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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丰城中孕在身 稚子出言惹祸端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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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北丰城富甲一方的富豪,乃是城中李家,李老爷做着布庄生意,为人善良勤俭,出手大方,在江湖上广交朋友。
李老爷发妻死得早,只留下一个女儿李淑,他便把所有心血倾注给了女儿,请了教书先生和账房先生自幼教导女儿。
李淑不负众望,长大成人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中生意也是掌管得当,游刃有余。
李老爷上了年纪,身患疾病,临死前给女儿留下了万千家产,只盼她日后能寻得一良人,相互扶持。
而李淑觅来的良人,便是长孙棠的亲大哥,长孙极。
长孙家在江湖上颇有威望,两家共结秦晋之好,于李淑的生意是大有益处。
长孙极虽是入赘,但这么多年,夫妻俩也算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几人进城之后,直奔李府。
长孙棠上前叩门,管家开了门,连忙将众人迎去。
几人入厅奉茶,管家说道:“还请几位稍等片刻,我家夫人早前去了布庄,刚叫人递了信,约莫半盏茶就回来了。”
长孙棠忙道:“不敢劳烦管家,若是耽误了嫂嫂生意,那可就是我的罪过,我这次前来实则是为寻我大哥,我……家中突遭横祸,正需我大哥回青州主持大局。”
长孙棠深知哥哥武功不高,而这李府也是普通的生意人,鲜少涉及江湖之事,是以不敢说的太过明白。
管家说道:“姑娘来得不巧啊……”
一女子梳着妇人发髻,柳眉细眼,身量颇高,小腹微凸。
李淑踏入厅内,拉起长孙棠:
“妹妹前来怎么不先来信,若不是管家差人,我已经出了这北丰城,你这次前来可一定要小住几日,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你就直接跟我说。”
长孙棠轻轻打量一番,奇道:“嫂嫂这是有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李淑满面愁云,手抚上肚子:
“那天我刚刚得知腹中有了孩儿,晚间你大哥接了一封信,竟直接晕倒在桌上,我连忙请了大夫,你大哥醒后,悲痛万分,我这才知道,原是爹娘病逝……”
长孙棠心知,大哥定然是忧心嫂嫂有孕,所以骗她说爹娘病故。
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无人敢提那日长孙府的惨案。
长孙棠满嘴苦涩:“嫂嫂如今有孕在身,还是以身子为重……大哥,我正要找大哥回青州主持大局。”
李淑拍拍她的手,哀叹道:
“唉,你和你哥哥也是不凑巧,他前几日接了消息后,连忙去东州觅剑山庄接了你二姐了,昨日回信说是已到魇州,我估摸着再有两三日也就回来了。”
长孙棠心下焦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李淑又说道:“这几天你就在这里住下,缺什么要什么尽管跟我讲,你哥哥不在,嫂子也不能亏待了你。”
长孙棠微微一笑:“嫂嫂不必费心,你如今有了身孕,还是要多多休息,不必为我费神。”
李淑又说道:“你这几位朋友若是不嫌弃,也在这里住下吧。”
杨肆跟着长孙棠,当然没什么好说的,玉公子马詹拱手致谢,钱不多吃了口茶,说道:“夫人好意,不多心领了,只是我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李淑本想出言挽留,长孙棠却说:“嫂嫂,这是我朋友的习惯了,她从不借宿,只住客栈。”
李淑:“既然不留宿,那用一餐饭总是可以的吧?若是传出去,还要人说我们招待不周呢。”
钱不多微微一笑,点头答允。
随后李淑叫人传了晚饭,几人饭毕各自进房歇息了。
钱不多独自一人出了李府。
长孙棠送她出府,问道:“你先前说来北丰城是顺路,你要办什么事?”
钱不多叹了两口气:“明早再说吧,我就住在街中央的客栈,明儿一大早,你自来寻我便是。”
第二天一早。
长孙棠径直前往客栈,刚出门走了两步。
长孙棠脚步一顿,侧身说道:“出来。”
长孙棠静默一瞬,又说道:“若是你自己出来,我还可以带着你一起去,不然,我就送你回去。”
杨肆嬉皮笑脸地从角落走出来:“嘿嘿,姐姐真是厉害,我才跟了几步,你就发现了。”
长孙棠轻叹一声,“李府的瓦片和长孙府的不一样。”
“原来如此。”
杨肆拉着长孙棠的袖子:“你要到哪里去啊?干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长孙棠:“你这不是跟上来了吗?”
