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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阳光透过斑驳竹叶在在地上圈出一个个金圈,风过时,竹音飒飒作响,端的是一派清幽。小径上满是落英,只是前方站了四个高矮胖瘦,荀北鹤颇觉有碍观瞻。南松好看又有趣也就算了,此刻高矮胖瘦一挡,荀北鹤顿时索然无味。他淡淡地看着堵在面前的人,眼底有着遮掩得不太好的不耐。

      当然,在旁人看来,此刻他一动不动,身姿笔挺,阳光在他脸侧洒下阴影,当真是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可惜手上还拿着把装模作样的扫帚。

      对面是几个年轻的弟子,穿着内门服饰,其中一人已有筑基大圆满境界,倒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天资过人。荀北鹤莫名觉得他眼熟,却记不起来。

      “诸位师兄有何事?”他瞥过几人,象征性地问道。不欲多事,问完便侧身想走。

      “霍?”边上一个个子矮些的弟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他吊儿郎当地抽出自己的佩剑,拿剑柄抵在荀北鹤下巴上,强硬地挑起了他的脸。

      “一个外门弟子,连随身佩剑都没有,也敢这么对师兄说话?”他看着荀北鹤的脸,不由露出痴迷的神色,转头对中间的人道:“师兄,难得来外门一趟,居然遇上个极品!”

      荀北鹤慢慢眯起了眼,顿时明白了关窍。过去时听说有一群内门弟子时常强取豪夺,仗着自己修为地位高便对外门弟子、乃至无权无势的内门弟子胡作非为。荀北鹤颇有自知之明,自认没财可劫,这是遇上劫色的了。那些人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逡巡,仿佛此刻他已经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予取予求。

      熟悉的作风。荀北鹤略一回忆,终于想起这人正是前几日在内门选拔上将贺平恶意打伤的弟子。回想起相关传言和他在外门的行径,他眼神一转,落在了中间的弟子身上。

      这不是骆骁又是谁?

      眼神渐渐冷了,又饶有兴致地挑起了半边眉毛。荀北鹤行走江湖多年,觊觎他美色的不在少数,胆敢舞到他面前的却少之又少,而他们的下场无疑都很惨烈,只可惜一朝落难,竟然被筑基修士骑到头上。他颇感新奇,难得生出了些“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微妙感觉来,倚着扫帚,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扩大了些。

      而骆骁修炼多年,也不是真正的花架子,看到那小美人嘴角的笑意和那双幽黑的眸子时,他没来由地生出些寒意。但一想对方不过一个外门弟子,注定翻不起风浪,见美人一言不发颇有些楚楚可怜,他心头刚刚升起的警惕顿时被欲望掩盖,于是只是顿了顿,便抬脚向对方走去。

      “荀、北、鹤。”他咬牙道,“我那不学无术的小师弟,可很看重你呢。”上次被挑衅的恼怒此刻再次被点燃,他抬起手,看似爱抚地想要摸上荀北鹤的后颈。

      “师兄定然会好好、疼疼你。”

      荀北鹤右手已经微微弓起,细小的光点在他掌间凝聚。但仿佛感受到什么,他突然顿住,眼神一凝,即将成型的阵无声无息地散去了。他双手状似不经意地握住了扫帚,低眉敛目,发丝间的红绸轻轻一摆,随着几缕乌发垂在胸前,仿佛真是引颈受戮的小鹿。

      一道剑气突然从竹林□□来,中途穿透了几片竹叶,直直射向骆骁手臂。骆骁手臂一凉,急忙缩手,然而依然被那剑气打中,生生扯断了半截衣袖。他脸色当下黑沉,就要发作,几经变换又硬生生忍下,大声道:“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此?骆骁不知何处得罪了阁下,不妨出来告知。”他眼中满是阴狠,紧紧盯着地上半截衣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那衣袖早被剑气绞成碎布,此时躺在地上仿佛狠狠地打着他的脸。

      “滚!”一道声音沿着竹林淡淡地传出来,并不震耳欲聋,又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骆骁面色发青,可他也不是傻子,已经从那道精准的剑气清楚地看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他甚至连自己缩手的距离都算好了——那人摆明了要割他一节衣袖。

      剩下的跟班两股战战,此刻头也不敢抬,更别提先前的旖旎心思,生怕自己被任何一方的大佬殃及池鱼。

      “我们走!”恶狠狠地瞪了荀北鹤一眼,骆骁作势要一甩衣袖,又想起来衣袖已经断了,生生止住,快速离开了。

      荀北鹤垂着头,仿佛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吓呆了。发丝遮掩下,他嘴角却已微微翘起:

