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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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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绩脸色一变,他在看见那青年的时候便将神识探出想联络外头守着的人,然而随行的几个金丹修士早已不知何时瘫软在地,几个元婴修士则不知所踪。
这等手段……他强行压下心头惊骇,不动身色地转过身,拱手道:“贺某与青石派商议要事,可不记得邀请了这位道友。”
神识趁此刻探出,贺绩发现他不过是个金丹后期。他面上依然是一派和煦春风,手上动作却在确认荀北鹤修为后顿时变掌为爪,狠狠向荀北鹤刺去。
“不请自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一个小巧的防御阵不知何时出现,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他的动作。
“要我说,青石派也确实该完蛋了。这几个老东西看得我真是来气。”荀北鹤身形不动,维持着大马金刀的坐姿,目光瞥过几个神态各异,或瘫或趴或跪的长老。
他转过头,对上贺绩骤然阴沉的眼神。
“你是——那个刻迷魂阵的人!”
“对啊。”荀北鹤笑眯眯地说,歪了歪头,“不仅如此,你那几个元婴期的好帮手,现在也还在我的阵里哦?”
贺绩看着眼前人因说话动作微微甩动的马尾,郁气盘上心头,眼中泛起血丝。凭什么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有着这么强的阵道天赋?他心知自己不能让他有刻阵的机会,以自己的实力强硬镇压才是最好的机会。
元婴修士的气场全面展开,几个长老又呕出几口血来。贺绩冷冷注视着椅子上的人,看着他似乎因为自己的威压而凝滞禁锢的身躯,那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诧异。
“无知小辈……你若现在跪下磕头,我还能饶你一命!”他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凌驾感,阵道天赋强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在他眼前求饶!
“莫名其妙。”荀北鹤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他不是太想在这里耗费精力,当下站起身,又一个杀阵在他身后汇聚。星星点点的灵力汇聚成柄柄利剑,闪着锋利的寒光,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怎么……怎么回事!?”贺绩的皮肤有些刺痛,那些剑气的锋芒隔着一段距离已让他不寒而栗。他惊恐地看着那灵剑上恐怖的威压和其周围已经扭曲的空间,“你——你不是金丹?”
“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是金丹吧?”荀北鹤眯起眼,他纯黑的瞳仁因为身后剑气,反射出一点寒星,衣袍因劲风卷起,勾勒出挺括的身形。他一挥手,背后的九支利剑齐齐对其贺绩,疾冲而来。
“——”浑身的灵力都被锁定了一般,这手段已经超出了贺绩所见过的任何攻击,那剑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尖已至他的胸前。
灵剑穿胸而过,汹涌的鲜血在地上仿佛一滩粘稠的烂泥,然而贺绩的身形却不知所踪。击中贺绩的那一瞬间,荀北鹤神识在探查到贺绩所在地的灵力有一丝细微的不寻常波动。贺绩虽然跑了,也是实打实地被九霄剑阵击中,够喝一大壶了,再不能翻起什么风浪,不用担心他再对青石派不利。荀北鹤若有所思地召剑回到身后,眯起了眼。倒不是不能强行留下贺绩,只是他有一个猜测想要验证。他上前两步,避开那滩乌黑的血,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阵。
“高阶传送阵……?贺绩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似有所感地抬头,议事堂的屋顶在刚刚的打斗中早已支离破碎,阴沉的天空浓云滚滚,看不见一丝阳光。
他察觉到什么似的,脸色骤沉,下一刻,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道剑光劈开。
荀北鹤轻巧避开的同时,不忘分出神识刻了个传送阵,把还七仰八叉的几个长老打包送走。刚刚与贺绩过招时他刻意收敛了气息,贺绩可没有,不知这几个老头还能不能活。
他还指望他们能稍微为青石派再出点力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小友,多年未见,还是这么精神啊。”对面的山头上,出现了一道人影。他身侧身后布满了阵法,足有小臂粗的几道雷光在他周身攒动,带着骇人的气息。与此同时,荀北鹤周围的灵力空间微微震荡起来,似乎有什么锁定了他,带着如附骨之疽一般的凝黏。
荀北鹤心下微沉,对面那阵可不是一般人能刻的,他紧紧盯着那人,一言不发。若是不顾血蛊全力以赴或有一战之力,但后续的麻烦……见荀北鹤没说话,对面那人摇了摇头,也不恼,一派闲适地继续说了下去:
“荀北鹤。十年一别,可让我流云派好找啊。”
那一刹那,“希”刺到那人跟前,巨大的能量从剑尖爆开,随之而来的是在他身后,又一个巨大的剑阵开始成型,“希”的剑身处凝出一道剑光,成为那阵的第一道杀招,无数的灵剑仿若剑雨,对着山顶的人铺天盖地地压去。
惨白的剑光下,映出应钟的脸。他双手迅速变换,那原本在身侧涌动的紫色雷光顿时变化,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圆形屏障,尽数挡下了那些骇人的攻击。荀北鹤意料到一击不中,他手中的剑一抖,精妙的剑招几度变幻,没有任何停顿地杀来。
快而狠的剑光截断应钟周身退路,夹带着沉重的天道法则。
“又是一个领悟了天道法则的……”应钟游刃有余的脸色总算沉下来,他嘴角拉平了,手上金光一闪,一口金光闪闪的巨钟横亘在二人面前,铮铮作响,那屏障挡住大部分剑招,但天道法则的威力超越普通灵器,依然穿透了金钟,直直刺来。
“连这镇山钟都能拿出来……你在流云派地位不低。”荀北鹤冷笑,他半边脸颊上沾了血,溅在眼尾拖曳出一道鲜艳红痕,原本英气的脸显出几分邪性。
“当年连十二掌令都不能奈我何,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看着应钟骤然阴沉下来的眼神,荀北鹤的眼里逐渐染上嘲讽与疯狂,“哪怕受着血蛊压制,对付你——也足够了!”