杨肆又是一笑,背着手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客栈,直上三楼,天字壹号房。
钱不多傻眼了:“你怎么带着她来了?”
杨肆挤进房门:“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钱不多轻笑一声:“你来也没什么用,就你这小身板……”
杨肆最烦人瞧不起:“我怎么了我?。”
钱不多招待两人落座,亲自看茶,她的面容氤氲在茶气后:“你是厉害,可你厉害得过四季山庄吗?”
长孙棠问道:“你来北丰城是来寻四季山庄的?”
杨肆:“四季山庄不是在南方吗?为什么会来北丰城啊?”
钱不多说道:“这四季山庄一脉共分为两只。”
“五十年前四季山庄庄主共诞下三个孩子,大哥和二弟是一对双生子,兄弟二人于武学一脉都是极有天分,四季山庄在武林中声名大噪,可是听说……”
钱不多顿了顿:
“这弟弟爱上了一个女子,这女子却是钟情于哥哥,哥哥自幼疼爱弟弟,什么都愿意让,可偏偏这人,不能让,兄弟俩就此闹掰,这弟弟便带着一半人马到了这北丰城,自立门户,成了北山庄,哥哥和那女子留在南山庄,几人此后不复相见。”
杨肆问道:“棠姐姐,那天抢花灯时,遇见的那个万老爷是不是就是哥哥?”
长孙棠摇摇头:“那位万连春万老爷是他们兄弟三人最小的弟弟,他的两位兄长才是那双生子。”
长孙棠见杨肆眼中期待,便解释道:“万成冬就是来北丰城自立门户的二哥,而跟那女子隐居南山庄的是大哥万鸣秋,早在十几年前,就有江湖传言,万鸣秋已经病逝啦。”
钱不多说道:“这万鸣秋老先生也是可怜,跟江南岳谨才成亲几年,便病逝了。”
杨肆问道:“岳谨便是那两兄弟心上人吗?”
长孙棠点头:“岳夫人出身江南,年轻时候也是名动江湖的人物。”
杨肆点点头,心里没来由地为着两人难过,可惜,感慨道:“这情情爱爱当真是麻烦,岳夫人和万先生……唉。”
长孙棠深知杨肆心思敏感,生怕她哭了出来,便转移话题,问钱不多:“那这北山庄是怎么惹着你了?”
钱不多冷哼一声:
“三月之前,北山庄庄主万成冬托我的镖局压了一趟镖,现在镖送完了,三千两的镖银却是一分钱都没有,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么耍无赖的。”
钱不多说到最后,已经有些火气。
长孙棠知道这人最恨不守承诺,占她便宜的人。
钱不多向来是一厘一毫都不让的,更何况是三千两这一大笔钱。
杨肆大叫:“三千两!这么多钱!”
钱不多咬牙微笑:“你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不还,那自然是任我发落,这道理对还是不对?”
杨肆点点头:“对极啦!”
杨肆什么都不懂,还要瞎起哄。
长孙棠嗔怪她一眼,好言相劝钱不多:
“那‘万山飞雪万成冬’在江湖上也算个人物,不会平白无故克扣你的银两,你一会儿去要债时,先不要动气,有什么话好好说,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我陪着你过去,你可要给我个面子。”
长孙棠倒不是热心,只是北丰城中大小事件,几乎都要仰仗哥哥嫂嫂,若是钱不多在此处闹事,少不得要嫂嫂忧心,哥哥不在,自己平白叨扰,自然要为兄嫂分忧。
钱不多笑吟吟道:“有长孙妹妹这番话,我当然是放心了。”
钱不多也不想闹出什么大事,不然她母亲又要生气,这一气身子又会不好。
几人立刻赶往城南。
一到门口,三人大惊。
只见四季山庄白绸高悬,满地纸钱,正厅上方一个大大的“奠”字,往来家仆,披麻戴孝,面色肃穆。
杨肆只见过长孙棠大婚时,满堂都是红纸喜字,人人喜笑颜开,现在这里苍白漆黑,人人以泪洗面,不禁令她心头一震。
杨肆也被这些人感染了几分悲凉之气,她拉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讷讷道:“老婆婆,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唉,万老庄主是个好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得这样突然……”
她说着又揩了揩眼角泪水。
钱不多面色不善:“万成冬是什么时候死的?”
