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散修啊》苦短而已

9、第八章

　　荀北鹤对自己在回来前又进温泉一趟的小巧思感到很满意。

　　不知道南松是不是。

　　总之他身心舒畅地从南松院子里出来，又身心舒畅地回到自己屋内，身心舒畅地给自己拆了块前日新买的糕点，而秋日最后的燥热也随着竹门的合拢被彻底隔绝了去，只余窗外一派风光。

　　他打开门，看见屋内已经停着一只五彩缤纷的小鸟，见到他回来，那鸟瞬间变化，变成了半人高的胖团子。它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声音里很带着点控诉。

　　赫然便是前几日音手下的那只小鸟。

　　“知道了知道了，谁叫你乱叫。我这师弟见多识广，万一给他听出来，起疑心怎么办？”荀北鹤漫不经心地撸了一把它头顶的鸟毛，对自己强行控制它体型的事毫无愧疚之心，又拆了一块糕点喂给它。

　　“说吧，找我什么事？”那大鸟叼走糕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荀北鹤的手心，这才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爪子，腿间的传讯符显现出来。

　　荀北鹤默默拿远了些符箓，催动灵力，看见纸上丑的天怒人怨的几个大字：“秘境里不正常，届时我来找你。不许跑！”

　　荀北鹤觉得眼睛有些痛。他默了默，还是把符箓踹进兜里，随后敲了敲鸟头，道：“跟你主人说，这个秘境我要和我师弟一起，没事别来烦我。”

　　大鸟不爽地甩了甩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它又小心翼翼地绕着荀北鹤看了一圈，费力地抬起脑袋够了够，总算蹭到了荀北鹤的脖颈：“咕？”

　　这个人类身上的灵力味道变淡了好多，还有很讨厌的东西缠在他身上。

　　荀北鹤笑了笑：“我没事。你瞧我不是活蹦乱跳着么？放心吧，下次见面，你主人就把我治好了。”

　　大鸟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它骄傲地昂了昂脖子，接着又叫了两声，身躯一下变小，咻地一声从窗外飞走了，瞬间没了踪迹。

　　这是妖族专门用来传讯的锦鸟，在北域常见，其他地域则难以见到。因为叫声特别难听，妖族也并不爱用。也只有音这样的花狐狸才肯养这么一只，还当做了宝贝。

　　他屏息坐下，开始细细查看体内的伤势。血蛊静静蛰伏在颈侧，一大团灵力在他丹田内盘桓，只有极少一部分流过了苟延残喘的经脉，艰难地运转着。他将神识沉入浑身经络，感知到自己的经脉又稳固修复了些许。

　　那些纯净的灵力中却掺杂着些许暗红的物质，叫人觉着不适。荀北鹤冷着脸：果然，身体一恢复，血蛊便再次蠢蠢欲动起来。目前他还能勉力压制，一旦经脉完全恢复重塑，倘若不能找到解决之法，只怕又会陷入被动。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妖域边境，异兽林。

　　这里是妖界管辖不到的地方，里头大多居住着曾犯下罪孽被驱逐的妖兽或为躲避追杀求一线生机的修士。林内常年弥散着浓浓的迷雾，不见天光，自成一片领域，隔绝了路过者想要窥伺的心。而里头的凶兽或是未开灵智，或是穷凶极恶，掠夺与杀戮时时发生，血腥味与咆哮时时传出林外，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选择迁徙，积年累月下，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跑！快跑啊！”一个衣衫褴褛，神情恐怖的修士披头散发地狂奔着，遥遥地看到了即将消散的迷雾，他的神色露出癫狂的狂喜，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奋力抓向那微不可见的光亮。

　　他的身形突然顿住，那狂喜还停留在他脸上，甚至连奔跑的姿势都没有变，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惊恐。那狂喜与恐怖在他脸上交织，凝固成了他生前最后的神色。他脸上的色泽却一下子被吸食一般，瞬间变得干瘪枯瘦，身体也骤然一空——灵力、血液——通通被吸走了一般，将他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追着，可他的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阴冷的雾气盘桓着，冷风呜呜的，见证了一场无人在意的诡异死亡。

　　“……要很多很多生气……在哪里……”风里传来未知生物的低语，它仿佛窥探到什么似的，将透明的身躯挤进那干尸的体内，晃晃悠悠地抄林外，妖域某个方向走去。

　　“那里……很多人……”他走过密密麻麻的枯树，路过了很多具形貌相似的人类或妖兽干尸。

　　异兽林深处一片寂静。

　　试炼秘境就要开了。

　　*

　　荀北鹤轻轻松松地拿到了试炼的报名资格。最近的青石派上上下下全为这秘境牵动着心神，部分人猜测着谁能夺魁，部分人羡慕着得奖者获得的奖励。荀北鹤和南松倒是兴致缺缺，他们对这小小的秘境实际上看不上眼，但一想到决不能露馅，便装模作样地也是一同下山采买了些所谓工具。

