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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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云舟上，五人围在船头。
“昨夜我们已正式进入东墟眼的深处。运气不错，我们没碰上其他修士的云舟。”
东墟眼的白天依然是昏暗沉闷的。那浓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紫色雾气不断延伸，几乎成了黑色，将天边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他们简朴的云舟因为风浪有些不稳，破开周围淡紫色的雾气，沉浮着前进。
叶襄把四人集合在船头，显然对他们被身后一伙人盯上的事无知无觉，正面色严肃地嘱咐着众人：“小玄，阿荷，阿辛，南道友，我建议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分工合作，一人负责在仓内为云舟航行提供动力，两人关注海上情况，寻找秘境入口，一人专门警戒，关注任何可疑情况或其他修士的威胁。”
小玄是个有着浅金色瞳仁的修士，几日相处下来，能够看出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而他的师妹阿荷相对跳脱，与温辛性格相似。三人闻言，都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荀北鹤在一旁静默地看着，忽然对高令玄的身份有些猜想。
半人半妖么。他一边出神关注着周围海域的情况，悄无声息地快速改变着云舟的航道，一边觉得有趣，这样的身份是个尴尬至极的累赘，大部分时候，人与妖都不愿接纳这样的个体，然而玉山谷的几位看起来情谊相当深厚，显然是自小养起来的情分。
叶襄几人对荀北鹤极为隐蔽的神思不属毫无察觉，他们自顾自说完了，叶襄掏出了一片薄薄的玉片，“如有异常，就用它告知，要注意这通讯板的使用范围仅在云舟之内，因此大家不论出于安全还是其他，都尽量不要离开云舟。”
无人提出异议，荀北鹤自然也不会反对。
他的第一轮任务被分到提供动力，这艘云舟需要有人专门炼化灵石提供动力，否则就会熄火，若是先进些的云舟能够实现全自动续航，不需要耗费人力。
这类云舟大约在五十年前就被更新迭代了，可见玉山谷确实是个相当贫穷的门派。
荀北鹤自然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那艘巨大的云舟甫一出现，简直像黑夜里的夜明珠一闪一闪地在他感知范围内宣告存在感。
荀北鹤微微叹了口气，很不讲究地撩起袍角，蹲在仓内，指尖一抹灵力懒洋洋地炼着灵石。
他自昨夜起便在舟底刻下了阵法，确保这艘云舟能避开其他修士，破开迷障，顺利进入内海。而后面那艘云舟上显然也有特殊手段，和他们路线相似不说，竟然能发现一瞬他们的踪迹。
荀北鹤虽然能够确定对方的位置，并已经及时作出反应，但就在刚才，他发现东墟眼的迷雾似乎带有极淡的天道规则，以他如今的水准，尽管可以完全隐匿自身，但无法加快速度离开，而这云舟恰好动力不够，多多少少又受了点限制。以至于他们只能在它周围打转，很难完全甩开。
这对对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挑衅。
荀北鹤的眼神渐渐淡漠下去，灵石炼化起的金色火光将他的脸侧映得忽明忽灭。按目前这个架势，若是对方船上还有几个高手，这么躲猫猫下去，被完全发现是迟早的事。
身后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他更感兴趣的是，这是一个诞生于稀薄天地规则下的秘境……荀北鹤眯起眼，盯着不断传入动力枢的鎏金色灵力。
这趟秘境之程，总算有点意思了。
他眼神一凝，若有所感地站起了身。
……来的还挺快。
“你们是什么人？！”几乎是下一瞬，他袖子里的玉片微微震动起来，与此同时，叶襄警惕而有些失真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温辛站在船头，差点被凭空出现的一伙人惊得跳起来。
他本在老老实实地望风，但不知何时，后方突然出现一艘云舟，直冲他们而来。他只来得及举起玉片传讯，下一刻，那艘明显造价格外不菲的云舟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不由在心里暗骂，南鹤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开船的，居然引来了这般麻烦。
“就是你们几个家伙躲开了我这阵法的追踪？不应该啊。”一道带着万分不解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隔着淡淡的紫雾，匆忙赶到的叶襄等人只能看到对面宽袍广袖的身影，身边似乎还有一个高挑挺拔的影子。
“难道说那家伙当时刻的阵其实是在唬我，给我搞了个假的？不能这么坑兄弟吧？”他的嘴一直没停过，几句话下来，两艘云舟的距离几乎已经头贴着头。
叶襄这才看见来人，眉眼狭长飞挑，唇薄而鲜丽，是个样貌秾丽的公子。他头戴墨玉连珠纹冠，黑发高高竖起，手上还摇着一把黑金缎面的扇子，上头描着狂狷的四个大字：“唯我独尊”。
抛开他浑身上下自带的凌厉锋锐之感，这身装扮实在很是骚包。
“你们不妨说说，你们是怎么躲过我这阵法的？”那人说话也是吊儿郎当，身上的威压却一分不减。修为最高的叶襄浑身都不受控地抖了起来，她咬着牙，尽量维持声线平稳：
