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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他愁得想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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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松很快就跟上那弟子的脚程。那弟子仿佛真的嫌弃极了自己身上的尘埃,一回住处,屋内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南松面庞不由得微微发烫,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院落。
一切都很正常……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
看不到屋内情形,院落里只有分配时自带的石桌石凳,空空荡荡,屋内角落有几株竹子,风过处,叶子倒飘了满院。
太空了。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一个在这里住了五年的人,院落竟然会这样空么?
或许还是得找个办法进他屋子……南松一激灵,生生停住了飞驰的思绪。他忍不住回忆起今日的的事,那家伙长着张英气的脸,很高……比他还高,身段很好,气质很好……运气也很好。
水声息了,他耳朵处附了灵力,精准地捕捉到衣物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屋内的人换好了衣服,重新扎了头发,拆了一包约莫是糕点的点心,又喝了水,随后是上榻的声音……没一会,室内便只剩有规律的呼吸声。
南松:……
他忍无可忍地去了灵力附着,耳边终于清静下来。然而没过一会,有规律的呼吸声渐渐大了起来。
南松听着隔壁隐约飘来的鼾声,面色扭曲一瞬。
修习时间用来睡觉的毫无上进心的家伙……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怀疑他!他屏息凝神,强行闭耳忽略了隔壁的动静。
荀北鹤当然没有在睡觉。他笑眯眯地听了一会隔壁的动静,知道这家伙已经进入修炼状态,才复拉开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晃晃悠悠地走上下山的路。
青山镇的酒馆没什么好喝的。当然,这地方的一切都乏善可陈。荀北鹤乱七八糟地想着,他已经换下了自己的弟子服饰,换上了一套竹青色的劲装。这衣服是他的私服,衣襟上用银线绣了暗纹,精致而美观。马尾松松地扎着,留下些小碎发在额前。他抛着酒,路过这喧嚣的人间。
青石镇还是如往常般热闹,来来往往的小贩在路边叫卖,路上除了凡人、修士,还能见到不少妖族修士。如今妖族与人族关系交好,人族与妖族联系愈发频繁紧密,青石镇上常有妖族前来落□□易。
荀北鹤走进了一家酒肆。他看了看招牌,这是一家对妖族较为友好的酒楼,里头有不少菜式偏向妖族口味。他脚步不停,直直向内走去。
酒楼的包厢突然射出几道劲风,几根飞镖直直射向荀北鹤周身大关。荀北鹤没躲,脚步不停地踏过酒楼的门槛。那飞镖自顾自落在了他脚边,插进地里,根部还在铮铮晃动。
荀北鹤撩起眼皮,将目光投向上方的天字包厢。包厢门紧闭着,只有半扇窗子微掩,露出里头隐约的景色。
一楼的好事的食客早不嫌事大地抻长了脖子,荀北鹤懒得多看,他垂眸感知飞镖上沾染的气息,没有灵力痕迹,也就是说,只要他想,那飞镖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上头若有若无的妖族气息霸道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荀北鹤挑起眉,他一边抬眼盯着那窗子,一边慢慢提起酒壶,打开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要把酒液倒到地上。
“喂!”窗子呼啦一下开到最大,一道身影从里面飞扑而出,一闪身便来到了荀北鹤身边,还未看清来人面庞,便感到一只手已经握在了酒壶上。
“那是你给我的酒!”对方显然有些急了,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荀北鹤笑眯眯地顺势松开手,任凭那灵酒来到了对方的手上。他忍不住好笑道:“怎么,要拿镖子把我穿成筛子的是你,现在抢酒的也是你,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青年有双狭长的狐狸眼,清清冷冷的,身上是件华贵的狐裘,举手投足间颇有些魅惑的味道。他甫一现身,便吸引了酒楼里众多目光,不少人眼中甚至带上了痴迷。
“你的境界又升了不少啊。”荀北鹤看着酒楼众人的反应,打趣。
妖界九尾狐一族天生具有魅惑属性,他们容貌昳丽,貌美非凡,随着修士实力的增长,对旁人的魅惑影响也会越来越大,如果实力差距过大,甚至能叫人灵魂被控。
青年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把灵酒盖子抿紧了,又与荀北鹤共同上了楼。
“你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这种地方又穷又破,修士实力也差,连一个能看的都没有。”青年不满地重新坐回位置,一边嘟嘟囔囔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就这酒,要是拿到你这的什么世家面前,他们把家底掏空了都换不起。”
荀北鹤不经失笑,这灵酒是中域最负盛名的酒楼所产,虽说稀有,却也没到珍奇的程度。他夹了口菜,揶揄道:“鼎鼎有名的音殿下屈尊来我们这的小地方,多担待担待吧?”