“前两天刚下地。”
钱不多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跟着吊唁的人进去,只感觉心口一阵闷气。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钱不多大声喊道:
“久闻万成冬万老庄主武艺高强,威震北丰,万庄主之子万海更是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如今万老庄主不幸离世,我有一桩要事相商,不知道万公子现在何处?”
厅内一白袍小公子上前打量一番,见钱不多不过是布衣草鞋,打扮十分简陋,便怒道:
“好大胆子!你是什么身份,我哥哥的面,也是你说见就见的吗?”
这小公子一脸桀骜,显然是锦衣玉食惯了。
钱不多对杨肆说道:
“看吧,穿成这样,你就能看清一个人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天下人大多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长孙棠冲她摇了摇头,钱不多冷哼一声,咽下怒火。
小公子大怒:“哪里来的野女人,敢在我四季山庄撒野?”
他大喝一声,拔剑而出。
钱不多又一挥手,凭空又冒出来两个黑衣人,跟这小公子厮杀起来。
杨肆惊奇:“棠姐姐,这些黑衣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长孙棠叹道:“这是钱不多的手下,她以高价聘得数位武功高强之人,供她差遣。”
杨肆看着黑衣人,只觉得满心羡慕,这钱不多可真是有钱。
两个黑衣人三两招就将小公子的剑挑了。
钱不多又一挥手,黑人在空中几个跟斗,消失不见。
钱不多冷笑道:“既然万小公子如此有种,好,四季山庄庄主万成冬欠了我白银三千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偿也有道理,若是万海不来……”
钱不多对着那小公子笑:“那就你来还。”
小公子腿肚子发软,“呸!你胡说,我爹爹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他连滚带爬地走进厅内,去找自己的哥哥万海。
万海出厅,见了钱不多,面色通红,目眦欲裂,骂道:
“你这言而无信的贼人,若不是你延误了我父亲的药,他又怎么会驾鹤西去,我没有找你钱不多的麻烦,你反倒自己总上门来了!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万海挺剑急刺,钱不多挥手,黑衣人挺身而上,三人缠斗在一起。
钱不多一头雾水,不甘落后,骂道:
“哪个延误你老子的药了?姑奶奶三个月前就把你那镖送到南山庄去了,你这不要脸的不结钱,还倒打一耙,看我今天不掀翻了你老子的灵堂!”
长孙棠见状不妙,此刻万海怒发冲冠,钱不多面红耳赤,千万不能让失态发展到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长孙棠先摁住钱不多,另一手挺剑刺出,跃向三人当中。
她剑势奇快,应接有余。
先是左刺一剑,挡了左黑人刺向万海的一剑,随后手腕倒转,格向右方,抵开了右黑人的一剑。
长孙棠剑势一沉,对着几人下盘连扫几剑,万海三人当即闪避。
一个又小又密的三人圈子就这么散开了。
万海虽然退后,但却没有休战的意思,大喝一声,使出一招家传剑法‘如沐春风’。
这‘如沐春风’的要诀便是手腕要灵,剑尖要活,随时要变,让敌人难以预料。
万海自恃这一招精妙,纵然长孙棠横剑格挡,也挡不住他。
却不料两人长剑刚一相撞,万海只觉得她剑上传来深厚内力,将自己的剑尖紧紧吸出,动弹不得。
‘如沐春风’的后招自然是是不出来的。
万海心中一惊,这女人武功竟然如此高强,难不成自己今日真的要折辱于这钱不多手上了吗?
他心中惊慌之时,却觉得手上力道渐松,长孙棠微微一笑,向前踏步,手腕向右一抖。
万海顺势一拉,剑锋向右,当啷一声,长孙棠长剑落地。
长孙棠后退一步,拱手说道:
“万老先生名震江湖,如今驾鹤西去,实是我江湖不幸,还请万公子节哀。”
万海心中一酸,手臂垂在身侧。
“今日我等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望万公子见谅,万大哥剑法精妙,深得万老先生真传,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会安息的,小妹长孙棠在此受教,甘拜下风。”
长孙府的三小姐长孙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万海心道:“原来是她。”
自外人看来,刚刚便是万海一招挑了她的剑,可只有他知道,是长孙棠给了他一个面子,给了他四季山庄一个面子。
万海拱手道:“原来是长孙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长孙棠和万海也算平辈,她给足了他面子,武功高强,也不相欺。
万海叹道:“久闻长孙妹妹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孙棠看了看钱不多,又说:“今日这场刀兵相见依小妹看来,实在是多有蹊跷,若是能坐下好好详谈,化去一场干戈,岂不是一桩美事?”