      这人倒真是恶劣。选了这样逗弄人的法子,偏偏剑气及其精准,人毫发未伤,骆骁回头想要发作都难,更别提找人报复。

      那人很聪明,帮他解围又不让自己卷入风波。

      只是他和骆骁的仇就此便算结上了——当然,看来骆骁早有此意。

      荀北鹤没把骆骁放在心上,他虽然受伤实力有损,但青石派寻常弟子想要在他面前遮掩踪迹亦有难度。刚刚几息,直到那人出手,他才感知到这竹林竟还有一人。

      青石派果然有点意思。

      他缓缓抬起头,朝着竹林一处漫不经心地投去一点目光。

      竹影簌簌地晃动了一下,有人骤然抬眼,对上了这道并不算凌冽的审视。

      南松一惊,拳下意识捏紧了。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那美人此刻的脸,呼吸都停了一瞬,而后才是迟疑浮上心头。但那道目光很快滑过,仿佛只是受惊后茫然的一掠,还带着些劫后余生的狂喜。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他却依然隐隐觉得不对,再次放出神识感知,还是只能探查到那外门弟子低微到几近于无的修为。

      刚刚那一眼是意外吧?他放松了不知何时紧绷的身躯,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不知是被发现的错觉带来的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修仙之人多半形容端正,除非刻意少有丑陋之人,但荀北鹤就是……就是处处都特别。

      尽管半刻钟前他还觉得那家伙十分可疑。

      愣神间,那人已经转身离开。看着离开的背影头发间随着走动轻轻甩动的带子,两颗玉珠子的白一晃一晃的,上好的质地,在阳光下透着莹莹的光。他不由得多看了一会,才闪身离开竹林。

      竹影摇曳,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荀北鹤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离开,嘴角不由勾起一点愉悦的笑意。

      他的好师弟,正经又守礼,没想到还是个大色胚。

      南松几乎是逃也是地离开了后山,好歹没忘了正事,他凭借强大的记忆力来到外堂,找到了管事的长老,一派正常地领下自己的杂役,又一派正常地离开外堂。

      长老对一个月内找到两个自愿清扫后山的弟子感到十分满意。

      *

      “……”南松对一日内不知第几次的偶遇感到有些麻木。

      此刻他的大半心神全在美人半湿的衣服,外门服饰本就薄,此刻半干不干地黏在荀北鹤躯体上,把他的身段描摹得颇为服帖,隐隐透出里头的肉色来。

      看得出来,练得很好。

      “师弟,怎么在发呆?”声音也好听……

      不对。那几个可恶的歹徒肯定在他来之前还做了什么!

      他终于回神,眼珠错了错,眼神挪到了荀北鹤的脸上。那双眼睛此刻正揶揄地看着他,显得游刃有余。

      “……”

      荀北鹤没在意对方的沉默,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室内的花苗,迈腿,很快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我衣服有些湿了,”荀北鹤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些细微气流带来的痒,“师弟不带我进去看看花么?

      ……就当是,你偷看我的报酬。”

      耳根一热,他忽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但很快定下心来,荀北鹤绝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南松定了定神,佯装面色平静地侧过身,让他走了进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来到了他身后,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褪去,南松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抬脚跟在他后面,走进了门。

      但此刻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师兄,你的衣服湿了,来我这里有什么用?”他干巴巴地道,“不会真是来看这些才抽芽的树条子吧。”

      “那你也让我进来了。”荀北鹤环顾一圈,屋内陈设比他想象中简单,但十分干净。

      没有奇怪的东西……生活气息很浓,窗边的桌上放了纸笔,一壶清茶,一捧干花,显得雅致而幽静。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或许是因为要打坐修炼,不用睡觉的缘故,上头放了几卷书画,大约只是为阅读用。

      这家伙,倒一点没有养尊处优的样子,倘若真是他猜测的那般,流云派倒养出了个好弟子。

      他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走到桌边,突然抬起手,拢在桌边,圈住了靠在桌沿的南松。

      二人突然离得极近。

      “你干什么?”南松对这个姿势感到有些不适,此刻他的活动空间极小,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荀北鹤,荀北鹤的发丝垂落在他手背上,随着身体晃动轻轻扫过,仿佛一下一下地挠过他的手。

      微不可查的燥意从他心底浮上,南松几乎轻而易举地感到了呼吸洒在面庞上的热。

      他身上是淡淡的竹香,清冽。南松不怎么习惯所有感官被一人占据的感觉,他好像有点难捱似的,微微动了动发僵的脖子,眼神垂下了,抚过荀北鹤的腰线,继续往下时轻轻颤了颤,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师弟,试炼秘境,和我组队怎么样?”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我很柔弱的,需要保护。”

      南松:“……”

      他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和你一样不过炼气,我们二人去秘境只有找死的份吧?师兄何不令觅庇护?”南松慢慢地说,右手不着痕迹地抬起来,抚上了荀北鹤背后的发丝。

      就像那个老跟在他边上的什么平。南松舔了舔后槽牙。

      “师弟,实力相当者才好组队。”荀北鹤感受到了背后的手,他嘴角弯起,突然抬起手,把那截手腕握在手里,食指探进那并未握紧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我们二人,才是合拍的队友。”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啼,那叫声尖锐而难听,南松敏锐地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熟悉,他正要侧耳细听,却突然被捂住了耳朵,被迫转回脸,眼睛正正对上了荀北鹤乌黑的眼眸。

      像幽深的潭水,仿佛很浅,又仿佛不见底,难以判断是否危险。

      南松眯起了眼,那股从初见时就在他心头淡淡萦绕的违和感又一次升起来,他有些兴奋地弯起唇角,一下子扣住了荀北鹤还在作乱的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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