“前辈，我们只是向内海航行……不知道有什么阵法，也无意冒犯……”
“这么弱？别是在装吧？”那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叶襄，合拢了扇子。清脆的扇骨撞击声不轻不重地磕了一声，却仿佛金玉之音，重重敲在了几人耳中。
修为最低的温辛喉间一甜，血丝自嘴角溢了出来。
“唯我独尊”在扇面一闪而过，青年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宁可错杀不可错过，我可不能放任你们这般危险的一船人进入秘境。”
到底在说什么？叶襄焦急地看着温辛，满头雾水又颇感冤枉，她的眼神不受控地飘向了仓内，不自觉地想到某种可能。只是对方身后的几个修士已经受命冲了上来，死亡的气息逼近，她来不及多想，飞快使出剑招，想要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们。
然而根本没有用，修为差距太大以至于他们的抵抗仿佛蚍蜉撼树——
一个近乎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挡在了两伙人中间。
“哦？果然还有人？”对面的青年眼中泛起狠戾而充满兴味的光，瞳仁紧紧盯住了正从仓内缓步而出的身影。他手中的折扇又被打开，黑金扇面隐隐泛起流光。
“我就说这几个垃圾怎么可能……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荀北鹤懒洋洋地伸手，腕子一转并指一划，又一个淡绿色的阵法出现，精准接住了刚刚被屏障弹飞出去的几个修士，又轻轻抛起，将他们甩回了对面的云舟。
青年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那些被当做沙包扔的手下，哪怕他们是阁中实力皆达到出窍中后期的精锐。他只是急吼吼地两步并做一步，在叶襄几人的眼中，眼一花就闪现到了南鹤面前。
“你怎么没死啊？”他上上下下地看了看人，又喜气洋洋地说：“不过想想也是，你这样的祸害肯定没那么容易死！我说是谁能避开我这青鸾舟的阵法，是你的话就不奇怪了嘛！”
叶襄几人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对这堪称离奇的走向有些看傻了。
“南道友……？你们……认识？”温辛愣愣地出声，他刚刚被气浪震起来的海水撞得摔了结结实实一跟头，此刻脸上的咸水还没来得及擦，茫然地问。
“阿辛闭嘴！”叶襄还有些残存的理智，此刻脑子再慢也反应过来了，她恨铁不成钢地揪住温辛的后脖颈，低声骂道。
“南……？咳咳咳！”那青年有些莫名其妙，他眼神先不受控地往青鸾舟上一瞟，又狐疑地看了看荀北鹤，刚要说什么，就被一阵大力拍在肩膀上，他顿时咳得撕心裂肺，连带着原本想说的话都变成唾沫飞了出去。
“临渊！多年不见，不请我和这几位道友上你家船上坐坐？”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一边抬起头，望向他身后的精致云舟。
猝不及防地，他看到有一道身影站在甲板上，视线直直地射了过来。
“什么坐坐啊！你这破烂也能叫云舟？你直接和我们一起走呗！”萧临渊还在身后喋喋不休，他半晌没得到回应，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到了荀北鹤嘴角淡下去的弧度。
不高兴了？不像；有仇？不像；但是纯然的欢喜……也不对。
他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觑着荀北鹤的眼色。
“呃……那……姓南？你这是……”
“没关系。”荀北鹤出声，很快很低地打断了萧临渊的话。他一开口嗓子就有些劈，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状若平常，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玉山谷一行人。
“几位，既然有缘，便与我们同行一程吧。”
萧临渊有些无语地跟上荀北鹤的步伐，他还没说那人叫什么呢……
南松看着荀北鹤一步一步走近他。
南松本来想回厢庭的，可是一看到那道身影，他的眼睛就牢牢黏在了那上面，再挪不开半分。他近乎残酷地想：“我该走了。”
然而腿脚突然生了根，扎在甲板上不动了。于是他又想：“我就看一眼。”
他贪婪地描摹着那人的侧影，看他的微微抬起的手，看他的发，看他的肩背，看他一身薄衫下潇然而笔挺的身廓。然而那人一直吝啬着，迟迟不把头转过来，让他看看他的眉眼。
也对，如果他转过头，他一定会看见他的。
他猜测他们在说什么话。
他笑了吗？
他在看谁？
他还疼吗？
他瘦了。
他混乱地冒出这么个念头，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让他快回到房间，不要让他看见他。然而纷纷杂杂的念头一声一声地在他耳边无序又清晰地喊，越来越响：
“再看他一眼。”
“我想看看他。”
“再看一眼吧。”
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逐渐盖过了他全部的心音，他听着自己满腔热烈的心跳，徒劳地将手按在了心口，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擂鼓。
什么叫因爱生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