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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字剑法巧脱身 雨夜赶路心事重 ...

  •   两人赶到长孙府,外面看去依旧是高门大院,青瓦白墙。

      跃上墙头,前院没看到什么人,反倒是后院人影憧憧,每一处都有十几条黑衣壮汉。

      长孙棠心想,那日宫残月血洗长孙府,秘不发丧,还有重兵把守,显然是要大做文章。

      长孙棠纠结万分,轻叹一声,“青吕剑就在书房,不知道他们拿到哪去了,那状元剑谱不知道他们发现没有。”

      杨肆笑道:“棠姐姐,依我看,咱们只用去找宫残月就是了。”

      “这么多人还在你家后院,他们肯定没找到剑谱,至于青吕剑,你爹娘生前一番恶斗,青吕剑肯定被宫残月带走了。”

      两人都是轻功卓绝,又有月色遮盖,杨肆对长孙府的房顶比长孙棠还熟悉,三步两步,果然来到了长孙啸的书房。

      长孙府后宅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人把守,杨肆从房顶上扒开两块瓦片,朝下望去。

      房中没有人,却亮着烛火,字画齐全,整面墙的书整整齐齐的摆着。

      杨肆向下指了指,又拔开几块瓦片。

      两人轻手轻脚翻入房中。

      却听的一群人正往这里袭来。

      长孙棠大惊失色,若是被发现了,那真是插翅难飞了,她指了指书房上的一块匾额。

      杨肆福至心灵,瞬间跃到匾额之左,长孙棠从匾额右侧藏入。

      所幸两人身量不大,否则谁也藏不住。

      “多谢宫门主。”

      只听几人熙熙攘攘地走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匾额下方穿来。

      长孙棠心中暗惊,她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此人就已至身前,足见其武功高强,内力深厚。

      “门主,那日城中耳目众多,长孙啸身死我们瞒不住多久了。”

      宫门主:“长孙啸那三个孩子……”

      “门主且放心,我已派人大力搜寻长孙桦和长孙极插翅难飞。”

      长孙棠心里一紧。

      宫门主:“哼,欧堂主,长孙棠现在何处?”

      欧堂主极为恐惧,抖着声音说道:“门主,我们已经在搜捕了,前几日在隔壁镇子发现她的踪迹……”

      宫残月一脚踹在他身上,“若是那天你们就擒住了长孙棠,现在还要这般动静搜捕吗?!”

      “滚!”

      宫残月盛怒之下,就连头上的匾额都震了三震。

      他手下一干人等尽数散去,只剩他一个人。

      匾额陈旧,缝隙透过丝丝光亮。

      有一道缝隙正好在杨肆眼前,她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门口,身着黑衣,玉冠束发,负手而立。

      他缓缓转过身来,当真是面若桃李,眉清目秀,三十多岁的男子,一张脸却白净得不像男人。

      杨肆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位‘宫门主’竟然生得这么好看,她又想了想,若他是个女子,那当真是美极了。

      长孙棠也有些惊讶,久闻晓生门门主宫残月样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不过再好看的皮囊,都抵不过内里的不堪。

      宫残月带领三公堂的人血洗长孙府,长孙棠只恨不能手刃仇敌。

      宫残月如今正值壮年,长孙棠不过是雏鹰初飞,两人之间十几年的差距,是抹不平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现在和杨肆藏身在匾额之上,两人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生怕被宫残月发现。

      宫残月走近书桌,在桌前坐下。

      两人只听见他在书桌前一阵叮叮当当,随后‘锵朗’一声,长剑出鞘,如虎啸龙吟,绕梁不绝。

      长孙棠眼神一亮,她对青吕剑再熟悉不过。

      宫残月将剑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正厅当中。

      “武当云海抱阴阳,少室钟磬透石霜……”

      长孙棠心揪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爹爹的一幅字画,杨肆看她一眼,不敢动作。

      只听宫残月大笑三声,“好大的口气!长孙啸啊长孙啸,你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哼,你这等人,真是有辱状元剑法。”

      夸擦一声,墙上字画被撕了个粉碎。

      他走到桌边,倒得一杯茶水,端至嘴边,阴恻一笑。

      “二位小友夤夜来访,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晓生门待客不周,还望见谅!”

