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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他在高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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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么?他没有站起身,只是沉下神识,透过护山大阵的波动判断着山外的形势。
一个……两个……三个元婴?真是好大阵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荀北鹤漫不经心地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好舒服地靠在石壁上。九壤归流阵中有他精心嵌套的迷魂阵,能将元婴及以下的修士困在其中。
就拿你们试试水好了,看看他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这是怎么回事?”贺绩沉着脸,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前段时间兽潮爆发,青石派大部分精锐都去了那里,按理说应当已经无人能够阻拦了。他记得应钟的教诲,提防着这百年门派多少有些隐藏的手段:他看着几个探路的金丹修士一去不回和空气里隐约与别处不同的灵气含量,觉出几分荒谬:
真给应钟说对了?青石派有这等好手段,怎么以前没发现?
这山门仿佛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张开血盆大口,缄默地邀请他们进去。贺绩直觉有些毛骨悚然,元婴期敏锐的感知令他察觉到危险的预兆,然而箭在弦上,他和贺家都没有退路。
“家主,这地方怎么如此邪门?我们走了许久,怎么好似仍在山门外?”一个戴着贺家腰牌的中年修士额头沁着细汗,脸色有些苍白。他望着眼前仿佛望不到头的竹林,终于觉出不对。
“恐怕是迷魂阵。”贺绩冷声。他本就是阵师,对此道有些了解,此刻也已经看出,刻阵人的实力恐怕在他之上。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手心点点灵力汇聚,准备硬生生破开阵法。“去!”
荀北鹤垂着眼,远处的迷魂阵隐隐点出几个人影,正是其中的贺绩一行人。他倒没指望一个小阵真能拦住这几人,只是捻了捻手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他倒也想看看,这护山大阵的威力究竟如何。
顺便……试试能不能把后头的人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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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仰山下,是一派惨状。此次兽潮来得汹涌蹊跷,不少妖兽的尸体和弟子们的尸体混在一起,源源不断地生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腐烂气。南松在几天前来到这里,倒不是响应宗门号召,只是应钟突然传讯,让他来此等他。
过去几十年,南松几乎全在流云派内度过,虽然也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很少有直面这样几乎是弟子们送死的打法的时刻。那些发狂的妖兽实力似乎被控制过,多半是实力低下的小妖,筑基期的修士刚好能够对付。然而这些象牙塔内的弟子怎么打得过失去理智的妖兽,这几日,伤亡惨重。
他琥珀色的瞳仁里见了血,又不可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只能暗暗地给部分弟子提供帮助。
是不是山外的地方,总有许多事情要靠这些弱小的生命无声无息地去填?他在高台上,隔了层高贵的纱,无知无觉。
“师叔,深夜唤我来此,有何要事?”应钟站在他面前,看着南松因垂下头而显露出的乌黑锻发。
“我想你大约也猜到了,师叔这次的任务。”他深深叹了口气,神色是纯然的、掩饰不住的不忍,“这些日子,我瞧着这些弟子终究是无辜的……师叔在这只有你能帮衬,我不好出手,希望你且留在这里,尽量护着他们些。”
南松自是应下。
他垂眸,当作没有看见应钟似乎接收到什么信息后的微变神色,余光又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陌生。
但是他如今只是一个弃子,是没有资格过问门内事务的。南松思索了一会,心念一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贺平被叫回临时居所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他原本还在山上与一只筑基中期的金尾豹缠斗,救下了几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结束已经快半夜。他这段日子真刀实枪地杀了不少妖兽,成长不少,眼神都坚毅许多,此刻整个人仿佛一杆刚刚开刃的长枪,带着点锋锐,又亲近地问:“松哥……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从被南松在一逼近金丹的妖兽手中轻描淡写地救下后,便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彻底心悦诚服,这段日子松哥长松哥短,心里已经给他编好了千百个诸如世外仙人、忍辱寻仇等等的霸气故事,此刻因着处理伤口耽搁了一会还有些愧疚,同时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还当松哥又有什么光伟正的任务要交给他。
“你那护身福袋,最近可还贴身戴着?”南松直截了当地问。贺平的确是天赋卓绝,半月有余的浴血历练,让他的气息更加沉稳凝练,修为也有突破筑基后期的苗头。南松最近已经清理了大部分实力逼近金丹的妖兽,剩下的兽潮应当不会如前几日那般难以控制。
得到贺平肯定的答复,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张符箓递过去,赫然是当日在荀北鹤手中买下的阵符。“以你如今的实力,应当能自己应付大部分妖兽。这些符箓你收好,如果遇到实在难以对付的妖兽,催动阵符,然后自己能跑多远跑多远。”
贺平震惊地睁大了眼,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阵符,还是这么厚一沓!他小心地接了,藏在了衣襟最里面:“松哥,你都给了我,没事吗?”
