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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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松走进院子，才脱力般坐在竹椅上。此刻他已经卸下了易容，露出底下那清俊的脸来。
如果荀北鹤看见，必然会发现这人正是刚刚买下他阵符的壕客。窗外的阳光落进窗内，在他眼睫处投下一片鸦羽。他仿佛累极了，低下头任由额前的碎发挡住视线，但脊梁依然笔挺，撑起了朴素的弟子服饰。
“谁？”
窗外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并不虚浮，也毫无遮掩。神识感受到窗外的动静，他倏然睁开眼，凌厉的眼神向外扫去，连身侧剑柄都出鞘半分。他透过窗缝，看见一个同样身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悠然走过，发梢的玉白珠子一晃一晃的。
……一个甚至不曾引气入体的弟子。
是啊，这个门派，连长老都不过金丹。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不动声色地按剑回鞘，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剑上剑铭，清晰地感知到“云松”二字纹路。那仿佛一直不会塌的肩膀在此刻才微微矮了下去，他抬眼，望过室内狭小、简单甚至过于简陋的陈设，终于意识到，这里和过去全不相同。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微微扯了扯嘴角。
来到这里的实感此刻才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口，叫他觉得又痛又快活。
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行迹的荀北鹤并不清楚自己的路过让他的新邻居想到了什么，此刻他新得了一大笔灵石，春风得意，于是心一宽体一胖，正要去后山捣鼓他曾偶然发现的一个小温泉。
那温泉是荀北鹤在一年前偶然找到的，颇有些养灵聚气之妙，若再承天地之气个几百年，或许还能养出天材地宝，他有心想进去，但伤势太重的情况下，灵力过盛反而于他成了负担，所以才拖到最近。
后山是一片竹林，半山腰处有一个极隐秘的温泉，外头是个入口极小的山洞，荀北鹤走进去后，才看到玉汤一般的泉面。这里是个开天井的洞穴，更远处便是另一篇竹山，遥遥能听到风与竹的碰撞声。荀北鹤乐呵呵地画了个养气阵，又刻了个隐匿阵，毫不见外地将这里圈作了自己的领地。
他干脆又使了点法子，干脆把整个后山竹林的洒扫杂役领了下来。
左右不过一个清洁阵的事，还胜在偏僻无人。
外门弟子的课业并不繁忙，大约是并不指望这些弟子真的能成什么建树，更多时候，他们就像养在青石派的帮工，以完成门派基本工作换取资源，例如洒扫、交易、养护灵植灵兽等，那些资质平平或许一辈子都进不了内门的弟子便依靠这些工作得以生存。那外门长老一见竟有人自愿领了无人肯干的活，应承得格外爽快，仿佛生怕这自讨苦吃的傻子反悔，一套手续办得行云流水。
刻好阵后，荀北鹤倒不急着去温泉了，想要这方灵泉真能达到他希望的要求，阵法运转圆通还需要等上几日。他对自己心仪之物一向耐心，干脆静了心，等待七日后的内门考核。他这几日上课倒勤了些，真听了贺平的话。虽然依然三天打鱼迟到早退，但贺平已是感动得眼泪汪汪，几乎要看到下一个不世之材就要在外门崛起。
今日上的是识阵课，为的是让弟子们能认识些简单的灵阵，顺便看看门内是否有能做阵师的料子。
青山镇小而偏，实力强劲的阵师不多见。但它已靠近北域的妖界，妖族修炼与人族大不相同，大部分妖族天生便有修为，修炼多依靠肉身血脉，反而在阵法上更重玄妙变幻，阵师刻阵手法与人族派系又有不同，厉害的妖修阵师与人族阵师几乎已不算同源。部分固本观念深重的阵师会对对方的阵法避之不及，然而荀北鹤向来觉得妖族阵法千变万化，北域成长起来的阵师，不论实力几何，多少受到过妖族影响，若能获得启发便是极好。便提前来了教室，寻了个角落准备仔细听听。
“今天真的能见到黄阵师？”
“那可是天下极为罕见的阵师！听说厉害的阵师一人便可抵挡高于自己一个境界以上的高手……”
“黄阵师可是我们门派唯一的阵师，虽说是妖族来的，但掌门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许多弟子生平第一次见到阵师，难免有些激动，围在课桌前讨论着。
“哎，黄阵师都这么厉害了，那你说天下第一的阵师，该是什么样子啊？”
“那肯定是被千万宗门奉为座上宾吧！就像周虹那样的！”
“嘘！你怎么敢说这个名字……”
那些弟子像遇到了什么禁忌，声音小了下去，很快将话题继续转到了即将开始的课程上。
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他懒得听那些弟子的兴奋讨论，便恹恹地扭了头，瞧着窗外的山色。
座上宾？他笑得有些讥讽，看着山路上正有说有笑上山来的弟子们，无端觉得烦闷，下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发带，突然感觉自己头皮一紧。
“嘶！”他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去，便看见自己桌边坐了一人。