      话音未落,手中茶杯已然甩出,直冲二人藏身匾额。

      杨肆身比心快,一脚将匾额踢了出去,长孙棠转身向后跃去,直取青吕剑。

      匾额撞上茶杯。

      砰的一声,茶水四溅,二者化为齑粉。

      杨肆暗自心惊,茶杯相较匾额何其之小,如不是宫残月内力高深,这茶杯又哪来这么大威力。

      若是刚被这茶杯打中,不死也伤。

      宫残月长袖一展,桌上托盘茶杯尽数甩了过去。

      杨肆接过托盘,用了一招‘上善如水’,将茶杯悉数打回。

      被宫残月轻易拨开。

      “宫门主,我这一招,你眼熟吗?”

      杨肆笑吟吟地说道。

      二人此番已惊动巡逻的晓生弟子,门外叮叮当当响起声音,长孙棠在外已经跟人过起招来。

      宫残月不紧不慢,冷笑道:“我晓生门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杨肆望着地上的碎屑,“你说你,好好的字画,干嘛撕了呢?”

      宫残月:“你是什么人?我想撕什么字画,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杨肆想到长孙棠刚刚发样子,冷笑道:“你打字画一巴掌,它不会喊疼,也不会还手,那就是不公平,天下不公平的事情,人人管的,怎么我就不能管?”

      宫残月哪里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人。

      杨肆挂着笑容,满不在乎,“我不能管,那谁来管你?你爹娘不管吗?你哥哥不管吗?你姐姐……”

      宫残月脸上笑容不在,双眼圆瞪。

      江湖中人人皆知,晓生门门主脾气古怪,喜怒无常。

      这个中原因,只有极少人知道,只要一提到她,宫残月必定勃然大怒。

      这人就是晓生门上任门主的掌上千金,宫残月的亲生姐姐,宫离星。

      宫离星乃是当之无愧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人,江湖之中无数英雄豪杰趋之若鹜,争相求娶。
      若说弟弟是幽幽烛火,那姐姐便是皓月之光,无人能及。

      只可惜红颜薄命,天命难测,宫离星年纪轻轻便身染重病,香消玉殒。
      自此之后,宫残月性情大变,不复从前。

      江湖中人只能从宫残月身上依稀窥得其姐风采十之一二。

      杨肆信口胡诌,竟然戳中他逆鳞,宫残月勃然大怒,“你好大胆子!看我不剁了你的嘴!”

      宫残月抽出墙上长剑,挺剑而出,直刺杨肆面门,长剑一点一抹,剑尖直冲嘴巴,一招一式,凌厉无比,分明就是想挑了杨肆舌头,让她日后再不能言。

      杨肆自然不能任人宰割,架起轻功上蹿下跳。

      以她的武功,本来是逃不过的,只是宫残月脾气古怪,说是要剁嘴,就绝不碰她别处一根汗毛。

      杨肆也觉察出来,她一边躲,一边喊叫:“你生什么气,不管就不管,何必剁我的嘴,我说什么了,我又没骂你,我只说你爹娘,你……”

      眼看‘姐姐’两个字又要脱口而出,宫残月目眦欲裂,尖声喊道:“住嘴!”,又是一剑朝着杨肆砍去。

      杨肆爬到地上,再起来时,脸上沾了好些茶水碎纸。

      眼前金光一闪,杨肆只觉得脸上一凉,后退一步,顷刻之间,她脸上纸屑被宫残月刮了干净,下巴也隐隐作痛。

      若是刚刚杨肆慢了一瞬,她这张嘴,可就不保了。

      当真是惊险万分。

      杨肆又退一步,靠到墙上,宫残月挺剑再刺,她顺手摸到墙上另一把剑,剑尖在宫残月眼前抖了几圈。

      宫残月闪身退开。

      杨肆一个跃上破开屋顶,径直跳到了房顶,宫残月大叫一声:“想跑?!”