“没事,还有人会给我做。”南松近日一直绷紧的嘴角忽然浅淡地流露出一丝笑意,那弧度在他脸上就像竹影掠过飞花,有些清冷的脸庞覆上全然不同的温柔艳色,把贺平看愣了。
他木了一会,才大声说:“我知道了,松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若有余力,也要护住同门。”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嘴角的笑意似乎因为他的反应又浓了一瞬,很快又淡下去。贺平抬眼瞧了瞧南松,郑重应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知道了松哥,我会的。我有时候就觉得,你像我们的大师兄一样。”
南松失笑:“这时候不念着你鹤哥的好了?”他右手不自知地抚上靠近胸口的位置,又仿佛想起来什么,压下自己的笑意,很快放下了手。
“不一样!鹤哥每天懒懒散散的,一看就不是做大师兄的料!何况他的实力,还是我保护他比较好。”
贺平倒没怎么注意南松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一甩手,嘟囔道。
南松又想笑,他不由自主地设想起荀北鹤听到这话的反应,又着实被可爱了一番。于是不想与贺平辩驳,受下了他偷摸踩高捧低的马屁。
“松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贺平在身后喊。
南松已经走出几步,他似乎愣了愣,脚步有些凝滞,过了一会才抬起一只手,随意挥了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强光乍现,仿若天明。似乎有什么从空气中碎开,缥缈的竹林变得虚幻,如出一辙的黑暗天色露了出来。正是贺绩强行攻破了迷魂阵,此刻,青石派的山门才完整展现在他们眼前。贺绩心下冷笑,看来这个阵修本身实力不强,只要找到他的真身……青石派照样是他囊中之物!
“上去通报,就说,贺家来访。”
山巅的议事堂内,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位长老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各异。其中一人愤愤道:“贺家什么意思?半夜闯山?”
“依我看,咱们就应该打出去!他们当青石派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底下又吵起来了。大长老垂目静坐,仿佛察觉不到剩下几人之间将要沸腾的空气。
终于,他不冷不热地开口:“贺家家主已经元婴。诸位空有年岁……如今拿什么与他们争?”
吵得最凶的长老仿佛被人掐住脖颈,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了。
“哈哈哈!大长老倒是颇识时务啊。”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威压。除了大长老,剩下的几位长老都面露忍耐之色,涔涔冷汗瞬间浸湿衣物,实力尚可的还能勉强保持坐姿,实力弱些的,已经面色涨红,双膝不住发沉,就要跪到地上。
“贺家主,何至于此。”无声的僵持中,大长老终于发话,几人骤感压力减轻,总算撑住扶手,将自己定在了椅子上。
“你若要灵石,青石派可以每年进奉三成。”
“三成?”贺绩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长老,我当你是聪明人才来与你相谈,若是你们拿不出应有的诚意……我也不介意让青石派,换个名字。”
“三成已经——!”他怒得刚要站起,就被一道劲风扇飞出去,趴到地上。贺绩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子,缓步走进来,站在了大长老面前。
“长老,我不是在与你商量。”他抬脚踢了踢一直在尝试站起却无果的身躯,他一脚踩在大长老背上,扼制他死鱼般的扑腾,冷笑道,“青石派可以保留山头建地,也可以继续招收弟子。不过每年获得的灵石要尽数上交贺家,获得的资源宝物,也要先交予贺家子弟。”
剩下的长老早已直不起身,他们窝在自己的山头上太多年,早忘了外头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如今大长老都轻易地败在贺绩手中,他们更是不敢动作一毫。
就算有了强者的帮助……也还是不行吗?大长老以一种极屈辱的姿势躺在地上,冰冷的石板与他的脸庞紧密贴合,那股冷意仿佛从他皮肤侵入,涌入血液,浸入四肢百骸。
他微不可察地咳嗽两声,绝望地开口:“我……我同……”
“诶诶,别急。”一道不轻不响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大长老就要出口的话。
贺绩顿时若有所感地转头,看见一个身着暗青长袍的青年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位置非常微妙,正好能将屋内的情形一览眼底。
他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