刹那间,一个不知何时刻制的十方俱灭从二人脚下升起,带着毁天灭地的血气。这是高阶阵法中威力巨大的凶阵,虽然威力巨大,但哪怕是出窍期的阵修若处理不当也极易被反噬,荀北鹤顾及着血蛊没有全力出手,但脸色已然白了几分。他的手快得几乎出了残影,倒依然稳得仿若泰山。
应钟来不及躲避,硬生生被逼出一口血,他脸色迅速灰白下去,却发出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荀北鹤,当年在秘境里,你是多么威风啊,我们所有人使尽解数都近不了你的身……如今,你连我都杀不了!若是……我现在就发出信号,你觉得你还能猖狂多久?”
颈间的那蛊随着应钟的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荀北鹤面色一凝,知道此人未说假话。若不是虞仙镯的器灵一直在压制它,恐怕连伤他都难。必须速战速决,他在心里下了决断,随即调动灵力,希剑身爆发出光芒,向他心口刺去。
这近乎毁天灭地的一剑没有刺中应钟的胸口。它与另一把剑对上了。荀北鹤如寒冰一般的目光一抬,先看见了一把如冰雪般的长剑。
他正要继续攻击,血蛊在此刻却没能被压制住,突然爆发,在他体内爆出巨大的灵力乱流。荀北鹤一时难以施力,他脸色一白,内府传来剧痛,灵力运转滞涩一瞬,只得收剑,迅速退开。
他挽了个剑花,终于抬眼,彻底看清了应钟身前站着的人。
剑尖对着他,在荀北鹤眼里是一条明亮到刺目的细线。
“莫伤我师叔。”他的眼睛里含着荀北鹤看不懂的情绪,南松似乎有些不忍似的,眼睛闭了闭又睁开,才继续说:“我不想伤你。”
荀北鹤盯了一会南松的眼睛,他的眉弓渐渐压下,漆黑的瞳仁里积攒起一些激烈的火光。南松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是怒火。
南松的心蓦地一沉。
“让开。”荀北鹤一字一句地说。似乎是不耐于对方的毫无反应,荀北鹤转了转手腕,提起手,终于把剑对准了对面。
“我说,让开。”
“……不行。”南松抿唇,眉间有些少见的焦躁,“我不管你与师叔有和仇恨,但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对师叔出手。”
荀北鹤的眼中再次浮起了嘲讽,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些,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一直在南松身侧的应钟终于开口了。
“哦……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应钟赞赏地从后揽上南松的肩,大力拍了拍,“若不是小松的衣服留在了你那,那衣服浸透了他师父送的浮岚香,我又怎么能发现你们俩的私密事?”
他笑得温和,眼底确实化不开的寒意:“作为长辈,总是关心后辈的生活嘛,我不过多留意了一些,倒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那件外袍!?荀北鹤心里的凉意骤然升起,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似乎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中,他不知何时早已身处泥潭,毫无出路。荀北鹤微不可察地喘了几声呛咳,咽下喉间的腥甜。血蛊在体内不正常地作乱,他的灵气已经逐渐有些逸散,剧痛与虚弱感疲软地浮起来,他有些艰难地维持住立直的姿态,心里多余的思绪沉下去,只留下冰冷的理智。
且不论南松此时出现的时机……这二人如今的样子,或者说修士的举动,有意无意实在像极了在拖延时间。血蛊的反应越来越强,那人手上多半有什么与血蛊有关的东西……连器灵都压不住,甚至可能是带来了母蛊。
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面,南松却彻底僵住了,他看着师叔熟悉的脸,只觉得那股陌生再次涌了上来。
原来他只是自以为逃离了流云派,其实……一直都还在师父的股掌之中吗?
还有师叔的话——是什么意思?
趁着南松愣神的功夫,荀北鹤的下一剑已经刺来。