      两人齐齐跃上房顶。

      宫残月慢了一息,杨肆反手回击。

      她二指抚剑,由尾至顶,剑尖快速探出又收回,白光在暗夜中好似一条银丝,手腕在空中轻轻抖动,一把刚硬的长剑好像水波一般荡漾。

      宫残月动作慢了两分,杨肆乘势而起,不退反进,剑锋如蜜似糖地缠住宫残月。

      宫残月忽然大惊失色,“这是谁教你的!”

      杨肆心道:“这不就是宫叔叔的三字经剑法吗?难不成宫残月害怕宫叔叔,那可真是妙极啦。”

      杨肆又使了一遍刚刚的招式,笑道:“这一招叫做蚕吐丝,蜂缠蜜,亏你还是什么晓生门门主,连三字经都不知道。”

      宫残月慌了心神,章法大乱,中门大开,杨肆挑了他剑,长剑急出,照着宫残月胸口刺去。

      剑尖刺入肌肤,疼痛让宫残月清醒了不少,他猛然醒悟,大吼一声,长袖裹挟着无限内力,朝着杨肆打去。

      杨肆弃剑不用,伸出手跟他对掌,砰的一声,借着他的掌力,腾在半空,在空中连着翻了好几个筋斗。

      只听得她声音渐行渐远,“哈哈,多谢宫门主相助,我先走一步了!”

      这长孙府墙院深深,她本就打算故意激怒宫残月,他盛怒之下,必定大力出掌,杨肆便能借他东风,加上自己的轻功,溜之大吉,一跃千里。

      至于长孙棠,她手持青吕剑,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走,这晓生门一众弟子自然拦不住她,她便带着青吕剑功成身退。

      这是两人一早就约好的。

      杨肆飞速赶往城外,前往两人约好的地方,紧赶慢赶,总算在宵禁之前出了城。
      在城外栓马的大柳树下,见着了背着剑的长孙棠。

      长孙棠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带着青吕剑回去换人了。”

      杨肆心想:“棠姐姐一心夺剑,这剑又是她爹娘留下的唯一物件,若是任由到手的东西回去,那真的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杨肆嘻嘻一笑,“这可不行,咱们有言在先,若是有什么意外,你要带着青吕剑先走一步,不许拖拖拉拉,刚刚若是回去救我,两个人一起折在长孙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长孙棠摇摇头,“我是说不过你,你说你自有办法出来,是怎么出来的?”

      杨肆生性固执,她一时发狠逞英雄,就是要夺剑,哪里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哄骗长孙棠的法子。

      若不是误打误撞,让宫残月见了《三字经》剑法,心神大乱,杨肆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肆牵起马,“仙人自有妙计。”

      长孙棠:“这些日子给你教的,你都学会了?”

      “那是当然了。”

      “骑马学的如何了。”

      “呃……棠姐姐,你先上马。”

      长孙棠微微一笑,将青吕剑扔给杨肆,跃马而上,挥鞭直出。

      独留杨肆一人,傻站在原地。

      黑夜无边,只听长孙棠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要是追上我,就教你骑马!”

      杨肆抱起剑,展开轻功,奋起直追。

      两人回到之前养伤的那处村镇,简要收拾了一番,等第二天天亮,便要快马加鞭,赶往北丰城。

      夜里,长孙棠扯了两块粗布,将青吕剑层层裹好,锋芒的剑气被她完全掩盖。

      长孙棠心里清楚,长孙家遗留血脉,不过大哥,二姐,还有自己,自己又离青州城最近,宫残月势必要派人大肆追捕。

      只不过他干了亏心事,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捕,而青吕剑大名响彻江湖,自己今夜夺剑一事,必定会成为他捉拿自己的把柄。

