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散修啊》苦短而已

4、第三章 阿昭阿昭。

　　荀北鹤一向喜欢在闲暇时推演灵力的走向，设计些有的没的的小阵法，他常用的清洁阵、清凉阵，都是他慢慢设计改良出来的。至于黄阵师所说的阵笔，他少年时就不用了。

　　或许是阵师的话语太催眠，也或许是伤势懈怠了他的意志，没一会，倒真有了些困意。

　　*

　　似乎是春。太阳悬在天上，像个瓷做的盘子。一点不刺眼，带着些似有似无的暖意。

　　山头上的主屋似乎没有主人住，或许是外出未归，院落有些空荡，石桌上的茶具被摞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支阵笔和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算纸。

　　一个少年正在院落里扫地。他身量不高，持扫帚很是费力，但依然仔细地把院落的浮尘寸寸扫去。他有着一张白皙的娃娃脸，脸有些婴儿肥，脖子上戴着两颗玉珠子串起来的吊坠。

　　院落的门忽然打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道身影。少年抬起头，还没完全看清来人，眉头已经下意识地皱起：“慢些……当心门槛！”

　　“阿昭阿昭！你看！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清扫阵！以后师父罚我们扫房间就方便了……哎哟！”

　　小孩儿的后脑勺遭到暴击，雀跃的话语瞬间变成了痛呼。

　　“都说了，你得叫我师兄。”阿昭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娃娃脸上满是故作端方的矜持。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孩儿的后脑，正想再说点什么，眼神却突然一凝，顿时咬牙切齿地抄起阵笔。

　　“笨蛋！都说了新研究出来的阵别立马运转！得多演算！”阿昭手忙脚乱地捧住因为阵法运转，莫名其妙四分五裂了的花盆，一边压着声音怒吼：“那我问你，师父书桌上的花盆又怎么回事？师父回来我俩怎么办！”

　　小孩儿嘿嘿一笑，又飞快地抹去自己用阵笔画阵的痕迹，他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大声喊：“没事！等我再做一个可以复原花盆的阵法！”

　　师父出门已经半个月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完全可以再研究一个。他胡乱抓了抓由自己梳得乱七八糟的马尾，有点想师父。

　　可以复原花盆的阵法……他只花了小半个月做出来了，师父还没夸他呢。

　　留在外的神识一紧，接收到了突然变化的氛围。荀北鹤有些不耐地微微睁开眼眸，眼皮依旧耷拉着。

　　“……接下来，我将演示基础的几种阵法，雷火阵，冰火阵等等帮助大家认识。我会请一位弟子上前协助。”黄阵师的声音阴阴地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些毫无遮掩的恶意：“这位弟子，上课睡觉目无遵纪，老师帮你清醒清醒，如何？”

　　荀北鹤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他早发现这个阵师实在是有些金絮其外，许多地方都讲错了，只怕是装腔作势之辈，居然就这么在青石派装模作样，误人子弟。荀北鹤特意挑选了后排的位置，他的眼睫半阖着，此刻低垂着的脑袋和过于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他的瞳孔，从远处望来，倒好像还在酣睡。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南松慢慢地拧紧了眉头，他并非真正的阵师，对此接触不精，但隐约觉得这个阵师讲的有些奇怪，似乎并不完全正确。雷火阵这样的阵法具备一定的攻击力，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灵气护体的人来说，断几根骨头都算轻的。这个黄阵师多半在青石派受人尊敬这些年，装腔作势惯了，早已学会了用身份压人，更受不了旁人的任何违逆。荀北鹤不曾扰乱课堂，只是在角落睡觉便引起他的如此攻讦，明显是在发泄霸凌。

　　这家伙虽然不着四五，但也不该受这样的针对。他侧了侧身，轻轻把手搭在荀北鹤大腿上，推了推，想要把他叫醒：“喂……！”

　　他骤然噤声，若有所觉地抬眼，对上了荀北鹤的眼睛。那眼睛此刻没带着笑，眼角下垂，长长的睫毛在面上留下一片阴影，藏着些无机质的阴霾，那眼珠轻轻轮了轮，才与他对视。

　　“这么关心我？”一瞬间，荀北鹤的嘴角便扬起来，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那笑没多少温度，只有些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站起来，手掌抚过虚搭在他大腿上的指节。

　　南松心里闪过些怪异的感觉。他蓦地收回手，跟着班内弟子共同走到室外。指尖微凉的触感久久不去，存在感强烈。

　　荀北鹤已经走到了黄阵师的对面。

　　黄阵师看着他吊儿郎当的神色，无名火再次涌起，他手一抬，有心想给这个弟子一点教训，于是手一抬，阵笔快速起落，两个雷火阵便直直朝荀北鹤盖去。

　　荀北鹤看着那阵，嘴角不由浮现出一点嗤笑。

　　空长年岁，实力却实在弱小！

　　那雷虚张声势地落下些，眨眼把学堂外的空地炸得烟尘四起，瞬间把那颀长单薄的身影淹没。黄阵师看着满地尘埃，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

　　一个毫无灵气的外门弟子，在这样的攻击下，运气好或许能留半条命，但如果死了，也就死了。

　　他一拂袖，便要说明：“这就是基础的雷火阵……”

　　“咳咳咳……”烟尘里走出来一个人。

　　“前辈，你这阵，准头不大好啊。”南松定睛一看，那人只是衣服上染了些尘埃，用袖子捂住脸庞，此刻正一边挥开面前的烟尘，一边走向众人。

　　黄阵师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雷火神属于范围内落雷，准头好不好全看阵师的控制力。一个不曾炼气的弟子竟毫发无伤地从他的两道阵下出来……

　　周围的弟子看着他，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他浑身发烫。黄阵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嘲弄，他双目圆睁，阵笔几乎想也不想地便要落成杀招：

　　“诶，光天化日之下，欺辱外门弟子，就算您是阵师，也该有所收敛吧。”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硬生生定住了他的动作。黄阵师阴恻恻地收回笔，想起内门的规矩，那里头有些他也不敢得罪的存在。他冷哼一声，扫过荀北鹤的寸寸面庞，掉头便走。

　　“您走好——”

　　黄阵师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气得七窍生烟。

　　识阵课到这里差不多也结束了，荀北鹤彻底失去了兴趣，他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晃一晃地离开了这偏场地。

　　南松一直站在暗处，他手边的灵气悄悄散去，却默默皱起了眉头：这个人，面对阵法时反应，未免也太快了些。黄阵师已是筑基后期的实力，那雷火阵烟尘虽大，南松却看得一清二楚，里头的落雷虽威力不大也不密集，但对一个肉眼凡胎的凡人而言，想要全部避开也非易事。

　　一个毫无灵气，不曾接触阵法的凡人能这么精准地避开这么多落雷的攻击吗？

　　难道真的是他准头不好，实力不行？南松想到课上那阵师说错了许多常识的表演，又有些惊疑不定。

　　他想了想，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荀北鹤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