒,几位可要小心了。”

      钱不多:“长孙妹妹有何见解?”

      万连春一惊,她居然就是长孙棠。

      万萍和万白方才认出,原来那日花灯节捉贼的鬼面少女,居然是长孙棠。

      长孙棠:“此人手段了得,伪造得了钱远镖局的镖单和四季山庄的家徽。”

      “更是处心积虑,从数月前就开始谋划,万老夫人病重,北山庄送药,钱远镖局接单,南山庄传信。”

      “他仗着南北山庄相隔千里,通信不便,给北山庄发了一封假信,给南山庄发了一张假镖单,引得四季山庄,钱远镖局,三者互相攀咬,仇恨渐生。”

      众人背后都是一凉。

      若那趟镖当真如同那假镖单所写,在三日后到达,那么万连春便不会生疑,钱不多和万海便会在北山庄厮杀起来。

      长孙棠却想,到时候甚至可能会牵连到北丰城。

      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正当几人都忧心时,杨肆却忽然对着万萍和万白笑了。

      万萍:“你笑什么?”

      杨肆说道:“当初这位万先生不是说,你们抓不住那个淫贼,就不许回家吗?怎么现在……”

      万夫人嗯了一声,万白俊脸一红,万萍却瞪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抓贼的情况?那天我二人抓着黑轮就要走,却不料忽然冒出个黑衣人,将人劫走了,莫非……你认识那人?”

      她轻飘飘一句话,引得所有人看向杨肆。

      杨肆连连摆手:

      “你可别胡说,我是帮你善后,那小子已经被我一刀杀啦,现在你和你弟弟可以好好回家,也不用担心你爹娘会骂你。”

      万萍笑了一声:“你倒是心善。”

      万连春直盯着杨肆看,他第一次见杨肆时,就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只不过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眼见真相大白,天色渐黑,万海想起父亲身死,不由得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若不是这人冒名传信,说不定,他现在正跟父亲祖母吃饭说笑呢。

      钱不多吩咐左右将母亲送走,起身告辞:

      “万先生,万公子,此事虽然是歹人背后设计,但涉及到假冒我钱远镖局镖单一事,钱某是不能坐视不管的,还请两位放心,钱某一定会揪出此人,给二位一个交代。”

      万连春说道:

      “钱姑娘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此事全是歹人冲着我四季山庄来的,还惹得钱远镖局平白无故蒙冤,若是不能手刃此人,我心难安,只是大哥已死,如今连二哥也……弃我而去。”

      万连春压下情绪:“还请钱姑娘给我万某一些时间,处理好这里的事……万某便前往中州,助钱姑娘一臂之力。”

      钱不多拱拱手:“万先生客气了,钱某在中州恭候万先生大驾。”

      钱不多带着母亲出了门。

      长孙棠想了想,也拉着杨肆出去了。

      “不多!”

      钱不多在马车前停步,“怎么?”

      长孙棠提醒道:“你的镖局和四季山庄相隔万里,这人既然能同时精通四季山庄的家徽和钱远镖局的镖单,显然不是好对付的。”

      “若不是手眼通天,便是多人人合谋,千万小心。”

      钱不多微微一笑:“多谢。”

      马车一晃一晃地走了。

      杨肆眨巴着眼望着马车,轻声说道:

      “我觉得,钱不多的娘管着她,她应该是开心的,若是我也有娘能管着我,我也是很开心的。”

      杨肆低头看着地砖,又忍不住笑了,语气藏着羡慕:

      “若是我师父也用拐杖,我每天都给他擦一擦,只可惜,他生病的时候,也不用。”

      长孙棠心念一动,将杨肆抱入怀中:

      “杨肆,以后,我的哥哥就是你哥哥,我的姐姐就是你的姐姐,我也是你的姐姐,我也是你的家人。”

      杨肆不知道怎么的,听她说前半段话时,心里是开心的。

      说到最后两句话时,她又有些不开心了,她又不是很想让长孙棠做她姐姐。

      可是为什么呢?

      杨肆嗅了嗅长孙棠衣襟的香气,只觉得心里搅了一团浆糊,又热又糊,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棠姐姐……你……你不能做我姐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