      只要藏好青吕剑,就不会引得江湖人物群起而攻之,自己和杨肆也可以悄悄潜入北丰城与大哥汇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长孙棠就牵着马,带杨肆出城,直奔北丰城。

      两人日夜兼程赶路,风餐露宿多日,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多月。

      长孙棠本是长孙府的千金大小姐,这等苦日子却是头一遭。

      杨肆却与她不同,好似天生就属于着山野之间,无论多糟糕的环境,脸上总是挂着笑,亮晶晶的眼中总有些主意。

      每当长孙棠心生烦闷时,她就在一旁逗趣说笑。

      因为对路径不熟悉,两人被迫睡在树上时,长孙棠彻夜无眠,杨肆让她睁眼看星星,她忽然懂了‘以天为盖地为庐。’

      没了钱财,饥肠辘辘时,长孙棠打算抵押身上财物,杨肆却拿青吕剑在野外砍树,做了些木枪木箭,猎来许多野味,她手艺也十分了得,让长孙棠能抱着烧鸡烤火。

      露宿野外,偶遇暴雨时,长孙棠打算冒雨赶路,遇上客栈再稍加修整,杨肆却又在山里找了一间木屋,那木屋是猎人冬日进山时的歇脚处,虽然简陋,却是一应俱全。

      长孙棠喝着割嗓子的粗酒时,杨肆正抱着酒罐子在火炉旁睡得香甜。

      跟杨肆在一起,她好像进入了一个新天地。长孙棠双眼泛红,自己已经很久没睡着了,看杨肆睡得这样畅快,也只能在心底叹气。

      只见杨肆嘴里哼哼唧唧,忽然翻了个身,怀里的坛子顺势滚落,长孙棠伸手接住,在地上打了个滚,靠在杨肆背上。

      若是坛子碎在地上,定会将人吵醒,她下意识地不想她醒来。

      只可惜,杨肆揉揉眼睛,“棠姐姐,你干什么不睡觉?”

      长孙棠将罐子放在地上,温柔地说道:“我不困,你睡吧。”

      杨肆打了个哈切,懒洋洋地说道:“人不睡觉怎么行?不管怎么样,吃饭睡觉都是必须的。”

      她翻了个身,拍拍肚子,“靠在我身上,暖和些。”

      长孙棠抱着手,仰躺在她肚子上。

      杨肆摸摸她的头发,“等明天雨停了,我们就下山。”

      长孙棠微笑着说:“好,这些天辛苦你了。”

      黄色的火光自长孙棠头顶盖下,像蒙着一层黄色的面纱,美极了。

      杨肆看了一眼,心里热热的,又躺了下去,“棠姐姐,你是不是又想爹娘了?”

      长孙棠没有答话,杨肆又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师父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往后山里要是下雨,我总能想起那天,难受得什么事都做不了,后来我下山送信,又遇见雨天,那次,雨连着下了半个月。”

      杨肆咽了咽口水:

      “当时我住在一个破庙里,天天练武,拜佛祖,想师父,想完了师父,天还没晴,我就想什么时候天能放晴呢?我总不能被这雨困一辈子,如果明天还下雨,我就顶着雨走。”

      杨肆温柔的声音伴着柴火烧的噼里啪啦,长孙棠听得入迷了。

      “后来呢?”

      杨肆笑了一下,“大概是老天爷也想帮我,第二天,雨就停了。棠姐姐,我知道以后你的日子里,可能有很多雨了,但是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的,才能等到那天。”

      长孙棠侧过了头,仍旧枕在她肚子上,像是睡着了,杨肆手笼在她脸侧,忽然感觉手背几滴温热。

      杨肆心里也酸酸的,忍不住湿了眼眶,只能生生忍着,指尖悄悄落在长孙棠眼角,抿掉了泪水。

      杨肆呼吸稳重,肚子一起一伏,长孙棠跟着她的呼吸声,不由得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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