钱不多没有说话,万海冷冷地瞧她一眼,心想:“长孙棠武功高强,又是跟钱不多一同来了,看她的意思,是不想生事,倒不如卖长孙棠个面子。”
万海说道:“唉,长孙姑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钱老板欺人太甚。”
杨肆说道:“为什么这么说?分明是她帮你们送了货,你们却不结钱。”
“哼,若是货物安全到场,那自然是钱货两讫。”万海凄然道:“可是钱老板,四个月前,你答应好的会在在一月之内将那批货送往南山庄,试问你送了吗?!”
钱不多柳眉倒提:“你那货早就到了,你敢讹我?”
万海怒道:“你胡说!南山庄就没有接到货,你分明就是丢了货!”
钱不多气得又要动手,长孙棠将人拦住,杨肆却问万海:“你那箱子里装得是什么,你怎么知道南山庄什么都没收到?”
万海长叹一声:“唉,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我父亲早年与大伯父决裂,大伯父病逝后,我父亲心中怨恨就渐渐消除,只是……只是迫于颜面,一直不曾回去。“
长孙棠深知万成冬为了避嫌,定然是不会回去,便也没有多问。
万海又道:“五个月前,祖母年事已高,缠绵病榻,缺一味药材,大伯母发来书信,只盼望父亲重回山庄,跟三叔一起携手寻药,可三叔不知,我父亲自来这北丰城后,就日日茶不思饭不想……身体也是不好了。”
“父亲思母心切,想养好了身子,便前去探望,在此之前,他将全府的药材收集起来,正巧发现了祖母所需的药材。”
“父亲大喜过望,连忙将药材送了过去,又怕途中有什么闪失,便找上了钱远镖局!”
万海说道最后已是咬牙切齿,愤恨不平。
万海擦着眼泪:“可南山庄半月前来信,说是祖母没能等到药去了!我父亲悲痛万分,就此归天。”
钱不多本是怒气正旺,可听说万连冬找她是为了护送给母亲的药物,这怒火也就全消了。
钱不多这一生,只敬重她母亲,故而天下只要是孝子有难,钱不多都会伸手帮衬。
这也是钱不多能在江湖上立足的原因。
钱不多轻叹一声:“唉,万老庄主一颗孝心,却是我鲁莽了。”
她躬身给万老庄主行礼,上香,又磕了几个头,起身说道:
“万公子,虽然万老庄主一片孝心,可这药材,我确实已经在三月之前送达,这镖局押送货物的镖单本来算是我镖局内部信息,只是如今为了我钱远镖局的名声,我却不得不拿出来了。”
钱不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镖单在此,上面写明了签收人和签收时间,货物上面的火漆封印也验过了。”
万海将镖单接过,手指微抖,他盯着镖单,目不转睛若是钱不多当真没有延误,那……
长孙棠心中微松,眼见事情将要平息,这万小公子却忽然说道:“哼,谁知道这镖单是不是你伪造的,毕竟你们那渔村不就是擅长伪造文书吗?”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万海一把将弟弟扫到身后。
长孙棠忙看向钱不多。
还没看清,钱不多人影已经窜了出去。她掌风凌厉至极,势必要将这万小公子毙于掌下。
先前听命于钱不多的两个黑衣人此刻从暗处现身,一左一右拦住了钱不多。
“少东家,万万不可啊!你忘了老夫人来时的话了吗?!”
“少东家!老夫人……”
两人本想劝住钱不多,谁料她听了老夫人三字,更是怒发冲冠,连出几掌。
“滚开!我今天就要把它四季山庄夷为平地!”
两人没拦住钱不多,长孙棠连忙上前,想以长剑逼退她,却没料到钱不多不要命似得往前冲。
万海自知理亏,连声说道:“钱姑娘……我弟弟口不择言……”
长孙棠又不能真伤了她,一时疏忽,钱不多直冲小公子而去。
杨肆急奔向那孩子,要将他拉走,眼见钱不多一掌就要砸在杨肆身上。
忽然听得一个女声:“不多!”
钱不多猛然一震,愣在原地。
一个老妇人缓缓踏入厅内,又喊了一声:“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