音斜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比不上我们荀公子鸿鹄之志,跑去给什么野鸡门派当外门弟子。严格来说,就你如今这身份,能有机会见到我吗?”
“是是是,小民身份低微,殿下就喝了我的酒,便劳您大驾见了我一面吧。”荀北鹤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身后的红绸跟着一晃一晃的,耀眼极了。阳光似乎都偏爱他,在他发梢身侧打下碎金箔似的影子。
饶是见过妖族万千美人面的音,都晃神了一瞬。
那笑容实在明亮,音没绷住脸色,也笑了起来。但他好歹是妖族如今的太子,以手掩唇,咳了一声,终于想起自己霸道狂狷的人设,他把酒放在一边,神色随之一正。
“五年了,也不给我们个音讯。结果自己躲在这种地方”
“刚刚我就发现了,你的情况很不好。我来看看吧,别一直好不了,还要我当你的靠山。”
妖族太子以一手医术著称,荀北鹤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上如血珠的红痣。“诺,太子殿下与无杏山的不世出少主,我打着你的旗号,谁还敢和我做朋友?”
音撸了把自己的袖子,微阖上眼,细细地感知过荀北鹤经脉各处,嘴上没停:“你认识的人说出来能把人吓死,区区一个我算什么?”他正要再说,却沉默一瞬,闭上眸继续深入,神色越来越凝重,良久,睁开眼,缓缓舒出一声叹息似的气息。
“你非要和他们对着干吗?虞仙镯固然珍贵,我与兄弟们却不是没有其他的!你想要,我们哪个不会给你?非要把自己倒腾成这个样子!”音脸上终于有了些怒色,他盯着荀北鹤的脸,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荀北鹤深色淡淡,他微微弯了下眼眸,眼神却是冷的:“我必须要做。”
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人的脾性,一旦决定,便是九死无悔。他愁得想揪自己的耳朵毛,想起自己没化形,只好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复道:
“你的伤迟迟不好,一是因为经脉寸断,二是因为这血蛊。目前看来,经脉一事倒不用担心,你修炼而来的灵力虽然又会逸散,看似伤重,实则有大部分在途中被你的经脉吸收了部分,就像经脉在灵力洗刷下重塑,是天大的福缘。再过不久便能自行缓慢愈合了。
只是这血蛊,同样一直在吸收你的灵力,这几年你杳无音讯,看来你的修炼倒也没落下,只是有相当一部分都被血蛊吞噬,导致看起来毫无进益甚至境界跌落。”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这倒麻烦了……随着经脉修复灵力必然复苏,血蛊必然会再次发作……”
荀北鹤少见音紧皱眉头的严肃样子,他倒不急似的,慢悠悠地给自己和音倒了杯茶:“好歹是如今仙门第一大派,你若短时间内便有法子,流云派还干不干了?
“我嘛,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灵力也够用,如今在这青石派待久了,岁月静好,也挺不赖。”
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又仔仔细细地感知一番血蛊的动向,最后摊了摊手:“若说全无办法,倒也不是。这血蛊虽然阴毒,但毕竟是用于修为不深之人。于你而言,要么一举恢复你之前的境界,在一刹那以灵力强行震散蛊虫。但那难度太大,吸收过多灵力反而有爆体而亡的危险。要么找到一味能够暂时压制血蛊的药物……能够让你使用灵力的同时不被血蛊发觉——难。”
“血蛊这些年在我体内养精蓄锐,吸了我不少灵气,若是不讨回来,岂非我失。”荀北鹤垂下眼,并不掩饰他喷薄而出的杀意。音也脸色淡淡,神色并不好看。如今流云派如日上中天,隐隐有了正派之首的架势,而人妖如今交好,以他的身份并不好出手……
“音,我与流云派不止私仇。”荀北鹤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转眸看过来,“我师父,也与他们有牵扯。”
“周前辈?”音愣了愣,“他不是很早……”
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二人同时止住话头,虽然身体未动,磅礴的神识已经呼啸而出。
“这好像是你的阵符……?”音显然很熟悉荀北鹤的手笔,他有些犹疑地看了过来,“那好像是青山镇的世家,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始作俑者已然离去,一丝暴露身份的气息也没留下。
荀北鹤眯起了眼,嘴角攀起一丝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