“哦，见谅。”对方身着外门弟子的服饰，剑眉星目，脸上有点傲，萧肃如月下松，然而此刻对自己压到了荀北鹤的头发毫无悔意，只是略抬了抬手把那截头发拎开，见荀北鹤还盯着自己，又不冷不淡地开口：“师兄边上没有人吧？”
“……”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在他胸前堵住了，荀北鹤盯了一会，实在觉得此人颇美，于是又自己吐出了那口气，道：“你坐吧。”
他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回忆一番实在没有印象，便毫无兴趣地转回了脸。闭上眼支着头准备小憩。
“那周虹被称做天下最厉害的阵师，倒也不错。”身侧的声音突然响起，落在荀北鹤耳边，仿佛炸响惊雷。
荀北鹤骤然回过头去，神色莫辨地盯着开口的人，看着他没有抬头，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完了剩下的话。
“只可惜，怀璧其罪。”
荀北鹤笑眯眯地盯住了他，。
“莫非师弟……知道些什么？”
“周虹当年的事情人尽皆知，我知道的不过是世间的说辞。人们觉得他蚍蜉撼树自作自受，我倒觉得，他只是太耀眼罢了。
“碍了别人的眼，所以要除掉。”
荀北鹤紧紧盯着他，除了那张清俊的脸，没能看出任何端倪。他突然笑了，轻轻屈起指节，彻底把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正对边上的人。
“我倒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但不完全对。”
对方讶异地抬起脸来。
“什么天下第一阵师……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会身死道消，连自己和徒弟都保不住呢？”
“我倒觉得，他的徒弟或许并没有死。”
荀北鹤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审视着这个长得过分姣好的面生师弟，缓缓释放自己的神识，漫不经心道：
“可是他的徒弟和他一起死在了那场追杀里，这不是正道门派共同确认的么？”
体内空空荡荡，一丝灵气也没有。
“是啊，他们都承认了。师兄只当我说笑。”
一个不曾引气入体的普通弟子。
二人各自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不过，正道向来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对方的话像是有些深意，荀北鹤望入对方眸子里，看到了与他自己全然不同的琥珀色。
对方的眼睛恰好落在了他脸上，眼神相撞，露出些两方都没能藏好的试探。
“黄阵师来了！快快快回位置！”前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到门口走来一个眉目清雅的中年人，衣着贵气，带着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傲慢。
荀北鹤虽然对阵法钻研求知若渴，当即，这堂课对他的吸引力直线下滑，他开始考虑逃课了。
“师兄不留下听听么？如今人人对阵法趋之若鹜，难道师兄就没有半分兴趣？”似乎是注意到他的意图，对方的手若有若无地按在了他的身侧，刚好是个有些亲近，却令人挑不出错的姿势。
荀北鹤笑了一声：“我不过一个外门弟子，听了也没有用啊。”
荀北鹤又看了看他，心思一转，又坐了回来：“不过我瞧师弟修习认真，想必课业必是一节不落。师兄倒不好带坏你。”
这家伙，有点讨厌。荀北鹤腹诽，他干脆老老实实坐好了，准备听听黄阵师究竟要讲些什么东西。
“阵，就是编制灵力，让其通过一定的流转方式获得变化，这要求阵师对灵力有着极强的感知力与控制力。阵师刻阵通常需要载体，例如特质的阵笔让灵力按特定轨迹运行，厉害的阵师则不拘泥于外物，石子，树枝，他的手，甚至他的心念都可以直接让灵力化阵……”
荀北鹤听了一会便不想再听，他干脆扭过头，看见身边的人端坐着，很是认真。于是玩心大起，凑到他身边问：“你叫什么啊？”
“南松。”
“你会刻阵吗？”
“不会。”
“你为什么觉得周虹的弟子没死啊？”
“乱猜的。”
“你……”
“你很烦。”南松终于皱起眉头，微微转过头来，“听课便认真听，莫要打扰他人，不敬师长。”
“……？”荀北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南松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心一皱，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按捺下神色，转回目光。
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爱听不听。
过了一会，他大约实在觉得没意思，干脆眼一闭，手一撑，光明正大地打起了瞌睡。南松皱着眉头，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荀北鹤没注意到身侧动静，他把神识沉入自己的丹田，分出一小缕注意着讲师的动静，便开始琢磨起自己推演到一半的新阵法。一小股灵力在他心念间变幻莫测地组合又重塑，留下千万种可能的阵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