　　荀北鹤对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灵石哗啦啦地花在这些小垃圾上感到痛心不已。他看着边上花钱不眨眼的南松莫名感到些许不爽。

　　要不要再给他来点小阵符呢……？

　　南松突然觉得有些恶寒。他眨眨眼，转头看了一眼在他身侧的荀北鹤。那侧脸依旧好看得令人安心。

　　他舔舔唇，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

　　这秘境是近年来才被发现的一个金丹期妖修死后形成的，不大不小，不多不少，用来给小辈做试炼场最合适不过。近年来两族交好，这秘境便被用于两族交流竞争，双方高层都很满意，既能光明正大地了结私仇旧怨，又能锻炼各方小辈，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活动。他们把进入秘境者的实力限制在金丹以下，全程在外监控，一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屠杀，二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历练小辈，同样，里面的危险性在秘境开前都有两族修士前去检查，确保安全。当然，里头所藏的宝藏对高阶修士没有大用，这是必然的。因此，秘境开放的一个月内，妖修、宗门弟子、各界散修，只要实力适合，都可进入寻找机缘。

　　眨眼便到了开秘境的日子。荀北鹤和南松一段日子不见，二人在秘境前再见，敏锐地发现两个人的实力都不多不少地提升了一小截：荀北鹤来到了炼气五重，南松则已经炼气大圆满。

　　“师弟，一日千里不过如此吧？”他拍了拍南松的肩膀，笑得颇为得意，“那你在秘境里，可要好好保护我呀？”

　　“……”南松有些懊恼，这家伙前几日还说自己最近领悟颇多，感情是在骗他！他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师兄，彼此彼此啊。”

　　荀北鹤笑得挤眉弄眼：“比不上师弟，嘿嘿。”

　　“……”南松正要再说些什么，远远地，却看到一道凌厉又带着愤恨的目光，二人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对上骆骁阴毒的目光。他似乎要说些什么，眼神一转，怒火更是喷涌而出。南松若有所思地一转头，果然看到荀北鹤已经回过头，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一般，准备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那上面，有只手正虚虚圈着，牵着他向前去。

　　南松眼角柔和几分，他抬起眼，对上那边正在喷火的骆骁，朝他露出一个略带感激、真心实意的笑来。

　　骆骁：“？”

　　两个神经。他连眼神杀都弱了几分，摸了摸鼻子，悻悻转开眼。算了，等进了秘境，荀北鹤还是跑不掉的。他把自己想美了，于是又洋洋自得地揣起手，安心等待秘境大开。

　　荀北鹤很快把手了收回去，南松眼神暗了暗，他手指蜷缩一瞬，看到衣袖有些向上卷起，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只古朴素净的镯子。

　　秘境开了。许多修士化作一道道光影，咻地穿过那道带着结界的暗门。无人注意到，一个面黄肌瘦的修士带着不正常的律动，走进了这座小小的秘境。

　　“生气……好饿……”他青白的嘴唇呢喃着，发出囫囵的声音。荀北鹤正穿过那道结界，手间的镯子忽然颤了颤，他眼神一凝，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音说的没错……这次的秘境果然大有说法。

　　金丹级别的秘境里头没什么稀奇的，在荀北鹤看来，不过长了一样的几株草几朵花，住了几只好吃或不好吃的妖兽。他没有任何惊喜或不安的神色，让南松有些侧目。

　　“我们其实可以不凑这个热闹，你是想要这次的奖励吗？”南松说。

　　“那有什么意思？”荀北鹤笑眯眯地，马尾垂在胸前，很乖顺的样子。

　　“这秘境里有大秘密，我带你去找。”他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那鸟巴掌大的一团，赫然便是音的传讯鸟，此刻万分不情愿地蹲在他手上，头顶的毛炸成了五颜六色的丑烟花。南松下意识闭了闭眼，感觉眼睛微痛。

　　“这是……”他一眼便认出这鸟的种类，只是碍于身份，佯装不知问了一句。他小心地想摸摸它，却被锦鸟嫌弃地躲了过去。

　　南松：“……”

　　“你认识吗？它前几日落在我家院子里，我瞧着好看便养了几日，黏人得紧，干脆带来了。”荀北鹤撒谎不打草稿，也不管自己这话合不合逻辑，他盯着南松的反应，心思微动。

　　果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